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念巴黎公社150周年——重讀《法蘭西內戰》

彭婕

（北京交通大學 北京 100080）

150年前，國際社會主義運動發展史上發生了一件劃時代意義的事情。1871年3月28日，法國爆發革命，巴黎公社建立，歷經72天的艱苦斗爭，雖以失敗告終，卻留下了深刻的教訓和寶貴的經驗。而公社所建立的基本原則在《法蘭西內戰》中有著深刻的表述，任何理論、思想都是一定歷史環境的產物，是對時代的反映。

一、《法蘭西內戰》形成的時代背景

1870年7月，法國拿破侖第三發動對普魯士的王朝戰爭，法軍潰敗，巴黎人民爆發起義，推翻了法蘭西第二帝國，建立了法蘭西第三共和國。在革命爆發之際，馬克思撰寫了《國際工人協會總委員會關于普法戰爭的第一篇宣言》，號召法國的工人共同反抗這場戰爭，并且讓德國的工人階級不要相信德國在這場戰爭中會失去防御性質，變成反對法國人民的戰爭。法蘭西第三共和國成立后，反動的資產階級政府奪取了政權，成立了以梯也爾為首的資產階級臨時政府，并自命為國防政府。在此期間，馬克思又起草了第二篇宣言，馬克思忠告法國工人，要正確處理民族、階級矛盾，號召工人階級行動起來，承認法蘭西共和國，反對德國兼并阿爾薩斯和洛林，還告誡了法國工人在起義時機未成熟時不要輕舉妄動，“在目前的危機中，當敵人幾乎已經在敲巴黎城門的時候，一切推翻新政府的企圖都將是絕望的蠢舉”。[1]

當時國防政府對內鎮壓法國工人，對外勾結敵人，從事賣國勾當，梯也爾與普魯士草簽了和約，企圖用割地賠款獲得普魯士的支持，發動內戰解除巴黎工人的武裝。面對反動勢力的公開勾結與國家嚴峻的形勢，1871年3月28日，巴黎的無產階級進行起義，奪取政權，建立了世界上第一個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梯也爾反革命集團集結反革命武裝，對外勾結俾斯麥，對巴黎工人進行瘋狂的進攻和屠殺，巴黎工人與之進行艱苦斗爭，歷經72天，被梯也爾政府完全鎮壓，公社革命失敗。

馬克思始終關注法國階級斗爭的狀況和工人運動的進展，放下了《資本論》的寫作，著手撰寫兩篇《宣言》，指導工人運動，《法蘭西內戰》于1871年5月下旬最終定稿。5月30日，馬克思在總委員會議上宣讀了《法蘭西內戰》，詳細地闡述了巴黎公社的整個歷史經過，揭露了舊的資產階級國家機器的本質，批判了反動政府對無產階級的污蔑和誹謗以及血腥打壓，贊揚了巴黎工人的革命斗爭精神以及公社革命的偉大意義。

二、《法蘭西內戰》中的基本原理

馬克思在《法蘭西內戰》中全面闡述了關于階級斗爭、無產階級革命和無產階級專政、國家學說等基本原理。

（一）無產階級革命要有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領導

恩格斯在《法蘭西內戰》中作了重要的補充，在恩格斯寫的1891年版導言中，他全面地分析了蒲魯東派和布朗基派，無論是哪一派都不能成功地進行革命，不能帶領人民實現共產主義。因此，要實現無產階級專政，必須有無產階級政黨以及科學理論的指導，才能取得革命的勝利。

恩格斯指出，公社委員中布朗基派占絕大多數，國際工人協會會員占少數，而國際工人協會會員大多是蒲魯東派社會主義的信徒。恩格斯對這兩派分別進行了詳細的分析，蒲魯東是小農和手工業的代表，他極不同意工人與大工業和大企業的聯合，認為聯合的壞處大于好處，會產生很多矛盾。相反，他同意自由競爭、分工、私有財產的存在，認為這些因素才是促進經濟增長的力量。而布朗基派是在密謀派中培育出來的，有著嚴格的紀律，但是他們認為能夠奪取政權的只是少數的意志堅定、組織良好的分子。總的來說，由于這兩派都不是馬克思主義者，因此很難制定出正確的革命路線和政策，不可避免地會遭受失敗。當然，巴黎公社失敗的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還是缺乏一個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無產階級政黨的領導，無產階級革命要取得成功，就要有一個強有力的領導核心和科學的理論指導。

