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利, 袁 純
(湖北工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68)
歸屬感體現了個體的內在情感依戀,是個體重要的精神養料。隨著“逃離北上廣”和“空巢青年”現實話題的興起,城市歸屬感特別對于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學者們也開始聚焦于這一領域。城市歸屬感是個體綜合評判自己在當前城市的工作、生活及居住狀態后而產生的一種內在心理體驗[1]。城市歸屬感與城市居民的生活幸福感密切相關,它感受到多方面的綜合影響,是一個城市競爭力的表現之一,彰顯了一個城市的包容性和溫度,反映了城市居民的留居意愿及其與城市的情感粘性,同時也代表著一座城市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吸引力。那么,對于外來鄉城務工人員來說,其城市歸屬感到底受到哪些因素的影響?通過何種渠道方式能夠有效增強其城市歸屬感呢?本研究試從社區體驗視角出發,實證探討影響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相關因素。
作為社會融入的重要表現之一,城市歸屬感的問題引起了學界的關注,但國內外學者在具體的研究對象上存在著差異。國外學者研究大都集中于移民問題,特別是對這一特殊群體的適應及融合問題的研究,多關注移民群體的定居意愿與公共決策受到的影響因素,而國內學者聚焦于城市外來人口,特別是對外來務工人員的研究。學者們探討了歸屬感的表現,認為所謂“歸屬感”客觀地存在于人和社會的交往中并影響著人們的行為表現[2],社區歸屬感能夠讓人產生“社區內部人身份”,激勵個體產生積極的生活態度和精神面貌,也即意味著人們在遇事時會傾向于做出積極的正面反應?!俺鞘袣w屬感”不僅是一個人心甘情愿地留在一座城市的理由,也是其生活狀態和居住意愿心理狀態的彰顯。在各大城市“人才大戰”愈演愈烈的今天,城市歸屬感是城市間人才競爭的關鍵心理標的物,也是衡量城市發展潛力的重要指標。
目前關于城市歸屬感的研究主要以外來鄉城人口為對象,探討其內在歸屬感與城市融入問題主要集中在以下三個方面。
1)社會人口統計學變量因素
陳凱仁等(2017)通過Logistic回歸分析發現,年齡越大、受教育程度越高,社區歸屬感和城市歸屬感越弱[3];而趙玉峰等(2018)則通過二元Logistic回歸模型得出了相反的結論,發現年齡越小越難建立城市歸屬感[4]。這可能是因為新生代相較于老一輩的訴求更高,難以從現實生活中獲得滿足;在受教育程度方面,初中、高中和大專及以上學歷程度,相較于小學及以下,更容易建立城市歸屬感。
2)社會網絡互動及公共服務體驗
童霞(2018)利用中國綜合社會調查數據研究發現,城市歸屬感最終會體現在城市居民對外來人口的心理距離上,而城市居民對外來人口的信任程度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心理距離沒有影響,也就不能由此拉近彼此的心理距離[5]。劉志林(2017)基于四大城市群流動人口問卷調查的實證研究表明,社區周邊公共服務設施越完備、可達范圍越高,越有利于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當地人的交往,其城市歸屬感也更強[6]。何艷玲等(2016)通過實證分析發現,居民城市歸屬感與其所受到社會所提供的公共服務水平呈正相關[7]。
3)社區認同變量
有學者(楊菊華,2020)提出鄰里關系質量會顯著影響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社區歸屬感,歧視情況的發生會顯著降低其城市歸屬感,而社區工作站提供的幫助能夠對其歸屬感有顯著正向影響[8]。除此之外,流動人口參加社區文體活動會對城市歸屬感有促進作用,參加社區健康建檔的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要比沒參加的城市歸屬感更高(趙玉峰,2018)[4]。良好的社區治安和社區公共空間有利于促進社區內部的鄰里交往,而與鄰居的熟悉程度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本地人的互動頻率和城市歸屬感都有顯著的正向影響[5];完善社區周邊設施便于跨群體社區參與,有利于加快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社會融入,增強其留城意愿[8]。
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城市歸屬感主要由地域歸屬感與群體歸屬感組成。其中,地域歸屬感主要與經濟物質等客觀條件相聯系,而群體歸屬感則來自于社會互動層面,以群體認同為基礎。就地域歸屬感而言,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經濟物質條件大多受限于其自身所從事的行業性質以及人力資本等,難以簡單憑借社區公共服務而改善;而群體歸屬感以人際互動為基礎,社區作為個體生活的重要場所,對個體的人際質量發展有著較大影響,因此,可以通過改進相關的社區服務來提高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群體歸屬感,進而增強其城市歸屬感?;诖?,本研究著眼于社區服務層面,研究探討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社區體驗對其城市歸屬感的影響。
2.1.1社區服務能力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影響社區作為外來鄉城務工人員除工作場所外的第二大重要場所,在其市民化過渡的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因此,社區的服務能力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城市融入狀態有著重要影響,同時也是其城市歸屬感體驗的重要組成部分[9]。一方面,社區的治安能力水平能夠保障居住人口的基本安全需要,提升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安全感;完善的社區基礎設施建設可以保障居住人員的日常生活便利性,滿足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基本生理需求;豐富的社區服務體系能夠為居住人員提供全方位、多元化、無差別化的休閑娛樂及文化交流活動,促進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身心健康與人際圈層發展。另一方面,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大多從事技術含量較低的行業,加之“外來”的固有標簽,他們往往趨于城市的弱勢邊緣地帶。他們的自主學習意識與城市土著居民相比往往相對較差,信息資源的獲取渠道有限且對信息政策的接收及理解具有滯后性,而對外來鄉城人口管理的民生優惠政策和社會保障等相關消息與其基本生活緊密相關,社區可幫助他們了解社會保障相關政策,保障外來鄉城務工人員享受應有的權利?;谏鲜龇治?,本研究提出
