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萱,雍遇樂,劉澤昆,陸蒙
肝癌在全球惡性腫瘤中發病率排名第七,死亡率排名第四,從全球來看,我國肝癌的發病率和致死率都居于世界首列[1],其中肝細胞癌(Hepatocel‐lular Carcinoma,HCC)是最主要的肝癌類型,由于其高復發、高轉移,患者接受治療的5 年生存率較低[2],因此,研究肝癌轉移的潛在機制,對于預防HCC 患者轉移的發生、制定晚期HCC 患者的治療策略均具有重要意義。
Rab10 是小分子GTP 酶家族的成員,具有GDP和GTP 結合域,主要參與蛋白的囊泡運輸[3-4]。Rab10的表達和活化均會影響蛋白和脂質的合成與轉運。研究發現,活化的Rab10 破壞VSVG 到達細胞基底側膜的定位分選,使其部分位于頂端膜[5]。在上皮細胞早期極化過程中,Rab10 從高爾基體運輸開始發揮作用,并與Rab8 合作參與蛋白質向基底側膜的轉運[5]。此外,Rab10蛋白作為Ras家族成員,參與腫瘤發生和進展。例如,長鏈非編碼RNA LINC00152通過miR-107/Rab10調控食管鱗癌細胞的增殖、遷移和侵襲[6]。MiR-329 通過下調Rab10抑制骨肉瘤的發展[7]。在HCC 中,Rab10 過表達通過多種致癌、細胞應激和細胞凋亡途徑來調節細胞存活和增殖,最終促進腫瘤發生[8]。MicroRNA-519d/Rab10 可通過激活AMPK 通路誘導肝癌細胞自噬和凋亡[9]。盡管最近的研究表明Rab10 的表達與肝癌細胞的增殖和凋亡密切相關,然而,關于Rab10在肝癌轉移中的作用目前尚無報道。
本研究將探討Rab10 表達對肝癌遷移和侵襲的影響。首先,通過對美國癌癥基因組圖譜(Can‐cer Genome Atlas,TCGA)和基因表達匯編(Gene Expression Omnibus,GEO)兩個腫瘤數據庫的分析發現Rab10 mRNA 在HCC 患者中高表達,并且Rab10 的表達與肝癌病人生存密切相關。然后,利用特異靶向Rab10 的小RNA 干涉片段,明確干涉Rab10 可通過調控上皮間質轉化(Epithelial-Mes‐enchymal Transition,EMT)來降低HCC 細胞的遷移和侵襲。
1.1 材料 人肝癌細胞系HCC-LM3細胞購于上中國科學院上海生科院細胞資源中心,E-cadherin、N-cadherin 和Snail 抗體購于武漢三鷹生物有限公司,Rab10 多克隆抗體購于Abcam 公司,α-tubulin單克隆抗體為空軍軍醫大學細胞生物學教研室制備,轉化生長因子-β1(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1,TGF-β1)購于美國Peprotech 公司。DMEM 培養基、細胞消化液、谷氨酰胺、青鏈霉素均購于美國Invitrogen 公司,胎牛血清購自于杭州四季青公司,Rab10 干涉與對照片段購于上海吉瑪基因公司,LipofectamineTM 2000 轉染試劑購于美國Invitrogen公司,細胞裂解液RIPA 與PMSF 購于上海碧云天生物技術公司,二辛可寧酸(Bicinchoninic Acid,BCA)蛋白定量試劑盒購于英國Pierce 公司,發光液EnlightTM 購于北京英格恩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實時熒光定量聚合酶鏈反應(Real-Time fluores‐cence Quantitative 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RTqPCR)所用試劑盒為反轉錄試劑盒和SYBR Pre‐mix Ex TaqTM 購于大連寶生物工程公司,主要儀器Real-time PCR 儀購自美國Agilent 公司,電泳儀與電泳槽、發光儀、流式細胞儀均購自美國BD 公司,酶聯免疫檢測儀購自美國BioTek 公司、倒置顯微鏡購自日本Nikon 公司,Image Station 4000 MM Pro和XLS180 光信號采集系統為美國Kodak公司。
1.2 方法
1.2.1 細胞培養與轉染 人肝癌細胞系HCC-LM3用含10%胎牛血清的DMEM培養基培養,培養于溫度37 ℃,5% C02濃度,飽和濕度的培養箱中,隔天換液。細胞轉染時取對數生長期的HCC-LM3細胞懸液接種于6 孔板中,培養至細胞密度70%后進行轉染,轉染步驟及劑量嚴格按照LipofectamineTM 2000轉染說明書步驟,分別用設計的Rab10特異性小干擾RNA(Small Interfering RNA,SiRNA)片段和陰性對照片段(表1)來實現Rab10的下調表達。