（二）無產階級革命要打碎舊的國家機器、進行無產階級專政

1.打破舊的、壓迫機器

馬克思在《法蘭西內戰》中明確地指出“工人階級不能簡單地掌握現成的國家機器，并運用它來達到自己的目的。”[1]公社為了不失去獲得的統治，就要鏟除所有的舊的、壓迫機器。在馬克思看來，國家是歷史的產物，國家中存在階級。資產階級社會從封建社會中產生，資產階級也是反對中世紀封建專制的有力武器，他們將封建貴族、地主、教會的特權轉移到國家手中，建立了一支受過訓練的專業化的常備軍隊，形成了行政、司法、立法等管理國家的機構，改變了中世紀社會中的無政府狀態。在這個特定階段，資產階級社會相對于封建社會是具有重大的進步的。但是隨著生產力的大力發展，為了能夠將權力更加集中起來，在國家范圍內不斷地擴大國家機器的運作范圍和權力行使，這就不斷地要增加管理機構增強對社會的控制。于是，這個國家就脫離了公民，成為了少數利益的代表者和維護者的利益集團。

巴黎公社之前的所有革命都只是使得國家機器更加完備，各個集團只是把國家機器的獲得當作勝利的標志。隨著分工的日益細化，在資產階級社會中，為了鎮壓工農運動，統治者將權力日益集中在自己手中。權力的更替也只是從一個統治集團轉移到另一個統治集團，且始終都在不斷地壓迫和剝削工人階級。“公社通過打碎舊的國家機器來建立自己的無產階級專政政權，從而踐行與資產階級民主觀不同的無產階級民主觀。”[2]巴黎公社是帝國的直接對立物，巴黎公社運動成為第一個打破以完善國家機器為目的的革命，是發現可以使勞動在經濟上獲得解放的政治形式。

2.選舉代表人民的官吏，并隨時可以撤換

公社除了要鏟除舊的國家機器以外，并且“還應當保證本身能夠防范自己的代表和官吏，即宣布他們毫無例外地可以隨時撤換”。[1]公社采取的各項行動中，通過普選選出代表人民意志的官吏擔任立法、行政、司法、教育等社會中的職位，這便是公社的民主性質。“公社的目的是真正的代表人民的利益，是人民民主的體現。”[3]與資產階級作為統治玩物的“普選制”不同，公社委員是巴黎各區選舉產生的，這些委員反映人民的意志，代表人民的利益，違背選民的權益時可以隨時罷免。人們通過選舉產生代表管理國家和公共事務，而這些代表選出來的最終目的是服務人民群眾，并接受選民的監督。因此，在這種形式下，人民自己當家作主。

公社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新型的無產階級專政的偉大嘗試，作為無產階級專政的政權，公社代表的是廣大人民的利益，不僅是工人階級的代表，還涵蓋了其他階級。公社采取的措施拯救了中產階級，替他們解決了存在于階級內部的債權和債務糾紛的問題，也使得他們免受大資產階級的迫害。公社也是農民取得勝利的唯一希望，使他們免受大土地所有制的壓迫和剝削。具有國際性質的巴黎公社，不僅使法國工人成為法國階級成分中絕大多數階級的代表，還使得全世界的工人歸屬法國，共同參與到為實現人類解放的偉大歷史進程中來。

（三）防止國家機關從社會公仆變成社會主人

巴黎公社成立后，為了不失去剛獲得的統治權力，徹底地打碎舊的國家機器，撤換了所有的公職人員，代之以由選民選舉出來的公社委員來管理國家和社會公共事務，防止國家機關從社會公仆轉變成社會主人。

1.一切公職人員是“人民勤務員”

