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長玉,伯 娜
(淮北師范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安徽淮北,235000)
隨著貿易保護主義的抬頭,作為世界第一貿易大國,中國經濟下行壓力驟升,大量企業因產能過剩、出口壓力驟升等出現倒閉潮,使得中國本就嚴峻的就業形勢更加棘手。《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二個五年規劃綱要》以及黨的十八大、十九大報告都明確指出,要把促進就業放在經濟社會發展的優先位置,推進產業結構升級。產業結構優化和產業結構升級作為經濟結構的核心內容,對中國就業具有不可忽視的影響作用。
當前,中國產業結構的發展趨勢是:第一、二、三產業產值分別呈現逐步下降、緩慢增加和逐年上升的趨勢。就業結構的發展趨勢是:第一產業就業人員逐漸向二三產業轉移。但是,三個產業產值比重和吸納勞動力數量嚴重不成比例,表現為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沒能帶動就業的同步增長。針對當前產業結構調整和就業結構調整的不協調現象[1],如何實現產業結構優化和產業結構升級與就業增長的良性互動,是值得深入探究的重要問題。
關于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和就業結構的變動規律,克拉克(1940)認為,經濟發展和人均國民收入水平的提高使勞動力在第一產業減少而在二、三產業增加。[2]西蒙·庫茲涅茨(1971)深化了克拉克的研究,其研究結論是:全部勞動力中,農業從業人員比重不斷下降,工業從業人員比重大體不變或略有上升,服務業從業人員比重趨于上升。[3]與克拉克以及西蒙·庫茲涅茨選取發達國家作為研究對象不同,希克斯指出,欠發達國家如果選用資本密集程度過高的技術,那么就業增長在新興部門可能減慢,最終會抑制就業增長。[4]劉易斯研究表明,如若將工業化早期欠發達國家的經濟結構分為城市現代化產業部門和傳統農業部門,那么,處于隱蔽性失業狀態的傳統農業部門過剩勞動力可以為現代產業部門提供充足勞動供給,勞動密集型產業因勞動力成本低而得以迅速擴展,越來越多的傳統部門剩余勞動力得以利用,經濟增長進入良性循環,居民收入得到顯著提高。[5]此外,不同經濟發展階段就業結構隨產業結構變動規律的探究也在進行。[6]
國內學者也從不同角度進行了研究:通過結構偏差系數、就業彈性、產值結構等的比較分析,認為中國的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不相稱[7];研究人民幣匯率變動對中國就業結構的影響[8];認為中國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不合理影響了中國經濟發展水平和就業結構[1,9];研究三次產業中勞動力流動對就業結構的影響[10-11];在地區產業結構與就業結構之間存在失衡的基礎上研究造成失衡的原因[12];研究產業結構調整升級對勞動力就業的影響[13];將異質性勞動力流動作為中間變量,分析房價上漲對產業結構變動的不同影響[14];分別就三次產業的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進行研究[15]等。
縱觀現有研究,可以發現關于中國產業結構優化和升級與就業結構關系的研究大多是理論評述或是數據的簡單比較分析,實證研究基本可以分為:僅僅研究產業結構升級或者產業結構優化;構造結構變化度、結構變化的協同系數和結構偏離度等指標[10,16],定量分析就業結構與產業結構之間的矛盾。本文認為有待進一步研究的方面:第一,產業結構優化為產業結構升級提供基礎,產業結構升級推動產業結構在更高的水平上優化,因此,簡單探究其中一方得到的結論是片面的。第二,中國已經進入“劉易斯轉折區間”[17],2015 年達到人口紅利最高點[18],勞動力資源在地區間或三次產業中的流動和配置會產生聯動反應,將三次產業割裂開研究是不合理的。第三,現有研究中鮮有考慮到區域單元間存在的空間聯系和相關性,因此,需要探究產業結構優化、產業結構升級和就業結構改善的空間溢出效應。綜上,本文選擇合適的產業結構優化、產業結構升級和就業結構指標,構建動態空間自回歸模型和動態空間杜賓模型,探究中國省際產業結構優化和升級與就業結構之間的關系,測度空間溢出效應,以期為我國產業結構升級優化和就業結構改善協同發展提供重要的決策參考。
產業結構優化升級是指資源利用效率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不斷優化,經濟系統中出現巨大的持續創新能力,創新推動新興行業和高技術行業的發展,使得第二、第三產業勞動力需求增加。當前,中國三大產業勞動力現狀是第一產業呈現高就業特征,農村存在大量剩余勞動力;第二產業呈現低就業特征,勞動力需求量大的產業發展不充分;第三產業就業潛力仍待挖掘。[19]因此,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利于就業由第一產業轉向第二、三產業。
假設1: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促進了就業結構改善。
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對就業結構改善的空間效應表現為:(1)鄰近區域產業結構升級導致第二、三產業勞動力需求增加,進而導致本地剩余涉農勞動力跨區域流向鄰近區域的二、三產業,所以鄰近區域產業結構升級與本地第一產業就業人數占比呈負相關,促進本地就業結構改善。(2)勞動力流動取決于勞動力要素的價格差異,鄰近區域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使得該區域勞動力價格比本地更加具有競爭力,此外,第二、三產業中高素質人才占比要遠大于第一產業[20],這種價格信息率先被二、三產業的勞動力得到,進而影響第二、三產業就業結構。因此,鄰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優化主要吸引了本地二、三產業的勞動力向鄰近區域的二、三產業流動,即鄰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優化可能表現為抑制本地的就業結構改善。
假設2: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對就業結構優化的空間效應表現不一。鄰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升級促進本地的就業結構改善,表現為正的空間溢出效應;而鄰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優化抑制本地的就業結構改善,表現為負的空間溢出效應。
1.就業結構(gy):借鑒周兵和徐愛東的做法,[21]采用第二、三產業和第一產業就業人口之比來衡量中國省際勞動力的流動和就業結構轉變。
2.產業結構優化(cyh):借鑒干春暉等人的做法,[22]采用泰爾指數作為度量產業結構優化的指標。其中泰爾指數的公式為:

式(1)中Thile表示泰爾系數,yi表示第i產業的產值,y表示三次產業的總產值,l表示就業,n表示產業部門數。若Thile=0,則經濟處于均衡狀態;相反,則表明產業結構不合理。
3.產業結構升級(cyg):現有研究中存在兩種指標衡量方法,一種是根據克拉克定律,采用非農業產值比重來度量;另一種是使用第三產業產值與第二產業百分比來衡量。[22]雖然在2013年中國第三產業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超過第二產業,但是,現階段第二產業仍然是中國經濟增長的重要引擎,其在產業結構升級方向仍有很大的發展空間。綜上,產業高級化水平采用非農業產值比重衡量。
4.基于現有關于就業結構影響因素的研究成果,表1為本文選取的控制變量。

表1 控制變量
本文選取地理距離權重矩陣作為W1,該空間權重矩陣的構建方式如下:

式(2)中dij為地區間的距離,根據各省份省會城市的大圓弧距離(地球表面上經緯度計算出的最短距離)來測算,數據來源于國家地理基礎信息中心網站,為標準化處理后的矩陣。另外,構建0~1矩陣W2對實證結果進行穩健性檢驗。
鑒于數據的可得性,本文選取2002—2015年除港澳臺以外的全國31個省區的面板數據。本文指標數據來自于《中國統計年鑒》《新中國60年統計資料匯編》《中國人口統計年鑒》和各省市統計年鑒。主要變量的統計描述見表2。

表2 主要變量的統計描述
Moran’s I指數法是建立空間計量模型的前提,表3為使用stata14計算的2002—2015年的就業結構、產業結構優化和產業結構升級的Moran’s I指數,Moran’s I指數均顯著。該結果表明建立空間計量模型研究具有可行性和必要性。

