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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財經大學, 南京 210023)
2020年初,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以下簡稱“新冠疫情”)迅速在全國和全球范圍內蔓延。我國已于2020年5月份恢復正常生產生活秩序,但黑龍江省、吉林、北京、新疆、云南、廣東等多地發生本土疫情反彈,常態化防控措施將持續較長時間。疫情防控措施對國家經濟運行沖擊面較廣(許憲春等,2020),其中包括農業經濟發展(葉興慶等,2020)。2020年上半年,GDP增長下降1.6 %,第三產業增加值下降1.6 %。在農業產業中,糧食產業處于最重要地位,糧食安全是維護國家安全的物質基礎(王曉君等,2020),而新冠疫情亦對糧食安全產生了一定負面影響(程國強和朱滿德,2020),主要體現在疫情期間我國糧食價格的異常波動。農業農村部數據顯示,2020年1月至5月,國內糧油產品價格指數上漲了1.46個百分點,為五年來同期最高漲幅。所以,應關注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糧食價格的影響渠道,將穩定價格納入應急響應政策制定之中,加大力度保障居民健康福祉,降低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糧食安全的負面影響。已有文獻多從糧食生產和國際貿易等角度入手,分析新冠疫情對糧食安全的影響(鐘鈺等,2020;蔣和平等,2020;程國強和朱滿德,2020;王曉君等,2020),而糧食安全的內涵中包含經濟上獲取糧食的便利性,因此糧食價格穩定是糧食安全的重要基礎(唐賽等,2019)。所以,必須重點關注新冠疫情對糧食價格的影響。
在市場經濟中,價格是買賣雙方傳遞經濟信息的機制,價格機制使得經濟資源得到最優配置,而供給和需求是決定均衡價格的兩個基本因素(曼昆,2015)。通過對糧食從生產、分配再到消費的全產業鏈進行供求兩方面梳理總結,受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影響的糧食價格變動路徑如圖1所示。假設糧食市場的需求和供給分別表示為D和S。從需求方面看,由于糧食不僅可直接作為口糧食用,也是下游糧食加工企業原料,因此其消費需求方主要來自于口糧需求Dg和原料需求Dm,其中口糧消費Dg主要分為家庭零售需求D1和餐飲業批發需求D2,原料消費Dm分為飼料糧需求D3和工業糧需求D4,即D=D1+D2+D3+D4。從供給方面看,糧食的供給源主要包括農戶持有的基層余糧S1、凈進口S2以及國家陳糧政策性拍賣供給S3,即S=S1+S2+S3。在無外界干預的情況下,穩定的需求曲線和供給曲線相交形成均衡點E,得到均衡價格P,但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會對需求和供給形成強烈沖擊,造成均衡點偏離和價格波動。

圖1 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糧食價格的沖擊路徑
從需求和供給影響兩個層次,可以看到我國糧食價格受到的實際沖擊情況。
第一,新冠病毒擴散期間,消費者疫情防控意識不斷增強,為防止接觸傳播,聚集性活動大大減少,而餐廳和學校等線下服務業是典型的聚集性場所,因此客流量大幅下降,從而引起口糧批發性需求銳減。中國飯店協會對2020年2月和五一假期期間餐飲企業生存情況的調查結果顯示 ,2月份全國餐飲業客流與去年同期相比下降了91.52 %,其中,同比下降60 %以上的餐企占比95 %。隨著疫情控制情況逐漸好轉,餐飲業也在逐漸回暖,對糧食批發需求呈現“先突降、后緩升”的態勢。體現為圖2中的口糧消費需求曲線Dg的移動。

圖2 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口糧消費需求的影響
第二,疫情初期,由于交通運輸和人員流動受限,生豬補欄受阻、母豬配種延遲,企業擴建計劃無法立即執行,養殖廠在疫情期間對飼料的需求低迷,進而導致上游原糧飼用原料需求下降。上述多種不利情況的綜合結果反映為市場存欄下降,據博亞和訊數據統計,2020年2月末,我國能繁母豬存欄同比下降14.12 %,全國生豬存欄同比下降43.96 %。但3月以來交通壓力改善,復工復產加快,市場補欄積極性較高,數據表現有所好轉。據農業農村部對全國400個定點監測縣數據匯總,3月份能繁母豬存欄環比增長2.8 %,快于1月份的1.2 %和2月份的1.7 %。
第三,疫情期間對居民出行、商業活動和運輸活動的限制措施直接造成開車出行減少,這會減少對燃料乙醇、汽油的需求,進而通過糧食生產供應鏈降低企業對糧食的工業原料需求。國家交通運輸部對2020年1~2月交通運輸經濟運行情況統計顯示,36個中心城市公共交通客運量同比下降49.3 %,導致糧食深加工能源企業不得不降低產能。天下糧倉對山東等地43家玉米酒精企業進行抽樣調查,截止2020年4月10日,有27家處于開機狀態,其中16家未滿負荷生產,其余16家處于停機狀態。飼用原料需求和能源加工原料需求的減少,體現為圖3中因為Dm降低導致的需求曲線D向左移動。