假設1:社區服務能力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2.1.2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影響由于受文化教育以及生活觀念等先天限制,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在個人談吐、生活方式、消費習慣等多方面均與城市土著居民有著較大差異,難以突破同質群體的交往范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在城市中的社會關系大都以血緣或地緣為主,即以親戚、老鄉等初級關系為依托,再以此為基礎構建更深層次的社會交互網絡,其獲得心理安全感的渠道主要基于與“同級”群體內部的交流互動。由此可見,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城市本土居民交往的社會距離與心理距離較遠,難以滿足其內在心理情感需求,不利于其城市歸屬感的形成。良好的社區鄰里關系與良性的人際圈層發展不僅有助于提高本地居民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包容度與接納度,打破彼此間的刻板印象,還有助于建立互信友善的社區環境?;诖?,提出
假設2: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有顯著的正向影響。
2.1.3社區活動參與水平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影響參與社區活動是外來鄉城務工人員主動融入當地的一種表現,也是影響其社區歸屬感形成的重要因素。社區內部舉辦的休閑娛樂活動,可以通過增強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活動參與體驗,增加其展示自身特質魅力的機會,鼓勵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土著居民間進行積極互動,進而強化其對社區的精神情感依賴。另外,社區內部搭建的統一的居民溝通平臺,可促進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原有居民進行溝通交流,幫助外來鄉城務工人員打破層級限制,逐步建立起自己在城市社區的人際圈層關系,并在長期交往中提高此類關系的強度,拓展人際社會網絡[10]。社區活動參與水平有利于幫助外來鄉城務工人員打破自我封閉的狀態,積極融入社區,發展人際關系,感受到社區內部的溫暖與愛,進而提高其心理歸屬感。基于此,提出
假設3:社區活動參與水平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有顯著正向影響。
2.2.1模型建構本文構建Logistic回歸模型,考察社區體驗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影響。
2.2.2變量定義說明本研究中變量及界定見表1。社區服務能力、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和社區活動參與水平的測量,都是從武漢市外來務工人員的角度,測量其對社區服務及其交往、參與水平的體驗。其中,對城市歸屬感作二分變量處理,將“完全不同意”和“不同意”作為不同意處理,賦值為0,將“基本同意”和“完全同意”作為同意處理賦值為1。具體變量賦值見表1。

表1 研究變量及其說明
2.2.3研究數據來源本研究問卷收集來自于學生暑假社會實踐。本次共回收467份問卷,后期經過篩選,刪除不完整、填寫時間過短的、邏輯前后不一致的無效問卷后,剩余有效問卷共342份。在有效數據中,有關性別比例上,男性178人,占比為52.05%,女性164人,占比為47.95%;在年齡方面,1980年以前出生的135人,占比39.47%,1980-1990年出生的有112人,占比32.75%,1990年以后出生的95人,占比27.78%;教育程度方面,初中及以下255人,占比74.56%,高中或中專62人,占比18.13%,大專及以上25人,占比7.31%。相關人口統計變量信息如表2所示。

表2 本調查樣本人口特征的描述統計(N=342)
分別將人口統計學特征、社區服務能力、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和社區活動參與水平等變量代入模型,運用SPSS22.0進行Logistic回歸分析。分析結果表明,所有模型中的Cox & SnellR2方從模型1到模型4逐漸變大,說明模型擬合越來越好。分析結果見表3。

表3 社區體驗對武漢市外來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影響因素的Logistic回歸結果
2.3.1個人特征的影響從模型1可以看出,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人口統計變量特征(如性別、年齡)等對其城市歸屬感沒有顯著影響,而文化程度則對其有顯著正向影響。文化水平的高低影響著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收入水平,文化水平高的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其工作待遇相對優越,留城意愿也相對更加強烈,其城市歸屬感較強。
2.3.2社區服務能力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影響模型2顯示,加入社區服務能力變量之后,研究模型的Cox & SnellR2數值由原來的0.113增加為0.196,表明本研究模型2比模型1更為優化,社區服務能力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有正向顯著性影響,假設1通過驗證。社區服務水平的Exp(B)值為1.767,說明感知社區服務能力每提高一個組別后,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對所在務工的城市歸屬感將提高1.767倍。
