童年事，我記得
——電影和小說《城南舊事》賞析

■劉殿波

每個人都有自己難忘的童年。

冬陽、駱駝隊、惠安館、驢打滾兒……這就是我國臺灣著名女作家林海音的童年記憶，她把這些自己難忘的童年故事寫下來，成就了一本膾炙人口的自傳體小說——《城南舊事》。1982年，由上海導演吳貽弓執導的同名電影在中國大陸上映，同樣大獲好評，先后獲得了多項國際大獎，并得到海峽對岸林海音女士的充分肯定。

小說以第一人稱講述的方式，按不同的時序分別講述了“惠安館”“我們看海去”“蘭姨娘”“驢打滾兒”和“爸爸的花兒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等五個獨立的故事。電影忠實地遵循了原著小說的故事內容與結構，但可能因照顧兒童觀眾的需要，省略了“蘭姨娘”這個風塵女子的故事，并將其他四個故事糅合在一起，以串珠式結構，串聯起英子與瘋女秀貞、英子與小偷、英子與乳母宋媽三段并無因果關系的故事。

與小說一樣，電影以成年后的英子旁白回憶的形式開場，駝鈴聲聲中，老北京的街道胡同、人文風情一一展現在我們眼前，仿佛又回到了一百年前的上世紀20年代。電影略顯灰色的色彩基調，讓故事一開始就透著一股淡淡的惆悵與淡淡的憂傷。在人聲、駝鈴聲、轆轤聲、倒水聲等各種嘈雜的聲音中，穿著暗紅色長袍的小女孩英子從喧囂的街頭逐漸走到我們眼前，給灰色的北京城帶來了一抹亮麗的色彩。

故事的主人公英子出生在一個中產階級知識分子家庭，父母溫和寬厚，家庭和睦幸福，童年的她和其他孩子一樣，活潑好動，無憂無慮，但英子天生有一種悲天憫人的情懷。小童星沈潔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明亮，天真無邪的表情讓人喜愛，極好地演繹了片中善良、熱情、堅強的小英子形象。影片多次以特寫的方式表現英子的眼睛，如當英子第一次遇到人人避而遠之的瘋女秀貞的時候，導演就將鏡頭切換到英子的面部特寫。英子用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秀貞，不但沒有絲毫懼怕，還盯著秀貞的眼睛毫不猶豫地去拉她的手，聽她嘮叨自己的故事……

電影中另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人物，是由當年剛剛出道的影星張豐毅扮演的小偷形象。張豐毅厚厚的嘴唇，憨憨的傻笑，讓我們覺得影片中出現的這個年輕人確實不像壞人。故事中的英子也覺得這個長著一副厚嘴唇的小伙子不是壞人，她喜歡有一個經常和自己聊天的大朋友。在聊天中，英子得知年輕人有一個和自己同在一所學校上學且學習成績特別好的弟弟，他為了弟弟上學和養家糊口不得不過上這種茍且的生活。雖然英子后來知道荒園中藏著的東西都是他偷來的，但英子不想告發這個“賊”，她想將他們之間的友誼保持下去。

看到這兒，我們或許會責怪幼稚的英子善惡不分。但是不知你是否知道，有一位哲人曾說過這樣一句話：“當你必須在正確與善良之間做出選擇時，請選擇善良。”善良是英子的天性，也是她的選擇，善良給處于絕望和心理煎熬中的年輕人送去了美麗心靈的永恒陽光。雖然這個年輕人最后還是被警察抓到了，但我相信這個年輕的“賊”心里一定會永遠保有著那一分真誠和善良。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

李叔同這首《送別》在小說中反復出現，婉轉的曲調也成為了電影的主旋律，讓影片在緩緩的節奏中充滿了濃郁的離別愁緒。有人說，人生就是一次次的相聚和一次次的離別，那些愛我們的人和我們愛過的人都終將離我們而去。當高小畢業的英子興沖沖地回到家中，卻發現自己摯愛的父親因積勞成疾已離她而去，她要提前承擔起長女的責任了。“爸爸的花兒落了，我也不再是小孩子。”或許，每一個孩子都是在與親人的離別中真正成熟、成長起來的。

當年我是在上初中的時候讀到了小說《城南舊事》，雖然小說描寫的是成人的悲歡離合，我對其中描寫的故事背景也不甚了解，但故事中真摯的情感卻讓我幾次感動落淚，仿佛自己變成了英子一般。與小說不同，電影能夠通過畫面真實再現故事所描寫的那個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的舊北京，演員們的優秀表演也讓這個故事更加具體形象。所以當我后來觀賞了電影后，感覺電影不但給我帶來跟讀小說一樣濃厚的情緒感染，還讓我更真切地感受到那個時代的社會現實和具體的歷史風貌，對故事內容也有了更多的認識和理解。

我們總是以為，成年人的事情孩子永遠不懂，但《城南舊事》卻告訴我們，那些發生在孩子們身邊的事情，作為孩子雖然不全懂，但是卻會一直清晰地記憶在心底，塑造著自己的靈魂。正像作者林海音在小說的開頭所說，實際的童年雖然過去了，心靈的童年卻永存下來。

有文藝評論者認為，《城南舊事》是通過兒童的眼睛來看世界、看人生，屬于給成人看的故事，所以不能歸類于兒童文學，甚至有研究者認為電影《城南舊事》也不能算是真正的兒童電影。但是我認為，讓現在的孩子通過文學藝術作品去了解過去那個時代的童年，可以讓他們更好地認識自己和社會，更加珍惜今天來之不易的幸福生活。《城南舊事》雖然寫的大多是成人的故事，但故事主角卻是兒童，小讀者完全能夠用兒童的視角欣賞和理解故事。

每一個兒童一生下來就在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他們不可避免地不斷觀察這個由成人主導的社會，雖然可能一時理解不了其中的很多東西，用主人公英子的話說，她不知道哪個是瘋子，哪個是傻子，哪個是騙子，哪個是賊子，分也分不清，但當她抬頭看見窗外藍色的天空上飄動著的白色云朵，就會想起課本上那篇《我們看海去》。

“我們看海去！/我們看海去！/藍色的大海上，/揚著白色的帆。/金色的太陽，/從海上升起來，/照到海面照到船頭。/我們看海去！/我們看海去！”

朗朗的詩歌聲中，相信每一個看過《城南舊事》的孩子都會感受到童年的善良和堅強，看到童年的力量與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