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嵐 孫玲 王冉 盧文婷 宋美 甄鳳亞 王碩 高媛媛 趙曉川 于魯璐周子璇 王學義
酒精依賴和酒精濫用已成為嚴重影響心身健康的公共衛生問題,造成眾多社會危害[1]。我國研究顯示一般人群中酒精使用障礙的患病率男性(3.5%)顯著高于女性(0.1%)[2]。除了性別,職業也是影響飲酒的重要因素,我國既往調查發現工人在不同職業中飲酒率最高[3],部分地區男性工人酒精依賴的患病率高達5.9%[4]。工人勞動強度大、業余活動單一,常飲酒聚會,其有害飲酒不僅導致事故增加[5],而且還引起多種健康問題,增加住院率[6]。隨著社會經濟發展,工人人群中酒精使用障礙的情況需進一步明確,為工人酒精依賴的干預提供參考依據。河北省石家莊市藁城區緊鄰市區,工廠較為集中。因此,本研究擬采用橫斷面調查的方法,以藁城區工廠在職男性工人為研究對象,探討其酒精依賴和酒精濫用的患病情況和相關因素。
1.1 研究對象依據文獻中酒精相關障礙患病率約9%[7]計算樣本量為971人,再增加50%樣本量為1457人。采用SPSS數字隨機抽樣的方法,在河北省石家莊市藁城區13個鎮內選取4個鎮(崗上鎮、廉州鎮、丘頭鎮和南營鎮),再從中隨機選擇10個單位,以在職男性工人總人數的20%隨機抽取共1539人發放問卷,收回有效問卷1379份(有效率為89.6%)。入組標準:①男性,18歲以上;②在職工人,在工廠中從事體力或技術勞動者。排除標準:不能理解問卷內容,不能完成調查項目者。本研究經河北醫科大學第一醫院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批準號:2015042)。所有參與者均簽署知情同意書。
1.2 研究方法
1.2.1 調查方法 由河北醫科大學第一醫院精神衛生中心自2016年1-12月組織實施,采用一對一訪談方式調查。調查人員為精神科醫生,調查前接受調查表使用和標準化指導語的統一培訓。
1.2.2 一般人口學特征 采用自制調查問卷,包括年齡、民族、宗教信仰、文化程度、婚姻狀況、現居住地、職業、吸煙史等。
1.2.3 情緒評估 采用流調用抑郁自評量表(center for epidemiologic study depression scale,CESD)評估被試近1周的抑郁情緒。該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86[8]。量表分數越高,表示抑郁程度越重,≥16分為異常[9]。采用焦慮自評量表(self-rating anxiety scale,SAS)評估被試近1周的焦慮情緒。該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93[10]。量表分數越高,表示焦慮程度越重,總分×1.25≥50分為異常[11]。
1.2.4 睡眠情況 采用匹茲堡睡眠質量指數量表(Pittsburgh sleep quality index,PSQI)評價被試近 1個月的睡眠質量。該量表包括睡眠質量、睡眠潛伏期、睡眠時間、睡眠效率、睡眠障礙、催眠藥物和日間功能等7個因子。該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73[12]。量表分數越高,提示睡眠質量越差,≥7分為有睡眠問題[13]。
1.2.5 酒精使用障礙診斷 采用DSM-Ⅳ-TR軸I障礙臨床定式檢查(患者版)(structured clinical interview for DSM-IV-TR axis I disorders-patient version,SCID)對所有受試者進行診斷。由9名經過培訓的中級以上職稱精神科醫生進行診斷,其診斷一致性Kappa=0.87。
