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代三線城市的轉型之路
——以宜昌為例

中國城市規劃設計研究院上海分院 柏巍

一、三線城市的概述

（一）三線城市概況

一線、二線、三線城市的概念最早起源于房地產市場，現今已逐漸演變成為對城市綜合實力和競爭力的劃分。近幾年，第一財經新一線城市研究所發布的《中國城市商業魅力排行榜》對全國的地級及以上城市進行5個維度包括商業資源集聚度、城市樞紐性、城市人活躍度、生活方式多樣性和未來可塑性等的綜合評價，從而劃分出一至五線的金字塔格局。在2020年的榜單中，三線城市有70個，占參評城市總數約1/5，占國土面積的10%左右，人口占全國的1/4以上，GDP總量約占全國的23%。

（二）三線城市的基本特征

（1）重要的民生價值。三線城市擁有穩定且逐步增長的人口基礎。根據六普統計，三線城市常住人口規模占參評城市的26.2%。并且三線城市的生活宜居性較高，生活服務設施較為完善，生活尺度適宜，人口增長相對明顯，五普以來全國城鎮人口增量的1/4都集聚在三線城市。例如，宜昌是全省除省會城市之外唯一的人口凈流入城市，2010-2019年常住人口年均增長約1萬人，特別是市轄區年均增長約3-5萬人。

（2）堅實的經濟基礎。三線城市擁有堅實的產業基礎，往往能夠依托自身獨特資源優勢形成有影響力的專業化產業，乃至成為獨立的功能節點。如臨沂的商貿物流、桂林的旅游、株洲的工業等等。同時，三線城市的產業類型更加多元，如岳陽既是長江中游的港口城市、全省重要的制造基地，也是以洞庭天下水、岳陽天下樓著稱的旅游名城。宜昌是傳統工業城市，也是以“三峽大壩”聞名的國際旅游城市。

（3）重要的區域地位。三線城市是我國城市體系的中堅力量，在省域和區域中常常承擔著“省域副中心”“區域中心城市”等職能。如宜昌、岳陽、九江既是長江經濟帶上的區域中心城市，也是省域副中心城市，而唐山、邯鄲是京津冀的區域中心城市等。

二、三線城市的發展路徑與現實困境——以宜昌為例

在《中國城市商業魅力排行榜》中，宜昌一直處于三線城市的行列。2020年，宜昌排在全國337個城市的第85位，在三線城市中位于中游水平，對于研究三線城市具有一定的普遍意義。

在長江經濟帶的國家戰略下，宜昌率先邁入了生態文明建設時期，轉型發展勢在必行，但也面臨著傳統模式下發展乏力、難以為繼的現實困境，主要有以下幾個方面：

（一）區域聯系不強，腹地輻射不足

在對上饒、岳陽、宜昌、株洲等城市的區域關系研究中發現，很多三線城市都面臨著區域作用未能充分發揮的問題，城市勢力圈難以覆蓋全市域。如宜昌，雖然一直被認定為長江中上游區域性中心城市和湖北省域副中心城市，與北京、長三角、珠三角等地區以及武漢等中部各省會城市均有較密切的聯系，但是其區域中心城市特征偏弱、與250公里的腹地圈層內的各城市的聯系較弱，腹地輻射明顯不足。

（二）轉型動力不足，產業績效不高

諸如岳陽、宜昌、株洲、襄陽等大多數的三線城市都是工業立市，發展過于依賴傳統動能，整體質量不高。如宜昌化工產業占全市GDP比重的30%，并且同質化競爭相當激烈，全市域以化工主導的園區就有13個之多。這也導致城市轉型乏力，面臨著“三高”風險與“三低”困境并存的窘境，表現為投資高、赤字高、重化占比高，以及高新技術增加值占GDP比重低、科技研發投入低、生產性服務業產值占比低等，這也會造成城市發展方向的時常搖擺。

（三）資源價值淹沒，城市特色缺失

宜昌山水資源多樣，城市臨長江而建，呈現出“一面云山一面城”的山水城關系，郭沫若先生《過西陵峽》一詩中“峽盡天開朝日出，山平水闊大城浮”是其最佳的寫照。然而隨著城市的拓展，大拆大建的建城方式導致“千城一面”的詬病。城市建設被房地產裹挾，濱江60%岸線被住宅擠占，公共性差，并且百米高層封江，造成濱江風貌單一，城市特色缺失。

（四）公共服務單一，人口結構性流失

在對三線城市人群的調研中發現，三線城市普遍面臨著人口老齡化加重和青壯年人群外流的隱憂。以宜昌為例，2010-2015年外來人口總量翻番，特別是創新創業人群是人口增長的主力軍。然而，由于公共服務設施供給單一、公共空間建設滯后等問題，這幾年宜昌出現了青壯年勞動力占比逐年降低、當地大學畢業生和人才向大城市流走的窘境，城市的年輕活力正在喪失。

三、新時期宜昌的戰略選擇

宜昌所面臨的轉型陣痛期的現實困境是三線城市普遍存在的瓶頸，其本質問題就是在落實十九大“高質量發展”和“人民美好生活”的要求下，城市應該作出怎樣的戰略選擇，如何實現城市發展的高質量、人民生活的高品質？在“兩個百年”的戰略目標引領下，以宜昌為例探索三線城市的轉型發展路徑具有顯著意義。