通過普選權選出管理行政事務和制定法律的公職人員，而這些公職人員服務于公社的人民。在《法蘭西內戰》初稿中，馬克思首次提到“人民勤務員”，即公社的公職人員是“人民勤務員”。因此，可以看到公社與舊的國家機器的不同。在舊的國家機器中，所存在的等級制度，使得國家的公職人員是凌駕于人民之上作福作威的“老爺們”，完全不具備為公共社會服務的性質，也沒有為人民辦實事的工作態度。與此相反，在公社中，公職人員是為人民服務的社會公仆，同時也不需要處理過多繁瑣工作，只需做一個人民的勤務員。公社較之于舊的國家機構具有一定的進步意義。

巴黎公社為解決關乎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制定了一系列措施，涵蓋了住房、教育、社會安全等各個方面。為了讓窮人有房子住，公社頒布了房租法令，減少或免除各個季節的房租，還頒布了免除或者延期繳納房租的法令，將逃亡資本家的房屋給勞動者居住。公社大力推進教育改革，頒布了“教會與國家分離”的法令，將教會從學校中脫離了出來，用世俗教育代之，讓兒童免費入學，關注學生道德發展。

公社所實行的這些舉措都體現了公社與人民是緊密聯系的，公社職員是為人民服務的“勤務員”。“巴黎公社以實際行動詮釋了無產階級政府的國家機關應該如何把握和處理自身與人民關系的問題。”[4]除此之外，公社職員作為人民的“勤務員”還體現在他們的限額工資。公社規定，所有的公職人員，無論所處職位高低，都只獲得和工人同樣的報酬。真正的“人民勤務員”是為了人民而工作，而不是服務于巨額薪金的。在公社中，所有的公職人員的薪金不能超過6000法郎，在限定公職人員工資的同時，也逐漸地提高工人的工資水平，減少了收入差距。薪金的限定，能夠防止公職人員利用權力來謀取私利，也能夠預防人民去通過做官而升官發財。在一定的程度上有效防止了公職人員官僚化、特權化，從而由社會的公仆嬗變成社會的主人。

2.廉價政府的構建

資產階級提出“廉價政府”這一口號，但并未落實。在第二帝國期間，普遍存在貪污舞弊現象，再加上戰爭頻繁，軍隊也需要一筆巨額開支。拿破侖三世執政期間，年薪高達300萬法郎，其他的官職人員的薪金也非常高。這些費用統治者是不會自己支付的，最終轉變成了對人民的高額賦稅。拿破侖還利用手中的權利，拿著從人民那里剝削獲得的豐厚薪金，豢養了50萬名官吏，并設置了大量的空閑職位。梯也爾擔任國防政府的總理之后，也為自己設置了高達300萬法郎的年薪，除此之外，還享有各種津貼、住宅等特權。

巴黎公社打破了資產階級提出來的“廉價政府”口號，使得“廉價政府”真正成為現實。公社廢除了軍隊和國家官吏兩大巨額開支，廢除了常備軍隊，以國民自衛軍代之。與此同時，公社廢除了那些舊的官僚機構、教會等職位，精簡機構，撤除了大量的空閑職位，從公社中選舉出公社委員即“人民勤務員”來擔任職務，來處理社會共同事務。公社對公職人員的薪金作了具體的規定，無論是公社委員，還是公職人員，都只領取和工人相當水平的薪水。隨著國家官吏的特權消失，國家職位不再是官吏謀取私利的手段，龐大的常備軍隊和官僚機構消失，拿著和人民相當水平工資的“人民的勤務員”起而代之，“只有工人階級的政府才能把國家開支和工作人員薪水壓縮到最低程度，盡量減輕人民群眾的經濟負擔”。[5]因此“廉價政府”在公社中成為了現實。

三、《法蘭西內戰》蘊含的原理的時代價值

《法蘭西內戰》雖然是150年前的產物，但其包含的原理仍然沒有過時，對當代國家建設與治理仍然具有重大的參考價值，將這些基本原理運用到新時代中國的建設與發展，對于支持和擁護黨的領導、堅持人民主體地位、建設廉潔高效的政府具有重要意義。