1.2.2 分組 按照Rab10 干涉情況可分為Si-Rab-1,Si-Rab-2,Si-Rab-3 組和陰性對照組(Negative Control,NC)。按照處理因素可分為4 組,空白對照組(不加TGF-β1),TGF-β1 刺激組(加入5 ng/ml TGF-β1 刺激24h),TGFβ1+NC組(在陽性對照組加入5 ng/ml TGF-β1)和TGF-β1+Si-Rab10-3 組(在干涉Rab10組加入5 ng/ml TGF-β1)。
1.2.3 蛋白提取與Western Blot HCC-LM3細胞于轉染48 h 后,加入TGF-β1(5 ng/mL),24 h 收集細胞,用RIPA 裂解緩沖液裂解細胞,4 ℃裂解30 min,13000 rcf 離心30 min,提取細胞總蛋白,用BCA 法進行蛋白定量,用10%SDS-PAGE凝膠進行蛋白電泳,轉膜,孵育一抗Rab10(1:300)、E-cadherin(1:1500)、N-cadherin(1:1500)、Snail(1:500)和αtubulin(1:50),4 ℃過夜孵育,用TBST 緩沖液洗去一抗,滴加同種屬二抗室溫孵育1 h,再用TBST 緩沖液洗去二抗,用化學發光液進行發光。
1.2.4 RNA 提取和RT-qPCR 依照RNA 提取試劑盒說明書提取HCC-LM3 的RNA,并將其反轉合成為cDNA。使用Primer Blast 進行引物設計,序列如下,Rab10:上游引物5’-CTGCTCCTGATC‐GGGGATTC-3’,下游引物5’-TGATGGTGT‐GAAATCGCTCCT -3’;GAPDH:上游引物5’-GCACCGTCAAGGCTGAGAAC -3’,下游引物5’-TGGTGAAGACGCCAGTGGA -3’。使用SYBR Premix Ex TaqTM,配制20 μL反應體系:SYBR 10 μL;Primer Forward 0.8 μL;Primer Reverse 0.8 μL;cDNA 2 μL;DEPC H2O 6.4 μL,將反應體系加入八連管中,混勻后離心,放入實時定量PCR儀中。
1.2.5 基質膠侵襲實驗與遷移實驗 在24 孔板中預先鋪設Transwell 小室,對于侵襲實驗,提前加入用培養基稀釋好的Matrigel稀釋液(1:5)100 μL,置于37 ℃培養箱3 h,使Matrigel 膠凝固,遷移實驗直接鋪設Transwell小室。準備轉染48 h的HCC-LM3細胞,TGF-β1(5 ng/mL)刺激24 h 后,消化、離心用無血清培養基重懸,細胞計數約1×105個/mL。取細胞懸液加入小室,上室每孔加200 μL 的細胞懸液,下室加入含10%胎牛血清的DMEM 培養基500 μL,繼續培養。再培養18 h 后,取出Transwell 小室,用0.2%結晶紫/95%乙醇固定染色,清水中涮洗,再用干凈的棉簽去除上層的細胞,風干過夜后進行拍照計數。每組實驗重復3次,取均值。
1.3 統計學處理 通過SPSS16.0 分析軟件,采用Kaplan-meier 法進行總生存時間分析。計量資料采用“均數±標準差()”表示,統計分析用Graphpad prism 軟件,組間比較采取t檢驗,P<0.05為存在顯著差異。
2.1 臨床HCC組織中,Rab10表達與預后的相關性分析 為了明確Rab10 在HCC 患者組織中的表達,我們通過TCGA-LIHC 數據庫和GEO 數據庫(GSE22058),首先分析了Rab10 的mRNA 表達,其中,TCGA-LIHC 數據庫包括371 例原發性肝癌腫瘤和50 例非腫瘤癌旁組織,GEO 數據庫包括96 例原發性肝癌腫瘤和相對應的癌旁組織。TCGALIHC 和GEO 數據分析顯示,癌旁組織中Rab10 的mRNA水平顯著低于HCC組織,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圖1A)。接著,對TCGA-LIHC 的肝癌病人進行總體生存分析,結果表明Rab10高表達的HCC患者生存率低(P<0.0001,圖1B)。

圖1 Rab10對臨床預后的影響
2.2 Rab10 對肝癌細胞遷移和侵襲能力的影響Western Blot 和RT-qPCR 結果顯示,與陰性對照組(Negative Control,NC)比較,siRab10-3 組中Rab10蛋白和mRNA 水平顯著降低(圖2A,圖2B)。接下來,利用此干涉片段和NC組進行細胞功能實驗,遷移實驗顯示,穿過小室的NC 組細胞數為194.30±5.78,與對照組比較,干涉Rab10 組細胞穿過數目為68.67±12.81,干涉Rab10降低了HCC-LM3細胞的遷移能力(P=0.0009,圖2C)。同時,細胞侵襲實驗顯示,干涉Rab10 降低了HCC-LM3 細胞的侵襲能力(P=0.0139),其中NC 組和Si-Rab10-3 組穿過小室的細胞數分別為139.3±16.59 和64.00±7.02(圖2D)。

圖2 兩組細胞遷移和侵襲能力的比較