2.3.3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影響模型3顯示,在加入人際交往水平變量后,Cox & SnellR2由0.196增加為0.295,其值在變大,表明本研究模型3比模型2更為優化。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有著顯著正向影響,社區內人際交往互動水平高的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對社區產生歸屬與依戀,從而對所生活城市產生歸屬感,假設2得到驗證。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的Exp(B)值為1.798,說明外來鄉城務工人員所感知社區內人際交往水平每上升一個組別,其對所務工城市歸屬感將提高1.198倍。
2.3.4社區活動參與度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影響模型4的結果顯示,在加入社區活動參與度變量后,所研究模型的Cox & SnellR2方數值由0.295提高到了0.378,其值在變大,表明本研究模型4比模型3更為優化。在其他控制變量不變的情況下,社區活動參與度對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有顯著正向影響,假設3得到驗證。社區活動參與水平的Exp(B)值為2.562,說明活動參與水平每上升一個組別,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將提高2.562倍。
社區是服務居民最基礎的單元,是能夠分配消費產品與服務、保持居民有序參與民主的基層組織[11]。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可以通過社區這一組織化載體提升個體對城市的歸屬感。“社區融入—城市融入”這一再社會化模式,能夠打破戶籍壁壘,通過促進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對社區、生活等的全面認識,推動新的自我認同的形成,利用新角色、新身份、新生活模式,進而強化其城市歸屬感,實現對城鄉二元結構制度漸進性的超越。
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增加使得城市社區人口結構逐漸由單一型向混合型轉變。盡管已經有不少研究證明混合居住有助于降低區域歧視、促進社會交往和融合[9],但空間障礙的消除并不代表內在原生差異的消逝。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城市土著居民的內在心理特質并未隨外顯城鎮化的發展而發生自內而外的市民化轉變,由此產生的先天性城鄉差異矛盾使得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認知與判斷出現了偏差甚至是失衡,導致雙方的情感紐帶斷裂,并由此出現外顯行為表征上的漸而疏遠,而社區角色的完善塑造正是改善這一現象的重要環節[4]。因此,社區應注重簡化完善社區服務流程,以提升服務能力水平為導向,切實滿足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基本生活需要,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幫助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盡早融入所在城市社區。
社區的靈活雙向性決定了其在城市發展中的重要作用,但社區地域的雙向性與靈活性需要人際交往與鄰里互動的維系。因此,構建和諧平等的社區成員關系是強化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城市歸屬感的必經之路。交流與互動機會的缺乏使得外來鄉城務工人員難以與城市居民建立和發展弱關系,只能依靠于以往的強關系。大多數的強關系是基于血緣、業緣以及群體歸屬建立起來的友好親密關系,但這種強關系因社會的漸趨陌生化與關系網絡的高重復性,其效力早已大不如前,因此,社區應注重創造機會,幫助外來鄉城務工人員建立可靠有效的社會關系網絡,鼓勵其積極提高自身的弱關系強度。為此,社區可著力完善社區內部溝通交流機制,打造因人制宜的社區公共交流平臺,有針對性地設置平臺服務結構,提升社區公共交流服務水平,打通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本地居民的溝通交往通道;另外,可通過豐富社區內部休閑活動,例如結合特色節日舉辦相關主題慶典活動,開展親子運動會、廣場舞比賽等文娛活動,增加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本地居民間的交流和互動機會,進而提升社區內部居民的精神互動體驗,促進內部居民交際網的發展。
社區參與指的是社區居民參加社區公共事務與公益活動的行為及過程[12]。社區成員的利益主要依靠社區事務及活動來維護,即社區參與是社區成員利益維護的關鍵影響因素。為此,社區工作人員應當努力維護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主體地位,優化和完善社區組織結構與利益表達機制,推進該群體的利益表達通過有效暢通的渠道得到實現[13]。另外,社區應注重強化信息政策的宣發,保障外來鄉城務工人員與土著居民的信息接收對稱性;依據國情,積極開展惠民政策及社會保障類知識的學習交流會,從而增強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維權意識。除此之外,社區工作還要依托事實與經驗,全面分析現存利益表達機制的不足,并根據形勢需要進行改革創新,尋求新的解決途徑和發展方向,如可以設立專門的利益表達部門,定期向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發放問卷調查并對數據進行重點分析,充分重視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意見與建議,盡可能減少其訴求在信息傳遞過程中的失真,從而保障外來鄉城務工人員的訴求得到真正的吸納與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