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澤炯,劉大倩
(安徽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安徽 蚌埠 233030)
當前,城鄉收入差距大、區域經濟發展不平衡等諸多非包容性問題嚴重困擾我國社會和經濟協調可持續發展。包容性增長是尋求社會和經濟協調可持續發展的增長方式,最基本的含義是公平合理地分享經濟增長,最重要的表現是收入分配差距的縮小,最終提高發展效率。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對實現“兩個一百年”奮斗目標和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具有重大現實意義。近年來,傳統普惠金融結合移動互聯網、大數據和區塊鏈等技術,突破了原有模式局限,創造出全新的信貸技術和風控模式,為促進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創新了可行性路徑。結合互聯網技術的傳統普惠金融突破了原有的地域限制,大大提高了金融服務的可獲得性,最終發展成為數字普惠金融。
已有學者從傳統普惠金融與數字普惠金融兩個視角研究普惠金融作用于經濟包容性增長的效果。在傳統普惠金融與經濟包容性增長方面:Corrado 等研究發現,普惠金融為個人提供信貸,促使個人作出長期投資和消費決策,從而保持經濟持續增長[1];張建波研究發現,隨著經濟發展水平不斷提高,普惠金融對城鄉收入差距的影響呈現出倒U型特征[2];李慧平認為,普惠金融發展對地區城鄉收入差距縮小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3];張艷等運用動態面板模型實證研究普惠金融、就業與貧困減緩之間的關系,結果顯示,普惠金融和就業共同促進貧困減緩,促進包容性增長[4]。在數字普惠金融與經濟包容性增長方面:Kapoor認為,數字普惠金融的發展直接影響地區包容性增長[5];宋曉玲運用面板數據模型對31個省份2011—2015年度數據進行實證分析,結果為數字普惠金融發展能夠顯著縮小城鄉收入差距[6];張子豪等認為,數字普惠金融能夠有效促進低收入群體福利水平,且數字普惠金融的覆蓋廣度對縮小城鄉收入差距的作用更明顯[7];孫繼國等研究發現,數字普惠金融可以顯著縮小城鄉收入差距,有利于促進包容性增長[8];蔣長流等基于2011—2016年我國258個地級市面板數據,運用工具變量法和門檻回歸模型進行研究,結果顯示,數字普惠金融為經濟高質量發展增勢賦能[9]。
綜上所述,就傳統普惠金融與包容性增長這一問題,國內外學者相關研究已經日漸成熟,但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水平測度指標體系和包容性增長指數尚不成熟,且很少有人研究數字普惠金融對包容性增長的空間效應。因此,本文從經濟增長、綠色與科技發展、機會平等及成果共享4個方面構建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的指標體系,并基于測度的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運用空間面板模型,實證分析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的具體影響。
結合包容性增長的內涵并借鑒于敏和彭迪云等對包容性增長的研究[10-11],選取經濟增長、綠色與科技發展、機會平等及成果共享4個一級指標,構建農村包容性增長綜合評價指標體系,具體見表1。

表1 農村包容性增長綜合評價指標體系
為綜合考慮樣本、變量和時間3個因素,盡量減少主觀測度對結果精確性的影響,本文借鑒Li N等的研究方法[12-13],運用動態因子分析方法,選取有代表性的30個省份,對我國2010—2018年的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進行測度,結果見表2。

表2 2010—2018年30個省份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水平綜合得分與排名
本文數據均根據中國統計年鑒和各省份統計年鑒、中國經濟社會大數據平臺及全球EPS數據庫數據計算而得。
從縱向看。2010—2018年大多數省份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呈現波動上升趨勢,但各省之間也存在較大差異。貴州、云南、甘肅、新疆、青海、寧夏和廣西上升幅度較大,分別為1.21、1.04、0.90、0.86、0.81、0.74和0.65。究其原因:這些省份貧困人口分布較為密集,隨著國家脫貧攻堅戰略的貫徹落實,貧困居民收入得到大幅提升;同時,國家通過一系列政策措施傾斜,提高了中西部地區收入水平,縮小了區域發展差距。遼寧、山東、浙江和廣東等省份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總體呈現出波動下降趨勢,其中,山東、遼寧、廣東和浙江包容性水平降幅較大,分別為0.24、0.15、0.08和0.16。究其原因:山東和遼寧等地農村人力資源開發一直處于較低水平,嚴重影響了農村經濟建設;廣東、浙江等地包容性增長水平波動式下降,與當地政府以效率為導向的收入分配政策及不平等的資源占有態勢有關。
