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上海工人運動有了總指揮“光芒萬丈的明星”
——上海總工會在寶山里2號掛牌辦公

◎李成溪

96 年前的6 月1 日，在寶山里2 號（今寶山路403 弄2 號），上海總工會在此公開掛牌辦公。經歷近一個世紀的風雨洗禮，特別是原建筑在1932 年“一·二八事變”中，被日本侵略者炸毀，建筑本來的模樣已難以尋覓。

時隔三月，筆者再次來到寶山里2 號，可見門頭已經修葺一新。拿出寶山里的黑白老照片與之對比，新門頭的裝飾紋理基本是按照原照片樣式復建，僅“寶山里”三字有細微不同。但走進巷內，原上海總工會辦公地上的建筑，與第一次尋訪時無異，依舊大門緊鎖等待新生。

緊鎖大門旁，一塊“‘五卅’運動時期的上海總工會遺址”銘牌，不禁讓人思緒飄飛，在1925 年這一不平常的年份里，在寶山里2 號這一方天地中，上海總工會這一“光芒萬丈的明星”，在疾風暴雨中誕生了。尋訪中，筆者聯系到上海社會科學院歷史研究所副研究員段煉，請他為我們揭開那段風云變幻的歷史。

多因素奠定上海總工會成立基礎

5 月25 日下午，段煉從排滿的行程中抽出時間接受了采訪。最早，段煉的研究方向是上海地方史。機緣巧合的是，他所在的現代史研究室是原工運史室和現代史室合并而來，保存有大量珍貴的工運史資料。因此，段煉與跌宕起伏的工運史結下了情緣。“我們有志于恢復工運史研究的傳統，最近幾年也參與了一些相關課題。”

在“五卅”風暴中誕生的上海總工會，其從誕生起就是上海工人階級的光輝旗幟，是上海工人階級利益的真正代表。談及這段歷史，段煉說，要了解上海總工會是如何建立起來的，還得從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說起。

段煉介紹說，早在中共一大召開后不久的1921 年8 月，即在上海成立了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作為公開領導工人運動的總機構。1922 年5 月，中國勞動組合書記部在廣州發起召開第一次全國勞動大會，通過了《全國總工會組織原則》等決議案。經過1925 年2 月日商紗廠大罷工，工會組建工作有了較大的發展。1925 年1 月，中共四大在上海召開，大會其中一項議程就是制定了開展適應革命大發展為目標的工農群眾運動的工作方針和計劃，并加強對全國工農群眾運動的領導，提出“盡可能公開工會組織”。同年5 月，第二次全國勞動大會在廣州召開，大會討論了上海工人運動情況，作出了《上海問題決議案》。參會代表回滬后，根據“應由此次出席大會之上海各工會，聯絡其余各真正工會共同組織全上海工會之總聯合機關，以便真能為無產階級謀利……”的決議內容，著手籌建上海總工會。與此同時，5 月2 日，中華海員工業聯合總會上海支部、上海公共租界電車工會、上海印刷工人聯合會、大康紗廠工會等24 個團體代表開會，組織上海總工會籌備會。

同月15 日，上海內外棉七廠日本大班槍殺工人顧正紅。顧正紅的犧牲，成為"五卅"反帝愛國運動火焰燃遍上海、席卷全中國的導火索。在這風起云涌的黑色風暴中，資本家的暴行激起了上海工人、學生和各界人民的憤怒，越來越多的民眾覺醒暴發，發出自己的怒吼，控訴日本資本家罪行。這些，都為上海總工會的成立奠定基礎。

營業里18 號召開上海總工會籌備會

危難之際，1925 年5 月18日，營業里18 號（今會文路136弄），上海各工會派出百余名代表在此召開上海總工會籌備會。“這場會議，通過了《上海總工會之暫行章程》，選舉產生總工會會長李立三，副會長陳杏林以及9 名董事。不過此時上海總工會的籌建仍處于秘密狀態，沒有公開掛牌。”段煉說，籌備會后沒多久，便有29 個工會表示愿意加入上海總工會，其屬下的會員很快就突破了三萬人。

“光芒萬丈的明星出現了”

