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斌，現代版“大盜不止”

李少威

2017年6月的杭州保姆縱火案，燒死了年輕的女主人和三個孩子。當時，全社會對這一家人寄予了極大的同情，作為全家唯一幸存者的男主人林生斌，自然就成為所有同情的承載者。

人皆有惻隱之心，對受害者的同情是正常反應。但以我分析，這個案件引發的社會同情，還有更復雜的社會心理學因素。一是孩子絕對無辜，而且都實在太可愛，這樣的形象和其悲慘遭遇反差懸殊；二是施害者沒有特殊身份，就是一個普通保姆。

這兩者合起來，就不會引發因為一部分人與施害者有某種直接或間接的關系，為其辯護而貶低受害者的問題—這種情況并不少見，尤其是當某些流量明星出現道德行為問題的時候。

還有第三個原因，那就是，由林生斌夫妻和三個孩子以及他們的物質生活狀況所構成的圖景，是大多數中國人的生活理想。他們是中產階層，生活體面，形象上有很容易獲得人們的好感。中國社會分層結構追求從金字塔型向紡錘形的轉變，正是需要把更多的家庭轉換為這樣的家庭，所以，這是一種集體的理想狀態。

這樣的理想狀態在眼前殘酷地灰飛煙滅，犯罪者就不僅僅是在毀滅一個具體的家庭，而是在攻擊所有人的愿景。如果唯一的幸存者再通過自身行為證明這個家庭原本非常幸福，彼此相愛深篤，那么同情就會進一步深化和擴散。

人們完全有資格也有必要，對林生斌做全身的道德CT，因為道德乃是理性的領域，是社會共存的必要底線。

林生斌正是這樣做的，他通過微博、朋友圈，天天表達自己的悲痛欲絕，表達對亡妻和子女的思念，見者靡不動容。動容給予流量。4年后，他已經通過獲取賠償款、開公司和直播帶貨等方式，賺得盆滿缽滿，猛然宣布自己已經結婚并且有了新的孩子，必然會對社會人心造成極大沖擊。同樣地，還是因為第三個原因—人們的集體生活理想再一次被毀滅了，而且這次是當事人自己動手干的。

不好懷疑林生斌從災難發生之后開始，就已經著手打造人設，歸集關注，以便為接下來的流量變現創造條件。網友們重新審視他的事后表現，可以自己做出推理獲得結論。人們完全有資格也有必要，對林生斌做全身的道德CT，因為道德乃是理性的領域，是社會共存的必要底線。

然而，此事大體上也就止于道德審判了，林生斌不會因為違背了眾人的愿望、欺騙了社會人心而遭受實質性懲罰。如果關乎法律問題，那也只是賠償金是否可以借助法律重新分配的問題。

社會性死亡與否，今天對他來說已經不太重要，甚至很可能這一天早就在預料和設計之中。他之所以主動公布，邏輯上說有三個原因，一是錢賺夠了，二是瞞不下去了，三是孩子出生是個合適的時機，最有可能降低社會反彈的烈度，甚至可能僥幸從中抽身—畢竟正如前述，對孩子的憐惜正是社會同情的重要附著物。但他沒能跑掉。

這是現代版的“圣人不死，大盜不止”。

只不過，林生斌們顯得更聰明，“盜”是真的有與字眼相配的利潤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