從橫向比較看。上海、北京、四川和天津始終處于全國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的前幾位,得分基本上保持在0.30以上。這主要得益于該地區深化改革開放,社會和政治體制的改革得到了切實改善,更加公平合理地調整收入分配,公平分享經濟增長,提高了農村居民的生活水平。河北、青海、山西和寧夏等地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較低,除個別年份,平均綜合得分基本維持在0.10左右。這是因為這些地區經濟水平較低,地理條件較差,人力資源和創新能力較弱,包容性增長發展水平低。但這些省份正處于經濟發展階段,包容性增長水平的未來潛力較大。剩余其他省份,包容性增長水平基本維持在0.10~ 0.30之間,整體呈現波動上升趨勢。這主要是因為,面對經濟下行壓力增大,政府采取了一系列穩增長政策,堅持發展農業、農村,保障農村經濟持續穩定增長,包容性增長水平得到進一步提高。
基于上部分測度所得的2010—2018年30個省份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運用莫蘭指數(Moran’sI)對農村包容性增長的全域關聯效應進行分析。全域關聯效應分析是從整個研究區域內探測變量在空間分布上的聚集性,主要用莫蘭指數值來反映屬性變量在整個研究區域范圍內的空間聚集程度,該值大于0表示變量存在空間正相關,小于0表示空間負相關,指數絕對值越大相關性越大。借鑒劉聰和李秋敏的方法[14-15],基于莫蘭指數,運用地理距離矩陣和經濟距離矩陣兩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來測算我國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變量在全國區域內的相關性。莫蘭指數計算公式如下:

(1)


表3 2010—2018年農村包容性增長莫蘭指數
由表3可知,在兩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下,莫蘭指數值均大于0,Z得分均超過臨界值1.65,除個別年份外均通過顯著性檢驗,同時其絕對值呈波動性變化,表明我國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均存在顯著的全域空間正相關性。空間相關性存在波動變化特征,即空間距離越近,地區間包容性增長正相關關系越明顯,說明包容性增長水平高的省份和包容性增長水平高的省份相鄰,包容性增長水平低的省份和包容性增長水平低的省份相鄰。因此,有必要從空間維度探究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包容性增長的影響效應。
數字普惠金融的發展使得農村居民大大提高了獲得教育、金融和醫療等服務的可能性,使更多社會機會轉移到相對貧困的人手中,從而使經濟增長更具包容性。根據空間相關性分析結果可知,我國農村包容性增長存在空間正相關性。為了探究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包容性增長的影響效果及空間溢出效應,本研究引入空間杜賓模型,運用兩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進行測算,以更加客觀地分析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包容性增長的影響。
相較于傳統計量模型,空間杜賓模型將自變量、因變量的空間效應均納入模型,對空間變量之間的關系具有更好的解釋能力。為了分析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水平對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的影響及空間溢出效應,本文構建如下杜賓模型:
式中:C表示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F表示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水平;T表示技術創新水平;G表示財政支出規模;O表示產業結構;i=1,…,30,為第i個樣本省份;t=1,…,9,為t年;α為截距項;λ表示本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受到關聯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影響的溢出效應(即空間溢出效應彈性);β1,…,β4分別表示數字普惠金融、技術創新、財政支出規模、產業結構對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的貢獻率;γ1,…,γ4分別表示鄰近地區相應的變量對本地區包容性增長的影響程度及方向;μi和vt分別為個體固定效應和時間固定效應;εi,t為隨機擾動項;W為30×30的空間權重矩陣。空間權重矩陣有地理距離矩陣(W1)和經濟距離矩陣(W2)兩種[16]。