酒精濫用的診斷按照DSM-IV-TR標準[14]:癥狀標準為反復過度使用酒精對軀體或/和精神健康造成損害,并導致各種不良社會后果,如不能完成重要的工作或學業、不能履行家庭職能、酒駕或醉駕、犯罪、婚姻危機等;病程標準為1年中由于飲酒導致上述后果至少1項達2次及以上;排除酒精依賴,鎮靜劑、催眠藥等其他物質濫用,人格障礙。
酒精依賴的診斷按照DSM-IV-TR標準[14]:癥狀標準符合以下3項以上,①對飲酒有強烈渴望或沖動感,②飲酒開始、結束及飲酒量難以控制,③當停止飲酒或減少飲酒量時出現戒斷癥狀,④存在酒精耐受,⑤因飲酒而逐漸失去其它快樂或興趣,在酒精獲取、飲用或控制飲酒方面花費的時間逐漸增加,⑥強制性飲酒而不顧明顯的危害性后果,如飲酒導致的肝損害、抑郁心境或相關認知功能損害;病程標準為上述癥狀需要出現在同1年內;排除鎮靜劑、催眠藥等其他物質所致依賴,人格障礙。
根據訪談評估和診斷分為不飲酒組(近1年飲酒次數≤1次)、酒精使用組(近1年飲酒次數>1次,且不符合酒精濫用和酒精依賴)、酒精濫用組和酒精依賴組。
1.2.6 酒精使用情況 根據參考文獻[15]結合本地區風俗習慣制定酒精使用情況調查表,在醫院選取住院酒精依賴患者和家屬預調查后用于本研究。采用自我報告方式調查被試近1年酒精使用情況,包括飲酒頻率、每日飲酒量(詢問受試者每天平均飲酒酒精度數和體積,換算為每日平均標準杯,1個標準杯=10 g純酒精)、重度飲酒(每日平均飲酒≥4個標準杯)[16]、狂飲(每日平均飲酒≥7.2 個標準杯)[16]、飲酒時間(年)、飲酒種類、飲酒方式、飲酒來源、每月酒精消費(元/月)、酒精使用障礙家族史、飲酒后是否臉紅、首次飲酒年齡、首次醉酒年齡。
1.2.7 依賴程度評估 使用酒精依賴量表(alcohol dependence scale,ADS)評估近1年內酒精依賴程度,包括酒精戒斷癥狀、控制能力受損、飲酒沖動、酒精耐受性增加、顯著的覓酒行為等內容。該量表內部一致性系數為0.81[17]。總分≥9分提示存在酒精依賴[18]。
1.2.8 酒精所致后果 使用飲酒者后果清單(drinker inventory of consequences,DrInC)評估飲酒的后果,包括軀體疾病、社會責任、個人內心感受、沖動控制、人際關系5個因子,總分為因子分的總和[19]。



表1 四組一般人口學資料及臨床特征


表2 使用酒精三組工人酒精使用情況


表3 使用酒精三組工人酒精依賴程度及后果
2.4 酒精依賴的相關因素分析單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中,年齡、婚姻狀態、職業、吸煙史、SAS異常、CESD異常、PSQI異常、每日平均飲酒量、狂飲、重度飲酒、飲酒頻率、飲酒時間、快速飲酒、飲酒時飲茶分別與酒精依賴相關聯(P<0.05)。
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焦慮(OR=5.764,P=0.002)、飲酒頻繁(≥6 d/周 OR=7.742,P<0.001;4~5 d/周 OR=9.851,P<0.001;2~3 d/周OR=3.450,P=0.003)、狂飲(OR=2.610,P<0.001)、飲酒時間長(>30 年 OR=6.993,P<0.001;>20~30年 OR=2.138,P=0.014;>10~20 年 OR=1.963,P=0.015)、 部分飲酒方式(快速飲酒 OR=2.542,P<0.001;飲酒時飲茶 OR=1.802,P=0.015)與酒精依賴相關聯。見表4。

表4 酒精依賴相關因素的logistic回歸分析