1925 年5 月30 日，上海的南京路上，布滿了學生、工人組成的游行隊伍，他們在這里做演講、發傳單、貼標語、呼口號。此時，租界卻出動大批巡捕四處抓人，當天下午2 時，已有100 多人被拘捕。參加活動的學生和工人聞訊后，都擁至南京東路當時公共租界老閘捕房門前，要求釋放被捕學生。下午3 時45 分，英國捕頭下令發射排槍，當場打死4 人，重傷數十人，9 名傷者晚些時候去世。

“五卅慘案的發生，震驚了上海，震驚了全國，點燃了中國人民郁積已久對帝國主義侵略的仇恨怒火。”段煉說，當晚，中共中央召開緊急會議，決定進一步擴大反帝運動，發動總同盟罷工。31 日晚，各工會召開聯席會議，一致通過上海總工會公開成立，選舉李立三任委員長，設會址于寶山路寶山里2號，于6 月1 日掛牌辦公。

上海總工會成立后，立即號召各行各業的工人群眾盡快組織工會，齊心協力反對帝國主義的屠殺。據1925 年8 月上海總工會組織科統計，到當年7 月28 日止，上總所屬的工會117 個，會員近22 萬人。

正如鄧中夏在《中國職工運動簡史》中寫道：“于是光芒萬丈的明星——上海總工會便于當晚出現了。”

上海總工會成立工人運動有了總指揮

上海總工會成立后，號召上海的“工友們！起來呀！罷工呀！”工人日益團結，斗志旺盛。從此，上海工人階級從分散罷工走向統一行動，成為反抗帝國主義大屠殺運動的主力軍。

在段煉看來，上海總工會的成立，一方面把中國共產黨的革命目標與工人階級的徹底解放緊密結合，率領25 萬上海工人掀起了氣勢磅礴的“五卅大罷工”；另一方面，上海總工會促進了工商學共筑反帝聯合戰線的建立。“當時學生有上海學生聯合會，商人有上海總商會，唯獨工人沒有自己的統一組織，上海總工會的成立，是一場‘及時雨’。”段煉表示，上海總工會按照中國共產黨反帝聯合戰線的總策略，推動了中華全國學生聯合會、上海學生聯合會和各馬路商界聯合會共同組成上海工商學聯合會，作為指揮全市“三罷”斗爭的聯合戰線組織。

上海總工會成立前，基層工會散落各處，人數也不多，為數不多的產業工會不能代表全體工人發聲；而上海總工會成立后，工人運動便有了總指揮，能夠代表廣大工人階級，為之搖旗吶喊，領導他們投入“三罷”斗爭和反帝浪潮。

資料鏈接：

上海總工會四次啟封斗爭及其組織變動

上海總工會（下簡稱“上總”）代表上海工人階級的愿望和利益，領導開展反帝反封建斗爭。帝國主義、軍閥政府和買辦資產階級對它極為恐懼和仇視，先后4 次查封上總。上總率領全市工人進行反抗，開展啟封斗爭。

上總第一次被查封在1925年9 月18 日。早在6 月23 日奉系軍閥即強行占領上總浦東辦事處，8 月22 日又唆使流氓百余人手執兇器搗毀上總會所，毆打工會干部。當時，李立三、劉少奇均在會所辦公，他們在工人糾察隊員掩護下脫險。9 月18 日奉系軍閥政府通過淞滬戒嚴司令部發出布告，查封上總。當晚，淞滬戒嚴司令部派出大隊軍警強行封閉上總，劉貫之、楊劍虹等工會干部被逮捕，搶走救濟罷工工人的現款9000 元。上總委員長李立三被通緝。會所被封后，中共上海區委決定：上總5 個辦事處均轉為秘密辦事處，同時在南市增設1 個秘密辦事處，由惲代英、郭爾太先后任主任。李立三于9 月21 日離滬。上總在會所被封后的第二天，發表抗議宣言，呼吁各界“予以實力之援助”。上海木器總工會、楊樹浦紗廠工會等一批工會，紛紛通電要求啟封上總。9月24 日，上海紗廠總工會、鐵廠總工會、印刷總工會及各業各廠共117個工會，發表宣言，反對奉系軍閥封閉上總。9 月25 日，中共中央發表《為總工會被封告工友書》，指出：“軍閥只能一時封閉你們的工會，不能永久封閉你們的工會，更不能封閉你們萬眾一心的團結精神。” 激勵工人繼續進行斗爭。9 月23 日，楊樹浦、小沙渡等區的40 余名工人代表在閘北開會，宣布成立“上海工人臨時代表會議”，代行上總職責，半公開地領導上海工人運動。

