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舞
當“國潮”“出圈”成為各行各業的熱點與追求,自得琴社卻并不想固步于此。獨具特色的審美,年輕張揚的個性,讓“自得琴社”以“自得其樂”的初心,獲得了更多人的關注和喜愛。
泛黃的宣紙上布滿淡淡的紋理,畫面中,身著唐代服飾的樂人席地而坐。他們的神態怡然自得,手中的樂器或被彈奏,或被敲擊,或被吹響……
此時,也許面對這幅畫的人正試圖聯想這古音究竟是何等美妙。
頃刻間,紙上的樂人們便動了起來,他們相視一笑,音樂隨即傳出。
這幅曾經幻想中的畫面,如今已經成為了現實。2014年創立的“自得琴社”,在線上的“二次元”世界里,通過上傳視頻,讓古畫出聲,也讓民族樂器在另一個空間里再賦生機;而在線下“三次元”的世界中,不久前,他們作為凱迪拉克·上海音樂廳“國潮最自得”主題mini音樂節的駐節樂團,剛剛結束了“琴為何物”系列連續三場唐宋明復原裝束專場音樂會。這是他們在線下首次以宋代、明代的裝束來舉辦音樂會。
“說實話,我們只有服裝是復原的。”自得琴社的藝術總監唐彬在面對“復原音樂會”的提問時這樣回答。從昆曲到漢唐舞蹈、古琴獨奏、民樂合奏、電古琴與電子音樂,自得琴社一直都在不斷嘗試。他們試圖做的,不是把古人曾做的照搬、復原,而是為現代人提供一種了解傳統文化的創新方式,一個更好的切入口。
起初,自得琴社僅是一個辦古琴音樂會的古琴社團。面對從頭到尾只有一把古琴的單調畫面和音樂,更為明亮的朝代裝束和逐漸豐富的樂器聲響一同成了他們逐步探索的形式。“一開始我們只是想做一個古琴的社團,把古琴文化弘揚出去。”

“審美”,這個貫穿于唐彬藝術創作理念的詞語,把控著如今自得琴社在音樂編寫與視覺表現上的靈感的脈搏,同時也為自得琴社彰顯著其獨特的風格與魅力。對于古曲新編,唐彬說:“我會按照自己的口味來選擇性地保留自己認為的精華,同時也會保留那些可能對普通觀眾來說不夠悅耳,但對彈古琴的人來說是值得保留的內容。”對于作品創作,他這么說:“在寫新作品時,我的核心一般是具有旋律感的線條樂器——笛或簫,由于古琴是聲音為點狀的彈撥樂器,它更適合作烘托和渲染。”對于樂器編制,他表示他個人不太喜歡兩件同樣的樂器同時在臺上出現,“我覺得每一件樂器都是獨一無二的,只要一個就夠了”。對于視覺表現,他說當他想好有哪些樂器后,大概也能想象出畫面是如何布置的。“在這些樂器舞臺表現的高低起伏層次上,我覺得是挺不錯的了。”接著,唐彬笑著說道:“我是做電影攝影出身的,我視覺上的潔癖可能比音樂、聲音上還要嚴重。”
如今,即使形式已和最初大相徑庭,但自得琴社“弘揚古琴文化”的初衷卻一直沒有改變,這也是“琴為何物”系列演出的名稱的由來。“只有通過廣聽古琴,才能夠體會到‘琴為何物——有些是古琴演奏的旋律,有些是通過別的樂器來表達古琴的意境——最終的‘琴為何物是大家每個人自己心里的答案。”



登上各大綜藝,演出一票難求,這與自得琴社經營多年自媒體不無關系。“我們把作品拍成古畫視頻上傳網絡,受眾群體大。當他們得知我們有線下演出后,也會想看看我們的現場是什么樣的。”比起通過自媒體平臺去了解、迎合觀眾的喜好,唐彬認為,自媒體對于他們來說,更是一個培養觀眾群體的媒介與方式。目前,自得琴社在國內嗶哩嗶哩視頻網站及國際YouTube網站上分別擁有六十五萬粉絲和五十六萬訂閱者,這些粉絲愛好多元,訂閱者來自世界各地。同時,自得琴社在各視頻網站上的視頻播放總量也達到上億級別,這一看似較為小眾的器樂演奏團體真正地“出圈”了。
