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進的民辦高校

方文宇

教育圈內，最熱的莫過于K12在線教育，卻大多巨額虧損。然而，有一個細分賽道，大家都掙得盆滿缽滿。

截至5月，在香港交易所上市的3家頭部民辦高教集團——中教控股、希望教育、新高教，已紛紛亮出業績。

在截至2月的上半財年，3家公司營收和利潤增速均在30%以上，收益也非常好：中教控股半年的凈利潤為8.31億元，凈利潤率高達45.58%！須知，相比之下，茅臺2020年的凈利潤率才49.2%。

更重要的是，這3家公司上市后，過往3年，其學校網絡和招生規模都在急速擴張。如今，三家合計的在校學生總數已逼近60萬人，而且他們還在四處出擊，在海內外不停收購大學院校。

學費高昂

做大學生的生意這么賺錢？

財報顯示，學費和住宿費是民辦高校主要的收入來源。

中教控股集團的業務版圖最為廣泛，涉及中國、澳大利亞及英國，學校網絡包括國內的11所本專科院校，澳大利亞和英國另各設一所，在校生超25萬名，規模最大。報告期內，新收購的海口經濟學院，一個單體學院的在校學生人數約為46000名，大幅帶動了高等教育分部收入，從8.7億元增加了54.7%，躍至13.5億元。

三家高教公司2021年中報營收數據

數據來源：各大教育機構半年報公開披露的數據處理

近期創始人深陷代孕風波的希望教育集團，現擁有本專科、技師學院共計19所，覆蓋四川、南昌、貴州、山西等地，并擁有與英國、泰國、馬來西亞等國際合作項目。報告期內，其新招生人數達72830人，入讀學生總數近20萬。

而創立于1999年的新高教集團，在全國7個省份投資創辦了8所大學，今年4月份中標鄭州城市學院，并表后將新增1.2萬名學生，目前在校生約13.8萬人。

三家公司中，中教控股的收入最高，2020/2021學年的上半年（2020年9月-2021年2月），實現營收18.23億元，同比增長38.6%，凈利潤8.31億元，同比增長67.1%。

希望教育和新高教集團的營收分別為11.83億元和9.25億元，同比分別增長35.9%、34.1%;凈利潤分別為4.78億元和3.05億元，同比分別增長43.2%、35.6%。

中教控股不僅生源多，且學費遠高于其他高教機構。該公司明確表示，每年會依據不同學科，將學費上調0%-30%。

比如，江西科技學院藝術本科的學費從2017年的22000元一路上漲至2020年的29000元，四人間住宿費也從2000元漲到2700元。海口經濟學院學費更是高得令人咋舌，一學年要交23900-99900元不等。

其余兩家企業的學費略顯“人性化”，但仍有學生吐槽學費貴。

以希望教育為例，本地教育及國際教育學費總計9.84億元，占總收入的83.2%;寄宿費用為7453萬元，占6.3%。

據官網資料，希望教育旗下的本科專業學費在12000-16080元不等。西南交通大學希望學院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2020級在校生告訴《21CBR》記者，通知上顯示學費為15000元，實際上報到時加上零碎的報名費（不包括住宿費）大概交了19000元。

新高教則公開表示，學費水平相較于市場仍處較低水平，未來增長空間巨大，對2021/2022學年平均學費提升10%以上充滿信心。

2020年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為27540元，增長3.8%。由此估算，父母二人合力供一子女讀書，學費和生活費將占據一個三口之家支出的相當大部分，只是如部分學生所說，“成績只高出二本線十幾分，家里有條件的話，還是選擇上一個本科”。

擴張密碼

最驚人的是，這三家代表性高教公司急速的擴張步伐。

2017年上市時，中教控股僅有3所學校76200名在校生，4年時間，目前其在校生超25萬名，增長了228%。

2017/2018學年，希望教育的在校人數為86498人，截至2021年2月28日，已經猛增至196747人，校舍整體使用率提高至86%;同期，新高教集團的學生人數也從58036人增至13.8萬人，年均增長120%以上。

并購是這些公司增長的主要驅動力。

自2018年起，中教控股即通過資金優勢，快速收購擴張。

2018年3月和9月，中教控股完成收購鄭州城軌學校、西安鐵道學院，以及廣州大學松田學院、廣州松田職業學院;2019年，分別收購濟南大學泉城學院、四川外國語大學重慶南方翻譯學院和澳大利亞悉尼國王學院;2020年3月與倫敦里士滿大學訂立合作協議。

2020年9月，中教控股斥資13.56億元，收購海南賽伯樂教育集團60%股權，賽伯樂為海口經濟學院及海口經濟學院附屬藝術學校唯一創辦者。這宗收購也被稱為“有史以來最大的中國民辦高校并購項目”。

緊密的并購導致中教控股的負債率成倍增加，從2017年的15.48%一路飆升至2020年的50.45%，但多數投行對其持續保有信心，高盛認為其資產負債表能力充裕，并購資源豐富，將其目標市值上調至500億港元。

中教控股公開表示，中國民辦高等及職業教育行業增長趨勢穩健，潛力和機會巨大。自上市起已審視逾500個潛在并購目標，其中部分正進行盡職審查程序，并計劃尋求更多具有可觀增長潛力的收購機會，預期未來將有更多學校加入集團。