表3 Moran’s I指數以及顯著程度
1.動態空間自回歸模型。被解釋變量就業結構受滯后期影響,同時將被解釋變量的滯后項作為解釋變量可以減少由于遺漏變量而導致的估計偏誤。因而本文選用動態空間自回歸模型為基礎展開實證,該模型設定如下:

2.動態空間杜賓模型。由于關鍵解釋變量也表現出空間相關性,因而本文同時采用動態空間杜賓模型進行實證,以考察解釋變量的空間溢出效應,模型設定如下:

式(3)(4)中,lgyit為被解釋變量,X1是解釋變量矩陣,X2是控制變量矩陣,W代表空間權重矩陣,ρ為被解釋變量的空間自回歸系數,β2與β3代表解釋變量的空間相關系數,β0、β1為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的回歸系數,ηi、εit分別是個體非觀測值和隨機擾動項。
1.動態空間自回歸模型計量結果分析
根據所設定的動態空間滯后面板回歸模型,表4中的模型(1)和模型(2)為分別選取地理距離權重矩陣W1與0~1矩陣W2作為權重矩陣的結果。兩模型的LM Lag(Robust)均通過檢驗,空間自回歸面板模型(SLM)選擇合理。同時,兩個模型調整的R2的值都大于0.99,模型擬合結果較準確。從不同權重矩陣下回歸結果看,是比較穩健的。

