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讀宋江，綱舉目張

蔣金濤

【摘要】部編版初中語文教材重新定位了名著導讀，推薦書目和編寫體例都發(fā)生了較為明顯的改變，教育界諸多有識之士對于如何開展名著導讀也都見仁見智，對于《水滸傳》的導讀探索更是給出了許多有益的建議。文章認為從主要人物宋江入手，是一條行之有效的路徑。讀宋江，可以從其稱呼、眼淚、忠義角度分析，抓住了這三個方面，就能夠更好地理解水滸，透視水滸了。

【關鍵詞】水滸傳;名著導讀;品味宋江

部編版初中語文教材重新定位了名著導讀，不論是推薦書目還是編寫體例都有了明顯的改變，這也體現了教材編寫者對名著閱讀的重新審視。如何開展名著導讀？近年來教育界對此也進行了諸多有益的探索。

《水滸傳》，天下才子書。金圣嘆評點《水滸傳》時曾說：“《水滸傳》寫一百八人性格，真是一百八樣。若別一部書，任他寫一千人，也只是一樣……”《水滸傳》描寫人物特別注重人物的差異性，我們在導讀時，就可以圍繞若干個人物來設計專題進行探究性閱讀，從而讀出人物的個性差異。宋江，是水滸的頭號英雄，以他為線，從他入手，就可以很好地理解水滸，就能夠綱舉目張，事半功倍。

一、細品宋江之“稱呼”

稱呼，梁山好漢人人都有。一個稱呼就是一個故事，一個稱呼就是一個密碼。例如吳用綽號智多星，書中他胸有甲兵，足智多謀，智取生辰綱，雙用連環(huán)計。而身為水泊梁山老大的宋江，其綽號非止一個，例如“黑宋江”“孝義黑三郎”“及時雨”“呼保義”等。那么宋江這么多綽號，有沒有啥特殊意思呢？答案當然是肯定的。且看下文：

那押司姓宋，名江，表字公明，排行第三，祖居鄆城縣宋家村人氏。為他面黑身矮，人都喚他做黑宋江;又且于家大孝，為人仗義疏財，人皆稱他做孝義黑三郎。平生只好結識江湖上好漢……以此山東、河北聞名，都稱他做及時雨。

這是《水滸傳》中宋江的第一次出場，他的出場很是巧妙，作者借濟州府三都緝捕使臣何濤之眼把宋江的姓名、排行、籍貫、相貌、特點等都交代得清清楚楚，特別是綽號中的“黑宋江”“孝義黑三郎”“及時雨”都說得明明白白，筆法極省，容量極大。其實宋江綽號中還有一個此處沒說，在下文借晁蓋之口說出：“虧殺這個兄弟，擔著血海也似干系來報與我們！他便是本縣押司，呼保義宋江的便是。”什么是呼保義？呼保義就是保持忠義的意思。趙宋王朝對農民起義和綠林盜賊進行招安往往授予“保義郎”的名號。宋江征遼功成后，就被加封為保義郎。

二、細品宋江之“眼淚”

梁山上的好漢，個個有故事，人人有身手。有的貴為一方豪杰，有的背負血海深仇，有的就是亡命之徒……要讓這樣一群人服氣，聽命于己，沒有兩把刷子絕對是做不到的。而宋江做到了，他靠什么？靠的是仗義疏財，靠的是一股狠勁。他為了保全結義兄弟晁保正等七位劫取生辰綱的好漢，不顧個人安危，這絕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就憑這一點，晁蓋等人就對他感恩戴德，江湖上的好漢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當閻婆惜捏著他和梁山通同往來的信件不肯歸還時，宋江怒向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一不做二不休殺了她，此等狠勁，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但要說宋江最能服人也最能感動人的則非眼淚莫屬，每每到關鍵處，他就會流下英雄淚。書中宋江至少哭了十幾回，那宋江的淚為何而流？

（一）為孝而流淚

宋江是個孝子，在書中多次提及。宋江為了不連累父親，早在數年前就已出了戶籍，和家里脫了干系，還有前官給的執(zhí)憑文帖。因為他知道自己的職業(yè)和性格遲早有一天會出事，會連累家里。文中哭得稀里糊涂的一次是，宋江打開石勇帶來的家書，見后面寫道“父親于今年正月初頭因病身故，見今做喪在家”時，叫聲苦，不知高低，自把胸脯捶將起來自罵道：“不孝逆子做下非為！老父身亡，不能盡人子之道，畜生何異”，還自把頭去壁上磕撞，大哭起來。哭得昏迷，半晌方蘇醒。最后，不顧一切地回家奔喪。其實這是他父親做的局，是怕他被人攛掇、誤入歧途，怕他做出不忠不孝之事而故意哄騙他回家的，結果宋江到家不久就被官府捉拿，為此他也毫無怨言。可見“孝義黑三郎”并非浪得虛名。

（二）為義而流淚

宋江是個重情重義之人，為了朋友不但可以舍棄金錢，必要時就連性命也可搭上，就像為劫取生辰綱的弟兄冒死通風報信。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傷心到極致，就連宋江這樣的大英雄也是潸然淚下。例如文中他的結義弟兄托塔天王晁蓋在攻打曾頭市身遭不測，宋江是守定在床前啼哭。待晁蓋故去后，則是放聲大哭，如喪考妣，每日領眾舉哀，無心管理山寨事務，可見兄弟情深。宋江為什么能服人，不僅是把梁山一眾弟兄放在心中，就是手下的小卒他也視如兄弟。書中有一個片段令人印象深刻。宋江一伙接受招安后，奉朝廷旨意攻打遼國，朝廷在陳橋驛與宋江犒勞三軍，但負責勞軍的中書省廂官克扣酒肉斤兩并辱罵起義軍，內中一個軍校不忿殺了廂官。為了平息省院之怒，免遭無妄之災，一心抗遼，宋江不得已殺了小卒，對此他于心不忍再一次哭了，但他深知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三）為別而流淚