圖3 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糧食總需求、市場供給和價格的影響
第四,由于糧食屬于彈性較小的生活必需品,替代性較小(Zhuang and Abbott,2007),而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期間,民眾維持正常生活的愿望和限制獲取必需品之間存在沖突,由此產生的焦慮和不理智情緒可能會導致非理智搶購行為(Sima,2020),使家庭零售需求暴漲。近十幾年來,全球發生多次由傳染性疾病引起的糧食或日用品搶購事件,并導致相關商品價格異常上漲,如2014年,埃博拉病毒在利比里亞等國爆發,居民大量囤積食品,促使當地木薯價格上漲150 %,辣椒上漲133 % 。短期內需求的迅速上升會對糧食零售價格產生較大沖擊,體現為圖4中需求曲線D'的移動與轉動。
第一,國內初始糧食供給者主要是農戶,從農戶到加工企業的糧食流通鏈條較長,一般由經紀人從農戶手中收糧,將閑散糧食聚集在糧站、農業合作社等基層糧倉,再由大型貿易商將主產區的糧食通過鐵路、水路、公路等運輸方式轉銷至全國各地的糧食加工廠,但疫情期間對交通要道實施的層層封鎖極大破壞了糧食流通鏈,導致余糧供應困難。按照往年經驗,2月至3月是主產區農戶賣糧高峰(葉興慶等,2020),但總體而言,疫情使得基層糧食收購速度下降,截至2020年6月30日,主產區小麥累計收購2 389.2萬噸,同比減少219.9萬噸 。
第二,疫情擴散到全球后,貿易往來國家內部應急響應措施及外部貿易政策變更可能會妨礙我國糧食進出口,從而對凈進口供應產生影響。在糧食出口上,前期受國內人員流動限制、企業暫緩生產活動等措施影響,我國糧食出口經營產業鏈受損,出口難度較大。疫情開始在全球傳播后,日本、歐盟等我國主要糧食出口地疫情較為嚴重,多數歐盟國家采取邊境封鎖措施,降低了對我國農產品的進口需求。2020年1月至2月,我國糧食總出口35萬噸,比去年同期減少44.26 %,但3月份國內疫情稍有緩和后出口數量便回升至44萬噸。在糧食進口上,出于保證國內糧食安全的考慮,部分主要糧食出口國在疫情期間緊急變更了貿易出口政策,這可能對其他國家的進口糧食供給產生影響。2020年3月24日,越南率先做出暫停大米出口決定,此后俄羅斯、烏克蘭、哈薩克斯坦等多個主要糧食出口國先后宣布暫停部分糧食出口。疫情對農戶持有余糧供給和凈進口供給的影響體現為圖3中S曲線的左移和圖4中S"曲線的右移。
第三,我國中儲糧直屬企業、其他中央企業和地方糧食企業的各類政策性糧食庫存點遍及全國各省市,受交通癱瘓或國際貿易影響較小,因此疫情期間政策性糧食在補充市場糧食供給缺口、穩定糧食價格方面的作用直接有效。新冠疫情爆發初期,運輸成本急劇上漲,南方銷區飼料企業普遍面臨原料緊缺問題,市場糧食供給不足問題突出。對此,國家儲備局加大了政策性糧食供給力度,2月份政策性糧食成交率平均達到7.72 %,是去年同期的15倍。政策性糧食交易平臺拓寬了糧食供給渠道,對穩定市場價格具有一定積極作用,體現為圖4中供給曲線S'的向右移動。
2020年新冠疫情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發生的傳播速度最快、感染范圍最廣、防控難度最大的一次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社會生活帶來了極其強烈的負面影響。為應對疫情管理措施以及突發反彈疫情,同時為應對有可能出現的其他突發公共衛生事件對糧食價格的影響,提出如下政策建議。
第一,建立糧食物資調運組織管理制度。相關部門應盡快出臺針對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的糧食物資調運組織管理制度。一是要結合不同糧食品種的主要流向對全國運輸通道進行統一規劃,區分糧食專用通道和其他緊急物資通道,加強專用通道檢查力度和交通引導,確保糧食物資通行順暢。二是要設置一批突發公共衛生情景下的糧食物資運輸車輛,并參照醫護人員標準提高對運輸從業人員的健康管理要求,從源頭管控疫情傳播。
第二,提高價格監測要求,適時適量投放政策儲備糧食。將有可能引起價格波動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納入價格監測范圍,完善價格應急監測制度,提前根據不同風險事件等級制定不同的政策響應,把握好政策糧投放的時機和數量。此外,可在特殊時期擴大政策性糧食交易與會資格,適當減少履約保證金和交易保證金金額,允許符合條件的企業通過信貸資金參與政策性糧食交易,千方百計擴大政策儲備糧食的市場供給影響力。
第三,短期防止大豆進口摩擦,長期降低大豆進口依賴。在短期,應積極與主要出口國協調,避免貿易摩擦,優化進口流程,保障大豆供應。同時要做好進口多元化,降低對某一個大豆出口國的依賴。在長期,我國需加快速度實施大豆振興計劃,從擴大種植面積、提高大豆單產兩個角度提高大豆自給率。
第四,要持續加強對小微企業的財政支持和金融服務,穩定居民就業和收入。小微企業是吸納就業的主力,直接關系居民收入穩定和食品消費數量。財政支持方面,應以保障就業崗位和薪資發放為目標,通過暫緩稅收和社保繳納、減免房租和稅費等措施切實減輕小微企業負擔壓力。金融服務方面,短期內要積極發揮間接融資在小微企業資源配置中的主體作用,保證銀行體系資金流動性充足,提高金融服務便捷性。長期內要積極推動金融機構數字化轉型,努力發展壯大金融科技公司,增強金融信貸服務小微企業的動力和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