本研究結果顯示,石家莊市藁城區男性工人酒精依賴和酒精濫用的患病率分別為9.3%、28.3%,明顯高于全國普通男性人口調查(酒精依賴1.3%,酒精濫用2.2%)[2]以及濰坊市普通人口(全性別酒精使用障礙5.66%)調查結果[20],可見對于工人這一特殊群體需高度關注酒精相關障礙的患病情況。而本研究結果高于蘭州市地區男性工人酒精使用障礙的患病率[4],可能是由于不同地區飲酒文化風俗習慣存在差異造成[21]。
本研究顯示,不同年齡階段酒精依賴的患病率不同,≥60歲酒精依賴患病率最高(31.3%)。云南地區研究也提示酒精依賴患病率在高齡(≥70歲)者中呈最大高峰[22]。但國外研究發現酒精使用障礙的患病率與年齡呈反比[23],這可能是將酒精濫用和酒精依賴合并診斷所致。另有研究顯示男性在45~54歲酒精依賴患病率高于其他年齡段[24],這可能是研究對象選擇不同所致,本研究選擇在職工人,年齡低者可能尚未形成固定的飲酒模式,從而減少了酒精依賴患病。而本研究酒精濫用的患病率在>30~40歲中最高,達31.4%,可能是青年人更容易出現沖動性飲酒,從而造成不良后果。本研究提示城鎮居住工人酒精依賴患病率高于農村,重工業工人酒精依賴的患病率高于輕工業工人,與翁詩君等[25]研究結果一致。雖然國內外有研究發現民族、宗教信仰、文化程度均與酒精依賴有關[26-27],但是本研究未發現差異,可能與診斷標準、調查工具不同及受試者人群不同有關。本研究中已婚者酒精依賴比例最高,既往研究表明穩定的婚姻是酒精依賴保護因素(OR=0.45)[28],本研究出現不同結果可能與離異/喪偶者少有關。吸煙、戒煙者酒精依賴比例明顯高于不吸煙者,提示酒精依賴容易合并煙草等其他物質的使用或依賴[29]。此外,有抑郁、焦慮情緒及睡眠異常者酒精依賴患病率更高,這可能是酒精使用障礙導致抑郁、焦慮的風險增加[30-31]。但是也有研究發現抑郁癥等精神障礙與酒精使用障礙會相互增加患病風險[32],這仍需大樣本研究進一步證實。
關于酒精使用特征的結果顯示,酒精依賴組飲酒年限長、頻率高、偏愛低度白酒,具有多種不良的飲酒方式,重度飲酒、狂飲的幾率更高,每月酒精花費高于酒精使用組,首次飲酒年齡呈低齡化(中位數17歲),且存在酒精使用障礙家族史比例較高(50.8%)。關于意大利工人(18~69歲)飲酒情況的研究顯示,16.5%被調查者存在不健康的飲酒方式,如狂飲(8.7%)、飯前空腹飲酒(7.3%)、重度飲酒(4.0%)[33]。可見,在工人群體中存在多種不良的飲酒方式。本研究還顯示酒精依賴組DrInC各因子分和總分均高于其他兩組,說明飲酒除了軀體損害外,還影響人際關系,造成負面情緒或內疚感,沖動控制能力下降,可能引起打架、交通事故以及醉酒駕駛等危害社會的行為。
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焦慮、飲酒頻率高、飲酒年限長、狂飲、快速飲酒及飲酒時飲茶的方式是酒精依賴相關因素。國外的研究證實,青年期頻繁狂飲、每周飲酒量高都是中年期酒精依賴的危險因素,而酒精的類別與其無關[34-35]。本研究亦提示不良的飲酒方式與酒精依賴密切相關,尤以頻繁飲酒最為顯著。另外有研究發現焦慮與酗酒風險存在正相關,焦慮易引發不良的飲酒行為[36-37],酒精也可以導致焦慮情緒[38],二者之間因果關系還需要深入研究。綜上所述,應針對工人群體進行健康宣教,改變不良飲酒方式,采取積極健康的方式應對情緒問題,從而減少酒精使用,減少酒精引起的心身疾病及社會問題。
總之,本研究發現河北省石家莊市藁城區男性工人酒精依賴和濫用率較高,酒精依賴與焦慮、飲酒頻繁、飲酒年限長和不良飲酒方式有關,針對性干預將有助于減少酒精依賴的發生。本研究存在不足之處,如橫斷面調查研究,無法闡明焦慮與酒精依賴的因果關系,樣本只代表石家莊市藁城地區的男性工人。今后將擴大樣本,并對其酒精依賴和酒精濫用的生物學指標進行深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