核心變量為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水平和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水平,主要控制變量為技術創新水平、財政支出規模、產業結構水平。變量的設置具體如下:
(1) 核心變量。①被解釋變量。本文以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發展水平指標評價體系所得結果作為衡量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發展水平的指標。②解釋變量。借鑒張勛等的分析方法[17],將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發布的各省數字普惠金融指數作為評價各地區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水平的指標。數字普惠金融指數越高,該地區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水平越高。
(2) 主要控制變量。①技術創新水平。技術創新對地區經濟高質量發展有著積極作用,而經濟高質量發展又將推動地區包容性增長進一步發展,技術創新水平越高,包容性增長發展水平越高。本文以技術市場成交額作為衡量地區技術創新水平的指標。②財政支出規模。財政支出規模影響著社會總需求規模,總需求越大越能促進經濟增長,從而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促進包容性增長。本文以財政支出占GDP的比重作為衡量地區財政支出規模的主要指標。③產業結構水平。產業結構優化推動地區經濟快速發展,地區經濟的發展又為產業結構進一步優化調整提供充足的空間。產業結構水平越高越有利于地區經濟長期可持續穩定發展,從而有利于實現地區包容性增長。本文以地區二、三產業增加值占GDP的比重作為衡量產業結構水平的指標。
首先對模型進行豪斯曼檢驗,P值為0.08,在10%的水平下顯著,確定使用固定效應模型;其次檢驗地區固定效應、時間固定效應及時間空間雙固定效應,均拒絕原假設,選用雙固定效應;最后進行LR檢驗,檢驗結果在1%顯著水平下拒絕原假設,表明數據模型不可簡化,故選取空間杜賓模型(SDM)。空間杜賓模型回歸結果見表4。

表4 空間杜賓模型回歸結果
根據表4的回歸結果可以得出以下結論:①農村包容性增長存在正向空間溢出效應。在兩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下λ分別為0.116 6和0.139 2,且均在10%的水平下顯著。說明我國各省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對自身有正向的空間溢出效應,即該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的提高會促進周邊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的發展;②數字普惠金融發展對本地區及周邊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的提高均有正向促進作用。在兩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的空間回歸系數分別為0.086 3和0.043 0,即數字普惠金融指數每提高1個百分點分別能夠帶來0.086 3和0.043 0個百分點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的提高。而W(X)項更能說明空間傳導效應(X在本文中指F、T、G、O),數字普惠金融指數的外生交互效應W(F)在兩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下的系數分別為0.043 5和0.044 7,這表明一個地區的農村包容性增長受到周邊地區數字普惠金融發展的影響,且這種影響是正向的,即周邊地區的數字普惠金融發展會促進該地區的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的提高;③各控制變量系數均為正,其中財政支出系數最大,促進作用最明顯。在兩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下,產業結構水平、財政支出規模和技術創新水平對農村包容性增長均存在正相關關系,其中財政支出規模的空間回歸系數最大,分別為0.886 0和0.583 0,且在10%的水平下顯著。在W(X)項通過顯著性檢驗的指標中,財政支出規模的外生交互效應W(G)在地理距離矩陣下系數為0.705 0,而產業結構水平和技術創新水平的外生交互效應相對較小,分別為0.138 0和0.007 2。說明一個地區的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受到周邊地區財政支出規模水平的影響較大,受周邊地區產業結構水平和技術創新水平影響較小。各地區應該因地制宜地調整財政支出規模,實現更加公平合理的收入分配,加大農村地區基礎設施建設和人才培養;同時,積極優化產業結構,提高地區技術創新水平,以實現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的長期可持續發展。