1925 年10 月上旬，奉系軍閥撤離上海，直系軍閥孫傳芳部隊進滬。借此機會，工代會聯合市民、學生、婦女等協會團體，于10 月18日舉行反奉市民大會，一致通過啟封上總決議。當天，上總選擇老西門東海坊2 號為籌備處，進行啟封的準備工作。10 月23 日，工代會、全國學聯總會等再次呼吁啟封上總。11 月2 日，中共上海區委發出通告，要求各工會分頭向戒嚴司令部請愿；同時呼吁各地各團體給予輿論援助。12 月6 日，上海各界代表在閘北召開市民大會，到會各團體一致議決恢復上總，并發表上總恢復辦公宣言。上總在閘北中華新路順成里25 號掛牌辦公。上總的一切事務暫由劉貫之全權負責。之后，張國燾代表中共中央召開上海工會積極分子會議，選舉汪壽華為上總委員長。

上總第二次被查封在1925 年12月12日。上總第一次啟封6天后，又遭軍閥政府查封。上總副委員長劉華于12 月17 日被孫傳芳下令秘密殺害。1926 年1 月，在全市工人的一致擁護下，上總第二次自動啟封，與學聯、婦聯等全市130 余團體聯合發出宣言，嚴正抗議軍閥殺害劉華的血腥暴行，號召全市人民一致奮起，力爭保障人權。同年5 月，上總領導工人以各種形式開展紀念五卅運動一周年活動。回到上海的李立三同中共上海區委羅亦農、趙世炎等一起組織工人罷工。當年6 至8 月，罷工112 次，涉及275 個工廠企業和手工行業，罷工人數17.6 萬多人，多數罷工取得不同程度勝利。

上總第三次被查封在1926年6 月27 日。上總于第二次自動啟封后，勝利地領導工人進行一系列斗爭，在工人群眾中的威信和社會地位日益提高，也進一步引起帝國主義和軍閥政府的仇視。6 月27 日上總會所第三次被軍閥政府封閉。7 月下旬，上總機關報《上海總工會五日刊》和《工人畫報》 也遭查禁。在會所被封后，工作人員暫時遷入紗廠總工會辦公。6 月28 日，上總發出告全國各界書，呼吁聲援。同一天，上海紗廠、海員、印刷、碼頭、郵電、金銀、店員、商務等工會舉行聯席會議，通過決議：繼續接受上總領導。各產業工會和區工會也紛紛表示堅決擁護上總，反對查封上總。7 月2 日，中華全國總工會為上總被封致電聲討軍閥孫傳芳，要求恢復上海總工會。7 月11 日，上總召開工會代表大會，紗廠、鐵廠、印刷、碼頭、海員等工會代表132人出席，代表20 萬工人。大會通過決議：要求立即啟封上總會所，并改選執行委員會，選出孔伯生（這是為了掩護上總、實際負責人汪壽華而虛設的人名，有時作為汪的化名）等31 人為執行委員，陳之一等15 人為候補委員，1926 年底，北伐軍逼近上海。11 月28 日，上總聯合商、學各界召集5 萬市民大會，要求組織自治政府，啟封上總會所。30 日，上總召集各區100 余名工人代表開會，議決上總公開辦公，委員長由汪壽華代理，定閘北東橫浜路景云里14 號為公開辦公處，并發表公開辦公布告，通告各工會于5 日內一律公開。

上總第四次被查封在1926 年12 月8 日。上總正全力組織全市工人進行第二次武裝起義之際，淞滬警察廳于12 月8 日第四次查封上總。12 月11 日，各產業工會代表2000 余人前往上總會所，他們把門口站崗的警察看管起來，自行撕去封條，打開大門，然后排成游行隊伍，沿途高呼口號，燃放鞭炮，將桌椅用具一齊送到印刷總工會會所，作為上總臨時辦公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