表4 動態空間計量模型的回歸結果
其中產業結構升級(lcyg)的系數值都為正,產業結構優化(lcyh)的系數值都為負,表明產業結構優化和升級促進了就業結構改善,證明本文的假設1正確。Wxlgy的系數值顯著為負,表明就業結構(lgy)具有負的空間溢出效應,表明鄰近區域的就業結構改善與本地就業結構的改善呈負相關。L.lgy的系數顯著為正,即就業結構的前期狀態對當期的就業結構具有顯著的正向影響,這表明就業結構的改善具有路徑依賴特征。究其原因,一方面與新凱恩斯主義中工資剛性的原因——勞動合同有關;另一方面是由于現實中不存在古典主義中要素完全可以自由流動的理想條件,企業現在的決策會受到前期投資和生產規模的影響,所以勞動力需求的變化一般較小。
控制變量中,城鎮化率(lczh)的系數值為正,這說明城鎮化率與就業結構改善是同向的,這與劉愛英和姚麗芬的研究結論相似。[23]對外依存度(ldwy)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進出口的增加會導致中國就業結構改善。其中,我國出口利于第二、三產業就業,但是,進口卻對第二產業就業起抑制作用。[24]究其原因,中國對外貿易持續順差,出口貿易對中國就業結構優化的作用要大于進口貿易,促進了就業結構改善。固定資產投資強度(lgdz)的系數為負,第一、二產業固定資產投資當期對就業有“擠出”效應[25],我國固定資產投資主要流向第二產業,因此固定資產投資和就業負相關。科學技術水平(lkj)會抑制就業結構的優化,研究結論與鐘仁耀等、董理和史小龍的研究相似。[26-27]經濟發展水平(lpgdp)對就業結構的優化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與西蒙·庫茲涅茨的結論吻合。[3]
2.動態空間杜賓模型的計量結果分析
動態空間杜賓模型較動態空間自回歸模型的優點是可以進行空間溢出效應檢驗,模型(3)和模型(4)分別是基于權重矩陣W1和W2的動態空間杜賓模型回歸結果。兩個模型的Wald和LR檢驗均通過1%水平下的顯著性檢驗,同時,調整的R2的值均大于0.99,表明選擇空間杜賓模型回歸是合理的。此外,從模型(1)到模型(4)可以看出,回歸結果是比較穩健的。
各模型回歸結果中,產業結構升級系數值明顯大于產業結構優化系數值,因此,產業結構升級比產業結構優化更加利于就業結構改善。所以,現階段解決“用工荒”“就業難”等就業結構問題的最有效方法是產業結構升級。Wxlcyg的系數顯著為正,說明鄰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升級促進本地的就業結構改善,Wxlcyh的系數也顯著為正,說明鄰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優化抑制本地的就業結構改善,這驗證了本文的假設2。但是,Wxlcyg的系數值遠遠大于Wxlcyh的系數值,這說明產業結構升級能夠有效緩解產業結構優化負的空間溢出效應。
Wxlczh的系數為正但不顯著,表明鄰近區域城鎮化水平提高正的空間溢出效應不明顯,可能是由于中國農村居民越來越多地進城從事第二、三產業的工作,所以農村居民的市民化、城鎮化對就業結構影響不顯著。Wxlkj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鄰近區域的科學技術水平的發展會抑制本地的就業結構優化,空間溢出效應顯著為負,這可能與科技創新水平不顯著的原因之一——保護創新的法律體系不夠完善有關,區域之間的技術擴散比較迅速,導致本地產業中技術對勞動力的替代。Wxlpgdp的系數為正但不顯著,表明鄰近區域的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對本地就業結構改善的促進作用不顯著。空間溢出效應為正但不顯著,可能由于勞動力越來越關心勞動力流動的機會成本、心理成本、失業風險等因素[28],流入地的經濟發展水平不再是決定性因素。
基于產業結構和就業結構調整不協調的現實背景,選擇合適的產業結構優化、產業結構升級和就業結構指標,同時,考慮到區域單元間存在的空間相關性,構建動態空間自回歸模型和動態空間杜賓模型研究中國省際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和就業結構的關系,研究表明:
第一,產業結構優化升級顯著促進了就業結構改善,但就系數值而言,產業結構升級明顯大于產業結構優化,所以現階段解決“用工荒”“就業難”的就業結構難題最有效的方法是產業結構升級。
第二,就業結構具有顯著的路徑依賴特征和負的空間溢出效應,區域當期的就業結構顯著依賴于該區域就業結構的前期狀態,臨近區域的就業結構改善阻礙了本地就業結構改善。
第三,產業結構優化升級和科學技術水平有顯著的空間溢出效應。其中臨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升級能夠顯著促進本地就業結構改善,臨近區域的產業結構優化與科學技術水平阻礙了本地就業結構改善,但是產業結構升級能夠有效緩解產業結構優化負的空間溢出效應。
第四,全社會固定資產投資、科學技術水平的提高不能加速就業結構的改善;而城鎮化的推進、進出口貿易的增加和經濟發展水平的提高有利于就業結構的改善,但它們的空間溢出效應不顯著。
基于以上結論,從促進就業結構改善、調整和完善區域經濟發展戰略的角度出發,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第一,政府在進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要將產業結構升級放在解決“用工荒”“就業難”等就業結構難題的首位。大力發展科技創新型產業,用新技術改造和提升傳統農業、制造業,增加就業。同時注重產業結構升級的正的空間溢出效應,鼓勵地方政府協同推進中國產業結構升級。
第二,政府要堅定地推動市場化改革,逐步打破行政性的市場分割。建立全國統一的勞動力市場,完善信息傳導機制,發揮市場對產業結構演變的重要引導作用,改變中國就業結構調整滯后的資源配置現狀。
第三,政府應當營造利于就業增長的投資環境。社會投資項目和政府投資項目的核準都應將增加就業作為參考標準。適當引導國家信貸和社會資本流向勞動密集型產業,進一步完善資本市場,按照市場要求讓各行業部門具有獲得資本要素的公平機會。
第四,政府和企業要營造創新的軟環境。作為創新的主體,企業不僅要關注國內外先進的科學技術,還要引進吸收國外先進的管理制度,建立、完善現代企業制度。政府應該完善法制,特別是加強知識產權保護,構建產學研創新型研究平臺,宣傳有利于技術進步的創新文化。
第五,政府應當注重人力資本的投資。當前中國出現的“用工荒”“就業難”等問題,很大程度上是由于勞動力結構和產業結構不匹配造成的,解決這一問題的關鍵是提高勞動力的素質,這就需要政府加大教育和科技投入。與此同時,規范人力資源市場、完善就業服務、加強職業教育和培訓等措施也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