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包容性增長的影響效應可分為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直接效應表示解釋變量對本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的影響,如果系數為正,說明本地區該解釋變量對農村包容性增長有著積極的影響作用,反之同理;間接效應是指周邊地區解釋變量對本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的影響,如果系數為正,說明周邊地區該解釋變量水平的提高有利于本地區包容性增長水平的提高,反之同理。數字普惠金融不僅對本地區農村包容性增長有著直接的影響效應,對周邊地區也有間接的影響效應,而周邊地區的數字普惠金融水平變化也會反饋回本地,包含這種反饋效應的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包容性增長的影響效應即為總效應。為進一步分析空間杜賓模型中回歸系數包含的交互信息,運用空間回歸模型偏微分方法,將解釋變量與控制變量對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的空間溢出效應進行分解。具體分解結果如表5所示。

表5 數字普惠金融空間溢出效應分解結果
在基于兩種不同空間權重矩陣的分解結果中:數字普惠金融的直接效應均為正,分別為0.041 0和0.004 8,且地理距離矩陣下的直接效應通過了10%水平顯著性檢驗,表明某地區數字普惠金融對當地包容性增長有正向促進作用;間接效應在1%顯著性水平下表現為正,分別為0.029 0和0.004 4,顯示數字普惠金融存在空間溢出效應,當地數字普惠金融水平的提高會拉動周邊地區包容性增長水平的提高;總效應表現為正值,分別為0.026 0和0.004 4,說明數字普惠金融對該地區包容性增長有著積極促進作用。
產業結構水平、財政支出規模和技術創新水平3個控制變量在兩種空間權重矩陣下的直接效應、間接效應和總效應均在一定顯著性水平下表現為正值,說明產業結構、財政支出和技術創新對該地區包容性增長有正向促進作用,且周邊地區產業結構、財政支出和技術創新對該地區包容性增長同樣有積極促進作用。
研究結果表明:我國的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總體呈現波動上升趨勢,各省之間存在著較大差異,農村包容性增長存在空間正相關性和正向空間溢出效應;數字普惠金融發展、財政支出、產業結構和技術創新對農村包容性增長表現出促進作用,其中數字普惠金融發展和財政支出對包容性增長具有相對顯著的促進作用;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包容性增長表現出正向空間溢出效應。針對上述結論,本文給出促進農村地區包容性增長的建議如下:
(1) 發揮數字普惠金融的正向促進作用,縮小地區包容性增長水平差異。根據包容性增長水平測度和空間相關性分析結果,我國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存在較大的差異,同時存在空間正相關關系。為進一步提高我國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縮小地區發展差異,應發揮數字普惠金融對農村包容性增長的正向促進作用。①加快推進農村貧困地區物聯網、大數據等數字技術在農村金融機構中的運用,推進電商金融、移動金融、在線供應鏈金融等業務創新發展,以提升農村地區數字普惠金融的數字化發展程度。②利用增設金融機構服務網點或其他自主設備等方式,使更多農村居民獲取有效資金來源,提高農村地區數字普惠金融服務的可獲得性,并從資金使用成本和準入資格等方面降低金融服務使用門檻,發揮數字普惠金融服務的普惠性特質。
(2) 擴大財政支出規模,提高農村包容性增長水平。根據空間計量模型分析結果,財政支出占GDP的比重處于0.119~0.206區間時,財政支出對包容性增長的促進作用最為顯著。因此,各地區應當結合實際情況對財政支出規模進行調整,在更高的效率水平上促進農村包容性增長。①建立穩定的財政投入增長機制。依據政府財政性教育支出不低于國內生產總值4%的要求和財政支農資金穩定投入等系列政策,實現財政支出規模的持續穩定增長。②持續提升地方可支配財政資金能力。按照事權與財權相統一的原則,加大財政一般性轉移支付及各類涉及民生的專項轉移支付的力度,落實好各級財政支出的責任和年度資金安排任務,同時對現有體制進行改革,賦予地方政府更多的收入來源和支配權。
(3) 突破農村區域經濟制約,發揮數字普惠金融的空間溢出效應。①重點關注農村數字信息技術的基礎建設。結合實際情況采取數據報送、直接征集、信息系統聯網共享等方式采集整理農業經營主體的生產經營、主要收入、資產結構等信用信息指標,為其建立信用檔案,完成信息采集與更新,實現信息共享,進一步加強農村區域的經濟合作和聯系,推動信息、資本等要素自由流動,確保市場活動的活躍性。②積極緩解農村金融資源匱乏。鼓勵引導民間資本介入農村金融機構,并給予一定的政策支持。同時打破行政區域壁壘,加速資源要素按市場規律高效流動配置,加大農村區域的開放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