（一）生態為先，推動生態價值再升級

響應國家生態文明建設的新要求，城市不僅僅要強化底線管控，更要彰顯生態魅力，發揮資源的最大價值。因此，城市需要堅定生態優化的價值觀，謀劃生態價值再升級的實施路徑。

首先，生態管控升級，提升生態品質。在生態紅線的基礎上，城市需要從保障生態格局的完整性和生態資源的高品質兩個層面擴大管控內涵。在宜昌實踐中提出生態文明綠線的概念，通過對水源涵養功能、水土保持功能、保護區生態強度、生態侵蝕強度等因素的分析，建立生態服務價值評價體系，識別出生態價值高的資源要素，如神農架——興山、三峽、百里洲等，納入城市生態文明綠線。同時，通過建立國家公園和國家生態島等手段和方式提高對生態文明綠線的生態建設標準，從而實現對于全域資源管控的廣度和建設品質的雙提升（見圖1）。

其次，資源特色挖潛，釋放生態價值。規劃需要去發現每個城市獨特的生態資源要素，并將其打造成城市的生態品牌。對于宜昌來說，長江三峽段無疑是這座城市的精華所在，因此立足“高顏值的濱江城市”的建設目標，以“長江最美風景道”為抓手，采取低沖擊的建設模式，通過對現狀道路的聯通、改造等方式，打通濱江風景路，繪制一幅可行、可賞、可游玩的長江畫卷，使長江的生態價值、社會價值和形象價值得到綜合性展現（見圖2）。

圖2 長江最美風景道建設示意圖

（二）人民幸福為本，塑造多樣化的高品質生活

城市的主體是“人”，城市建設需要回應“人民美好生活”的向往，規劃需要貫徹以人文本的思想，營造高品質生活。

一方面，聚焦濱江，營造“回歸濱江”的生活圖景。首先，實施濱江公共性回歸計劃，通過控制濱江居住開發、鼓勵現有居住功能混合、引導大型公共設施在濱江布局等措施，提高公共岸線占比，讓公眾活動真正回歸濱江。其次，實施濱江貫通計劃，通過開放濱江空間、貫通濱江慢道、激活活動場所、加強通江可達等舉措，將濱水優質岸線留給公共活動，成為承載多樣生活的標志空間。

另一方面，回應人們多樣化的生活需求，城市空間的供給和特色營造也需要更加多樣性。如為戶外旅游群體謀劃“遇見風景”的魅力圈、為文化人士和創新青年謀劃“遇見人文”的文化圈、為城市居民建設“遇見活力”的運動圈和“遇見多樣”的生活圈，從而繪制多樣精彩的生活地圖（見圖3、圖4）。

圖3 市域人文風景地圖

圖4 宜昌主城文化活力地圖

（三）區域共同體為基，推動協同的高質量發展

從國際趨勢來看，無論是特大城市，還是區域內具有影響力的中等城市，其參與國際、國家以及區域競合的單元均從單個城市轉向城市——區域單元。三線城市雖然有相對堅實的產業基礎，然而自身的競爭力和轉型創新能力有限，只有通過與周邊大中小城市的良性互動、深度合作，才能產生可持續的不竭動力。因此，城市要實現高質量發展，要以區域協同發展為基石，共建區域共同體。

對于宜昌來說，需要唱好宜昌與武漢之間的創新鏈分工合作的“雙城記”，建設“漢宜”創新共同體，完善創新鏈——生產鏈——服務鏈，加強功能互補。宜昌立足制造業基礎，承擔“鏈接轉化”的功能，做強宜昌孵化、宜昌中試、宜昌制造。在要素配置上，宜昌需要積極謀劃直連直通的高鐵網絡，實現與武漢、重慶等周邊大城市的兩小時商務圈。在空間建設上，宜昌應結合高鐵樞紐建設漢宜創新合作平臺，提供創新合作的空間載體。

（四）品牌賦能，助推城市的特色國際化

在國際舞臺上，三線城市若要有立足之地，關鍵是打造其獨一無二的品牌。如上饒的婺源、九江的廬山、泰安的泰山、桂林山水甲天下、洛陽古都等，品牌賦能使城市以專精化、特色化的功能融入國際網絡。對宜昌來說，如何打好“三峽牌”是實現城市躍升的關鍵。

首先，提升宜昌制造的專精領域和產品質量。跟隨三峽水電工程國家隊走出國門，擴大三峽基建的國際影響力，并且推動高科技含量工業產品走向國際市場，提升“宜昌制造”的影響力。

其次，發揮宜昌特色農業的優勢，健全制定產品標準、發布產品信息、統一定價體系和產品質量監管體系，建立“綠三峽”公共品牌。并且，宜昌可以依托“一帶一路”的對外大通道全面融入國家的開放格局，將農產品推向國際市場。

四、結語

我國城市建設全面進入生態文明時代，在“兩個-百年”倡議目標的引領下，三線城市應該堅定“生態優先、高品質生活、高質量發展”的發展邏輯。

首先，生態為先是城市發展的剛性底線。城市不僅要守護山水格局、加強生態管控，更要挖潛核心生態資源，釋放生態價值，提升城市生態品質和魅力。

其次，以人為本，城市要回歸人們的美好生活。三線城市具有穩定的人口基礎，并且呈現人口集聚的趨勢。因此，城市建設邏輯需要回應人民幸福生活的訴求，營造高品質、多樣化的生活。

再次，以區域協同為基礎，深化城市間合作，推動高質量發展。相較于一二線城市，三線城市的優勢不突出，三線城市的高質量發展之路需要強化區域合作，在區域網絡中尋找自身的特色功能和協同發展的契合點，共建區域共同體，實現城市間的專業分工和深度合作，才能真正實現高質量發展。

此外，在三線城市中，有一些城市擁有在全國乃至國際知名的獨特品牌，這也將成為城市走出特色國際化之路的觸媒。城市需要在城市在國際語境中講述自身的特色故事，從而實現城市能級的躍升和國際影響力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