宋江淚腺發(fā)達，哭的原因各有不同，哭的狀態(tài)也各有千秋。為了兄弟，宋江沒少流淚，或嚎啕大哭，或黯然垂淚，真是至情至性。每遇宋江哭時，總令人唏噓不已。別，也是書中宋江流淚最多的原因。別，此處有兩個意思。

（1）生別（分別）

書中武松因饞酒和獨火星孔亮發(fā)生打斗，后醉酒被抓住吊打，幸遇宋江，逗留了數日，后武松準備離開白虎山孔太公莊上，前往二龍山魯智深楊志處，而宋江前往清風寨投小李廣花榮時，二人依依惜別，武行者下了四拜，宋江灑淚，不忍分別，因兩人此去前途茫茫，難以預料，宋江不由得流下了熱淚，此處也是宋江的第一次流淚。

（2）死別

這在文中占了最多篇幅，主要是發(fā)生在征方臘途中，聽說折了韓滔、彭玘，宋江大哭;用敵人首級祭奠二將時，宋江又哭了一場;磨扇打死了鄭天壽，曹正、王定六兩個中藥箭而死，宋江大哭一聲驀然倒地;知道董平、張清、周通三人已死，宋江眼淚如泉……林林總總宋江哭了十幾回。待宋江功成還朝受到天子褒獎時，奸賊高俅、楊戩等用奸計使宋江喝了毒酒，宋江因恐他死后李逵造反，壞了他一世英名，于是悄悄把毒酒讓李逵也喝了。在李逵即將返回住處時，宋江告知真相，并與他約定，同葬蓼兒洼，言訖，墮淚如雨。這是宋江的最后一次流淚，生命即將走到盡頭的末路英雄的淚。

水滸傳結構單一，采用鏈式結構，單線發(fā)展，每個故事既有相對的獨立性，又被一根總線串聯(lián)在一起，然后百川匯海，發(fā)展到水泊梁山大聚義。小說的主要人物宋江，專好結識江湖好漢，所做之事多了去了。從何說起？大抵可由淚來串聯(lián)，可以用宋江的眼淚將水滸的相關故事串聯(lián)起來，從而找到共性和類同，使學生走進文本深處，進行深度閱讀。

三、細品宋江之“忠”

宋江綽號眾多，他最在乎的不是“孝義黑三郎”，也不是“及時雨”，而是“呼保義”，也就是“忠”，“忠”是宋江思想和靈魂的核心，他所有的行為和出發(fā)點都是圍繞“忠”而決斷的，當“孝”“義”和“忠”形成對立時，他會選擇“忠”;即使某個特定時期有所偏差，以后他也會想辦法糾正的。這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 前任寨主晁蓋死后，宋江坐上了第一把交椅，不管是兵打北京城還是出兵大名府……每次擒到朝廷官員，宋江都是親自松綁，或勸降，或送走，都是以禮相待，絕不殺之。待到石碣受天文、英雄排座次時，立馬將梁山主事廳由聚義廳改為忠義堂。這就向梁山好漢釋放出一個信號，雖為草寇，亦有忠心。

2. 宋江成天將忠字放在嘴邊，上了梁山之后更是戀戀不忘朝廷招安。即使像魯智深、武松、李逵等人強烈反對，他還是不改初衷，甚至為了招安要砍了礙事的李逵，要知道李逵對他可是忠心耿耿啊。宋江在談到招安時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今皇上至圣至明，只被奸臣閉塞，暫時昏昧”。

3. 最能體現宋江忠的是他和吳用商量對遼國使用詐降計策，吳用卻因此產生干脆真的投奔遼國的想法時，宋江是斷然否決，對吳用說：“軍師差矣！若從遼國，此事切不可提。縱使宋朝負我，我忠心不負宋朝……吾輩當盡忠報國，死而后已。”這里，宋江對宋王朝的忠心堅如磐石，暴露無遺。

4. 宋江自飲御酒之后，覺到肚腹疼痛，心中疑慮，暗想被下藥在酒里。宋江已知中了奸計，必是賊臣們下了藥酒，乃嘆曰：“我死不爭，只有李逵現在潤州都統(tǒng)制，他若聞知朝廷行此奸弊，必然再去哨聚山林，把我等一世清名忠義之事壞了。只除是如此行方可。”然后喚李逵來，以毒酒待之，同赴陰曹，葬身于楚州南門外蓼兒洼。

宋江，梁山水泊中坐頭把交椅的老大，總共100回本中出場50多回，是水滸傳中的頭號角色，書中諸多英雄都和宋江脫不了干系，很多故事都和宋江有所關聯(lián)，讀水滸不深入了解宋江等于沒讀水滸，可以說是無宋江不水滸。但是書中事關宋江的情節(jié)頭緒繁多，因而找到并抓住破解宋江的密鑰則是關鍵。宋江的淚是手段，忠是目的;淚是表象，忠是實質。也無怪明朝思想家李卓吾盛贊宋江是《水滸傳》中最有忠義之心的人。只有明白了這點，我們才可以深入理解宋江的所有行為。本次導讀，由宋江始，從稱呼起，用眼淚串聯(lián)，止于忠，層層剝筍，層層遞進。當然，水滸導讀也可由其他英雄切入，深入剖析，自成一體。

【參考文獻】

[1]（明）施耐庵.水滸傳[M].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