2.3 Rab10 對TGF-β1 誘導的肝癌細胞EMT 的影響 Western Blot結果顯示,在HCC-LM3細胞中,與對照組比較,干涉Rab10 后E-cadherin 表達上調,同時N-cadherin 和Snail 表達下調(圖3A)。TGF-β 1 刺激后,E-cadherin 表達下調,N-cadherin 和Snail表達上調,而相比于NC 組,干涉Rab10 則升高Ecadherin 的表達,降低N-cadherin 和Snail 的表達,即干涉Rab10 抑制了由TGF-β1 引起的E-cadherin下降和N-cadherin、Snail 表達的升高(圖3B)。TGF-β1 誘導肝癌細胞EMT 的過程中,肝癌細胞的遷移和侵襲能力增強,Transwell遷移和侵襲實驗也證實此結論,與空白對照組(細胞遷移數為216.30±5.55;細胞侵襲數為211.00±17.78)比較,TGF-β1 組可明顯增強HCC-LM3 細胞的遷移(細胞遷移數為531.00±3.79,P<0.0001)和侵襲能力(細胞侵襲數為448.70±24.22,P=0.0014)。然而,TGF-β1 刺激下,與NC 組相比(細胞遷移數為533.30±4.37;細胞侵襲數為480.70±4.06),干涉Rab10 后肝癌細胞的遷移(細胞遷移數為166.30±8.01,P<0.0001)和侵襲能力降低(細胞侵襲數為125.70±12.13,P<0.0001,圖3C)。

圖3 Rab10對肝癌細胞EMT的作用
Rab GTP 酶可作為細胞膜系統的核心調控因子,在生理狀態下,維持胞內蛋白的轉運,膜性結構的轉運和細胞骨架的穩定。當轉運功能障礙時,可導致機體出現從感染性疾病到癌癥不等的多種疾病狀態[10]。尤其值得注意的是,作為一個轉運相關分子,近些年越來越多的報道指出Rab10在多種惡性腫瘤的發生發展中發揮著重要作用[11-12]。目前,Rab10在HCC 中研究仍處于初級階段,在肝癌發生階段的增殖和凋亡方面少有報道,而對于該蛋白在肝癌進展中的作用未有研究。因此,我們將關注點放在了Rab10 在HCC 轉移中的作用。首先,通過TCGA-LIHC 和GEO 兩個癌癥相關數據庫的分析發現與癌旁組織相比,Rab10 在HCC 組織中mRNA顯著高表達。然后,通過與肝癌轉移相關的細胞功能實驗證實,干涉Rab10顯著降低HCC細胞的侵襲和遷移能力。綜上,Rab10 不僅在肝癌的形成和增殖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該蛋白在肝癌轉移方面的作用也不可忽視。
通常EMT 的發生被認為是轉移的啟動子,是腫瘤細胞遷移和侵襲的重要步驟[13],具有極性的上皮細胞轉化為間質細胞,并獲得侵襲和轉移能力。經歷EMT 的細胞,其形態和功能都會發生改變,喪失頂端-基底極性和細胞-細胞間的連接,既可以穿透基底膜和間質組織,還可以穿過循環系統至遠處組織[14-15]。那么,Rab10 對肝癌細胞的遷移和侵襲是否是通過EMT 呢?于是,我們檢測了干涉Rab10后對上皮細胞標志物E-cadherin和間質細胞標志物N-cadhein、Snail 表達的影響,結果顯示,HCC-LM3 細胞中,下調Rab10 后,E-cadherin 表達上調,N-cadherin和Snail表達下調。
TGF-β1是公認的EMT誘導因子,在HCC發生和發展中發揮著重要的作用,其可以通過與細胞膜上的受體結合,激活Smad 通路(Smad2、Smad3 和Smad4),最終促進EMT 的形成[16-18]。另外,TGF-β1可以破壞上皮細胞極性和細胞連接,誘導癌細胞發生EMT,促進腫瘤的轉移,其中包括E-cadherin、Ncadherin、Snail、Twist 等分子表達的改變[19-21]。為了更加明確Rab10表達與EMT的相關性,我們建立了TGF-β1 誘導的肝癌細胞EMT 模型,本研究通過Western Blot 發現,降低Rab10 的表達可以增加TGF-β1 下調的上皮標志物E-cadherin 蛋白表達,降低TGF-β1上調的間質標志物N-cadherin和Snail蛋白表達。進一步功能實驗證實,干涉Rab10抑制了TGF-β1 引起的肝癌細胞的遷移和侵襲,總之,Rab10 的表達會影響肝癌細胞發生EMT 進而調控肝癌進展。這些結果表明:干涉Rab10 可抑制由TGF-β1增強的HCC-LM3細胞的遷移和侵襲能力,即Rab10可通過EMT調控肝癌細胞的遷移和侵襲。
綜上所述,我們的研究發現癌基因Rab10 可通過介導EMT 影響HCC 的惡性進展。這樣,Rab10可作為一個潛在的肝癌晚期標志物,靶向Rab10可能成為一種新的針對晚期HCC 的治療策略,對今后肝癌的研究提供新理論和新思路。然而,我們只揭示了Rab10 在HCC 轉移中作用,我們認為,在這一進程中,一定有許多有趣的機制深埋在地下,值得我們進一步探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