當然,觀眾的反饋還是會成為自得琴社為演出及時做出調整的依據。唐彬說:“我們看到觀眾的留言建議后發現,更多人想來聽的是我們的合奏,我們便對演出的內容進行了重新編排。比如此次演出中追溯到的最早的唐代手抄本琴譜《幽蘭》,我們就將上次的古琴獨奏演出改為了這次的合奏形式,這樣的形式對觀眾來說更易理解。”由于來聽音樂會的純粹古琴愛好者占比不到10%,因此自得琴社社長朱里鉞表示,未來將會針對不同的受眾推出差異化的內容,會兼顧更純粹的古琴愛好者的需求,舉辦以弘揚古琴文化為核心的小型音樂會。
自得琴社除線上自媒體的運營及線下的現場演出外,還通過講座和教學進一步深化、推廣古琴文化。“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是將古琴愛好者引流,讓他們更了解古琴,甚至開始學習古琴,這樣的方式也更為垂直。現在我們已經可以看到自得琴社的影響,在我們線上和線下的古琴學院里,古琴學習者的數量越來越多。在我們自媒體上的留言中,喜歡古琴、重拾對古琴熱情的人數也在增加。”社長朱里鉞表示。
自得琴社現已被當作“國潮”的代表之一而被廣泛關注。“這應該是社會發展到一定程度、國力強到一定程度,大家就自然而然產生的一種民族自豪感。此時大家開始更多地挖掘、關注我國的古代文化,正好我們在這個時期做了這件事,便被人們所認識了。”唐彬說他其實挺擔心“潮”這個字的,這似乎也是自得琴社在未來發展中面臨的挑戰。“‘潮一來,過兩天就走了,所以我不希望它是一個‘潮。我更希望它是一個持續的、慢慢增長的過程,是水平面上升,是冰山融化的感覺,這樣更好!”
隨著自媒體平臺受眾越來越多、越來越廣,創意借鑒的問題也屢見不鮮,社長朱里鉞對于借鑒“自得琴社”的傳播方式表示歡迎。“但我們不希望別人抄作業都不好好抄,甚至還把現在大家比較喜歡的一種方式給做爛了。如果我們真想好好培養民族文化,借鑒是可以的,同時也要消化吸收,要知道我們為什么這么做。大家都在做創新,如果做得比我們更好,我們會很高興大家可以互相啟發。但如果越抄越差,我們實在是看不過去。”
由80后、90后青年琴家組成的自得琴社,除古琴演奏者是全職外,其他大部分是兼職。“審美統一”是唐彬所說的專屬于自得琴社這群人的特點。“不管是對音樂的審美,還是對視覺的審美,它是一個整體,里面少了任何一部分都不成立。這就是我們的核心。”即使沒有專門安排“頭腦風暴”討論會,平時的每一次聊天都可能不斷碰撞出創意的火花。自得琴社讓人們在它的畫卷與音樂中看到、聽到的起伏與共生,同樣也體現在他們自己的團隊合作上。
這個由年輕人組成的團隊,同時負責視頻演出、現場演出及琴社教學三大業務方向,時常無法面面俱到,“缺人”成了自得琴社目前最大的發展瓶頸。“嚴格來說,運營有時是入不敷出的,”社長朱里鉞告訴我們,“很難找到相同水平的三套人馬分別負責視頻、演出和教學。目前團隊的每一個人都是無法替代的。”
“關鍵是我也只有一個。”唐彬開玩笑道。團隊中涉及到現場演出的調音、燈光,做視頻的編曲、作曲、錄音、混音、拍攝、后期均由唐彬負責。“但是在舞臺上呈現作品,培養粉絲、回饋聽眾,這個也很重要。所以這樣想一想,好像虧一點也無所謂。”
當被問及未來是否會增加更多的知識付費類商業模式時,社長朱里鉞答道:“暫時還沒有考慮到。雖然沒錢團隊可能就散了,但是他們都很年輕,都在成長的上升期。我不希望過早地讓大家想著要賺錢了,那樣是很可惜的。”
未來,朱里鉞希望他們能夠多向專業院校學習,有機會跟他們一起互動,同時也提高他們本身的學術水平和團隊建設的規范性。“而對于民族音樂的優秀人才,無論是教學也好、演出也好,我們希望能夠將在運營古琴社方面所積累的經驗與他們合作分享,這樣可以讓他們通過教學、演出、自媒體,更好地宣傳自己和樂器。每件民族樂器都是我們文化中寶貴的東西,大家要一起弘揚這些民族文化,不單是古琴,還有古箏、二胡、嗩吶……以后我們可以一起做教學、一起演出、一起創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