（一）加強黨的領導，維護黨中央權威

恩格斯在1891年《導言》中提到，巴黎公社失敗的原因有很多，但其失敗的根本原因就是缺乏一個獨立的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強有力的馬克思主義政黨的領導。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帶領了人民進行社會主義建設，解決了土地問題、溫飽問題，使中華民族站起來了，富起來了，強起來了。在今天，中國的發展處于轉型期，要加快生產力的發展，要深化各項體制改革，要解決關乎人民群眾切身利益的問題，要防范國內國際重大風險，要攻克國內發展難題，要進行具有新的時代特點的偉大斗爭，要全面建成小康社會，要實現中國的富強，要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都離不開黨的領導。“必須增強政治意識、大局意識、核心意識、看齊意識，自覺維護黨中央權威和集中統一領導，自覺在思想上政治行動上同黨中央保持高度一。”[6]要始終支持和維護黨，團結在黨的周圍，堅持黨“總攬全局，協調各方”，對一切工作的領導。

（二）堅持人民主體地位，提高公民政治參與的積極性

公社既是行政機關，也是立法機關。公社的公職人員是由社員普選產生出來的，對人民負責。公社委員和公職人員是為人民服務的，是社會的公仆。這都是馬克思主義政黨堅持人民主體的體現，也反映了社會主義國家的本質是人民當家作主。“馬克思民主觀與過去民主思想的本質屬性不同，褪去了一般自由、平等、民主的普世價值外衣，旗幟鮮明地代表最廣大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7]在繼承和發展巴黎公社原則的基礎上，在中國，憲法規定了人民是國家的主人，國家的一切權力屬于人民，人民通過選舉產生代表進入國家機關行使國家權力，形成了我國的根本政治制度，即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人民行使權力的機關就是人民代表大會。促進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發展，就要始終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理念”，堅持人民根本立場，堅持人民主體地位。要不斷地完善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加強和廣大人民群眾的聯系，調動人民群眾參與政治生活的積極性和主動性。為人民群眾提供更多渠道和機會來表達意見和訴求，同時也加強群眾對公權力的監督。黨和政府要始終堅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幫助、引領人民群眾參與政治生活，積極行使法律賦予的各項權利，充分發揮主人翁的作用。人民群眾是歷史的創造者，黨和政府要堅持貫徹落實好群眾路線，依靠人民群眾實現復興偉業。

（三）建設廉潔高效的服務型政府

在公社取得政權后，堅持民主原則。在巴黎公社中，公社的公職人員不僅是由人民選出來的，而且接受人民的監督，防止國家的公職人員從社會公仆轉變成社會主人。“公社處于人民的監督之下，這對于公社政策措施的下達執行與公職人員的拒腐防變起到重要的作用。”[8]只要有損群眾利益的，可以隨時進行罷免和撤換，公社廢除了常備軍隊和其他空閑的職位，精簡機構，減少無用的支出。由人民選舉選出的公職人員無論職位高低，薪金和其他工人同等水平，從而防止他們利用官職謀取私利，追求升官發財，在一定程度上保證了官員的清正廉潔。對現在中國的政治發展來說，這種制度設計對于建設廉潔高效的新型政府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在一定程度上，人民通過法律所賦予的權利對公職人員進行監督，防止權力的濫用，促進政務公開。深化政治體制改革，加大執行力度，提高為人民群眾工作、辦事的效率，進而加快轉變政府職能，建設廉潔高效的服務型政府。

四、結論

《法蘭西內戰》中描繪了巴黎公社是無產階級政黨掌握政權的第一次偉大的嘗試，其中基本原理以及對巴黎公社失敗經驗的總結，無論對世界還是對中國無產階級政權建設都給予重要啟發。中國共產黨帶領人民取得了巨大的成就，而在新時代，國際國內環境以及執政環境更加復雜，機遇增多，挑戰也越大。面對復雜的國際國內政治環境，加強黨的建設、加快深化政治體制改革、推進民主政治建設成為迫切的要求，而馬克思恩格斯的科學理論著作為其提供了堅實的理論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