希望教育在2019年完成4所院校的收購，當年還啟動了多所學校自建工作，上市后3年間，辦學規模從9所擴充到16所，幾乎翻倍。

2021年2月5日，希望教育完成收購南昌大學共青學院，但尚未開始招生工作。隨后陸續公告3項新的收購，其中有位于南京的金肯職業技術學院、內蒙古大學創業學院以及泰國曼谷附近的西那瓦國際大學，3所學校的總投資約6億元。

希望教育曾公開表示，四川對其整體業務尤為重要。旗下西南交通大學希望教育學院2020年公布的本科招生計劃中，有3590個名額來自四川省，占比高達94.6%。

新高教2019年下半年完成收購華中學校，2020年5月完成收購河南學校，7月收購廣西學校39%股權，并公告擬收購云南職業學校。2021年4月，新高教又以6.73億元成功競標鄭州學校100%的舉辦權，因河南省歷年高考人數全國第一，區位和生源優勢明顯。

持續走高的營收和不斷擴大的版圖，是否意味著民辦高教進入高速增長期？

數據顯示，2019年，民辦高等學校757所（含獨立學院257所，成人高校1所），比上年增加7所。在校生708.83萬人，比上年增加59.23萬人，增長9.12%。

顯然，這三大集團遠遠跑贏了大盤。

21世紀教育研究院院長熊丙奇告訴《21CBR》記者，民辦高等學校數量并沒有快速增長，只不過有的公司選擇將營利性的民辦高校運作上市，有的采取并購、協議控制的方式擴大規模，公司間的差距將不斷拉大。

錢去哪了？

“公司最喜歡對外講的是自己的并購能力和招生能力多么強，學校收購前后的利潤變化多么大。誠然，這可能是資本市場最喜歡聽的故事。”有人感慨說。

3家高教公司的業績報告無一例外，簡單又漂亮。頭部高教公司都以強勁的營收能力為傲，但賺來的錢都用來干嘛了？

中教控股稱，集團首次公開發售股份所得款，截至2020年8月31日，悉數支出27.25億元，其中用于收購國內外其他大學和建設新校區的兩筆款項占據大頭，分別占總額的59.5%和26.9%。而用于成立教師及員工培育中心、研發及提供獎學金的費用分別僅占1.1%、1.1%和0.5%。

希望教育則表示，截至2021年2月28日的6個月，銷售成本增加33.3%至5.2億元，主要由于師資力量和教學設施的投入增加，以及新并購的英迪國際大學所致。

高昂的營收加持下，民辦高校的教學質量和就業率究竟如何？

中教控股在報告中稱，集團通過保持完善的管理制度、優化質量控制的管理過程、定期開展教學質量會議來保證持續而優質的教學質量。

希望教育稱，2019年啟動院校辦學評估考核制度，通過對14所院校的辦學評估考核，強化院校基礎工作，推進院校規范管理，能夠促進教學質量和辦學水平的提升。同時，擴充由高等教育行業專家組成的教管委，加強對集團舉辦院校教育教學的管理;引入學科與事業帶頭人，加強教師隊伍建設。

新高教則表示要堅持高等職業教育方向，著重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

然而，在采訪了西南交通大學希望學院、云南工商學院及江西科技學院的部分在讀和已畢業的學生后，記者了解到，相比公立高校，民辦高校普遍會多出一些干擾學習的因素。

比如，多家民辦高校皆有輔導員強制要求學生為官博推廣點贊的情況，并以此作為評選助學金的標準，且相同梯隊學習氛圍較差。

另外，網上也有吐槽稱，二、四人間的住宿環境差強人意，六人以上的房間“廁所沒有門只有一個簾子”;半強制性要求在學校報雅思考試、駕校、國際聯合培養項目等;師資儲備和教學水平被學生詬病……有人直懟民辦高校就是“想方設法賺錢”。

2020年3月，新高教承認旗下云南學校（云南工商學院）、貴州學校（貴州工商職業學院）生師比連續五年不達標。

“平臺不一樣，學習氛圍也會有很大的差別。”云南工商學院一位大一學生說。不過，也不妨礙優秀的同學成功考研或是找到滿意的工作。

再看畢業生就業率。

高校畢業生就業率一直被視為評價高校教學質量和能力的一大標準。新高教在業績報告中稱，2020年集團平均就業率攀升至98%，超過集團2019年同期平均就業率。希望教育也表示，西南交通大學希望教育學院畢業生的就業率高達98.11%。

截至2019年10月，官方公布的2019屆普通高校畢業生就業率為96.01%。民辦高校真有如此神通廣大？

值得注意的是，2020年5月，教育部辦公廳發布《關于加快推進獨立學院轉設工作的實施方案》，加快獨立院校轉設增加可收購的標的，而在同年11月，教育部提出鼓勵民辦教學并給予稅收優惠，以及增加辦學及學費自主性。

熊丙奇認為，隨著獨立院校轉設的進一步推進，頭部的民辦高校集團將獲益，拉大與非頭部機構的差距。

中教控股們的好日子，還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