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范與超越

徐學愚

語言思維及其系統性

“語言思維”這一概念所指的是在語言領域的深層思維邏輯，是“語言”成為具有工具性質的現實“語言”之前的思維形態。在思維與語言關系的紛爭中，有先驗和經驗兩個層面表現了語言思維的系統性。在先驗層面，認為人類大腦組織語言的規則體系有限，因此，所有語言具有共同的結構基礎（普遍語法）。人們可以學會外語、話語及其思想可以從一種語言譯成另一種語言等事實都支持這一觀點。而經驗層面則認為是語言的語法類型影響了言說者的思維方式。也即一種人所說的語言無意識地影響（決定）了這一種人的思維，并且影響（決定）了這一種人認識世界的方式。但這種語言的影響（決定）是發生在語言形成之后的。

語言思維的不確定性

在未經歷社會化影響的條件下，人類的原初思維意識是混沌的，是模糊的，是不定向的，通向各個方向的概率都是相等的。而在這之后各類外界因素的干擾，都在慢慢縮小著邊界化著人的思維。但與此同時，人的思維的“超越”能力仍然存在，它能夠去“超越”固有認知固有規范，并創造新的模式。

語言思維可類比以上對思維的闡釋。可以說，思維是語言的生命活力所在，在“超越”思維的帶領下，語言也在不斷更新。下面將通過幾個具體的語言學現象來展現語言的不確定性。

2·1因誤見奇現象

孫子荊年少時欲隱，語王武子“當枕石漱流”，誤曰“漱石枕流”。王曰：“流可枕， 石可漱乎？”孫曰：“所以枕流， 欲洗其耳;所以漱石， 欲礪其齒。”[1]

在上面這個例子中，明顯可以看出，如果在正常語境下，應當是“枕著石頭”“用流水漱口”;而“漱石枕流”最初確為筆誤。但在孫子荊的妙語轉圜之下，“漱石枕流”又顯得十分合理且妙趣橫生。

從語法上分析此例， 可以將這些結構視作“動賓重疊”。這些結構和用法最初的出現， 可能是由于賓語的置換， 一時形成的口誤。而從語義的類屬上看， 這些顛倒置換動賓關系的現象， 都是說話人一方對外部事物施加影響的結果， 表現出更高的“及物性”特征。在當事人的妙解中， 這種用法往往反映出邏輯與語義之間的微妙關系。[2]

從這些成語用法“因誤見奇”而“廣為流傳”的語言事實來看， 語言使用者靈活地通過概念置換、語義調節、話語修補等手段， 來解決邏輯命題與話語行為之間“合理性”的問題，這體現語言與邏輯之間的緊密關系，以及語言思維的不確定性在新型語言用法產生推廣過程中引領作用。

2·2專有名詞普通化現象

專有名詞普通化，指的是原先專為某一特定的人或物所使用的名稱， 或因其典型特征突出的緣故，或因其流行廣布的原因，常常被借用過來，指稱具有相同特征的一類人或事物。具有名詞動詞化、普通名詞化等多種用法。

從語言與思維相關性研究的角度來看，這些現象是類推行為在語言中的直接反映，體現了指示符號、熟悉程度、語法結構之間的互動關系。比如，John 這個語言符號在英語中指代某一特定的個體，它作為專有名詞一般不允許帶限定詞或以復數形式出現。但是，由于不同的特定語言環境或是不同的語言使用者，但有些“反常規”用法同樣也是合乎語法表達的。其間的差別， 與其說是類屬上的，不如說是程度上的。[3]這種帶有流動色彩的類別劃分正是語言思維流動性的體現，在流動的過程中具有無數的可能性實現，是不確定性的具體表現之一。

2·3網絡變異語現象

以互聯網為平臺的溝通交流不同于一般的書信交流和面對面的言談交流，網絡語言是一種文字性的可視語言，是區別于日常生活中面對面的、音貌結合的對話性質的新型交流形式。[4]

單純的書面文字很難甚至無法生動呈現出具體的環境與心理狀態，因而在不同的語用效果要求下，網絡平臺上的網友們模仿平時交流中習慣的表達方式與語音，或者為了強調自己說話時的語氣和態度，便對書面語的一些表達形式和規則做了“趣味性”和“實用性”的調整。在此基調上，再融入多種因素，網絡語言呈現出一種“多元化變異”，且這種“變異”具有較強的圈層色彩。

這種“多元化變異”體現了語言變化發展的多可能性，在不同的思維引領下會產生不同的語言文化。

總結——語言思維的系統性與不確定性

語言思維的系統性（包括先驗與經驗兩層面）決定了語言的系統框架性，規范的語言成為人與人之間、群體與群體之間、代際與代際之間交流的最重要工具。

而同時，語言思維自身所帶有的“超越”特性則賦予了語言思維不確定性，為語言的發展革新留白，體現出了語言無限的生命力，這也是語言工具能一直傳承并不斷發展的重要原因。

總而言之，語言思維的系統性和不確定性引領著語言成為一個有強大穩定性（強系統性）但同時充滿創新活力的有機體。

參考文獻

[1]《世說新語·排調》.上海古籍出版社

[2]楊永林 （2004）. “從名實之爭到言無定論——語言與思維關系的研究.” 北京林業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01）： 63-68.

[3]范曉 （2003）. “關于語言與思維的關系及其相關問題.” 語言科學（06）： 73-85.

[4]丁可.網絡變異語的生成渠道探析.商丘職業技術學院學2020，19（03），28-3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