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遠根
[摘 要] 學習等教育學基礎概念,是教育基本理論的奠基性組成部分。目前學術界對學習的概念界定主要集中在教育心理學領域,其界定主要是基于西方科學心理學的視角,未能展示學習這一人類文化現象的歷史視野。本文試圖以詞源學考古式的方法,探究“學習”的最初意義及其歷史演變歷程。
[關鍵詞]? 學習;詞源學;漢語;英語;文化差異
中圖分類號:G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21)-08-379
清晰的基礎概念,是一門學科的基礎。一個詞的原初本義在其意義內涵歷史嬗變中,常常具有決定性的作用,決定了后來不斷可能衍生或者引申出來的派生意義。“學習”在教育實踐活動中占據核心地位。學術界對此概念的探討主要集中在教育心理學領域中,主要是從西方心理科學的角度來展開的。未能闡釋人類對“學習”這一人類生而有之的活動的認識歷史,特別是未能揭示古人對“學習”的最初認識。因此,本文擬從詞源學的視角考察對“學習”的認識歷史。
一、“學”的漢語詞源學分析
“學”字,金文為“斆”,省“攴”作“學”,是為篆文,為“學”之通行字體。從金文斆(學),讀xiào,來看,其造字法為會意兼形聲。在《說文解字》中,“學,覺悟也。從教從冂。冂,尚矇也。臼聲。篆文斆省。”學記曰,‘學然后知不足。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按知不足所謂覺悟也。’記又曰,‘敎然后知困。知困然后能自強也。故曰敎學相長也。’兌命曰,‘學學半,其此之謂乎’。”上古音,“學”為匣紐覺韻入聲,“覺”為見紐覺韻入聲,二字聲近韻同,是為聲訓。《白虎通·辟雍》:“學之為言覺也,以覺悟所不知也。”
因此字為會意字,可以從其字體組成部分來分析意義,“臼”“爻”“子”“攴”“冖”是“斆”的五個組成部分,“臼”為叉手,老師用雙手托起學生,意指教師認真教育學生,從而幫助學生成長。“爻”為知識,商周時代的知識主要是指占卜方面的知識。“子”為幼童。“攴”的意思是手里拿著一根棍子——教師手里拿著棍子,告訴學生如何擺弄算籌,如果學生擺弄錯了或懶惰等,則要被老師懲罰。[1]“冖”在甲骨文中就畫成一個屋形,它表示教學場所。[2]亦會意為覆蓋,東西被覆蓋則昏暗,人被遮蔽則蒙昧。幼童年少不經事,沒有接受過教育,缺乏知識,懵懵懂懂而對外界了解甚少,就如同物品被東西覆蓋(冖),因而古稱幼童為“童蒙”或“蒙童”,故訓“冂,尚蒙也。”從而教師教授蒙童知識、經驗、智慧等,蒙童在經過老師教導后,能得有所覺悟,這樣的過程就如同老師把覆蓋在童蒙心上的蒙昧(冖)揭去,他們的內心逐步獲得光明、知識、智慧一樣。因此其構字的意義就很明確,在古代,“學”就是幼童在教師指導下,學習知識,增長見識,實現內心從昏庸不明、愚昧無知蒙蔽無知到逐漸有知識、有智慧。[3]
二、“習”的漢語詞源學分析
“習”字的甲骨文寫法為“”,從日、從。為“彗”字初文,笤帚之“彗”,《說文》古文作“”,異體作“篲”,聲符從習,也可替換成彗。甲骨文“習”字從日、彗聲,本義為暴乾,故從日。甲骨文多見“習卜”文例,用為“襲”、“重”等義。
戰國時期文字作,“(彗)”和“羽”已混同無別,“日”有時也寫成“自”,睡虎地秦簡“日”行訛作“目”,篆文承其訛變,構形作從羽、從白。
漢碑、漢簡隸書和漢印仍從“曰(日)”形,定縣漢簡作“”,構形與甲骨文“從日、”“(彗)聲”最為貼合。段注本《說文·羽部》:“習,鳥數飛也。從羽、白聲。”根據變化的構型,分析形義關系,從羽,表示飛行,“自”有時寫成“白”,表示音讀,會合鳥類反覆鼓動翅膀試飛。在六書中屬于形聲。
推源古文字“習”字形變,構形當從日、(彗)聲。從日,表示暴曬;從彗,表示音讀,本義為暴乾。在六書中屬于形聲。規范字作“習”。《說文解字》數飛也。《禮·月令》鷹乃學習。《論語》學而時習之。《漢·大禹謨》士不習吉。《詩·邶風》習習谷風。《傳》習習,和舒貌。①
從“習”的字形演變歷史,及其字義的演變過程來看,“習”是從古人的占卜中演變過來的,基本意義表示為“重”“多次”。《易·坎卦》習坎。《釋文》習,重也。《易·坤卦》不習,無不利。根據《現代漢語字典》,“習”逐步引申出以下意義。①引申為“小鳥反復地試飛”。②反覆練習,鉆研。③學習。④習慣、習慣于、習以為常。⑤訓練。⑥習染。⑦訓練。⑧作為名詞的習性、習慣。⑨親信。⑩經常,常常。②
三、“學習”的漢語詞源學分析
“學習”一詞由“學”與“習”二字組合而成。按照漢語構詞法:“學習”一詞可視為并列關系的復合式合成詞。根據北京大學漢語語言學研究中心古代漢語語料庫網絡檢索,最早將“學”與“習”二字合在一起作“學習”使用的是:
田事既飭,先定準直,農乃不惑。是月也,命樂正入學習舞。(《呂氏春秋·孟春紀》)
但這里的“學習”尚不是如今我們現代漢語中的“學習”。春秋戰國時期我們的先人最初只是將“學”與“習”二字連用,而不是把它們二者作為一個獨立使用的通用詞。
直到漢代,才開始逐漸有“學習”二字連起來作為一個獨立使用的詞語使用,如,“強勉學習,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強勉行道,則德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而有效者也。”(《漢書 董仲舒列傳》)然而,漢代至魏晉六朝,在使用“學習”時候,大部分還是“學”與“習”二字連用,而不是把它們二者作為一個獨立使用的通用詞。“四年春二月丁亥,命樂師入學習舞,釋菜于先圣、先師。”(魏晉六朝《北史 魏本紀》)及至宋代以后,“學”和“習”二字合在一起作“學習”使用,才開始大量出現在各種文本中,與如今我們使用的現代漢語的“學習”意義相一致。[4]如今的“學習”主要是指①研究練習“他從去年開始學習書法,如今已能寫得一手好字。”②效法,如,“他做事認真負責的態度很值得我們學習。”①
由此,可以推測,雖然學習活動與我們祖先始終相伴,但是“學習”這種雙音節并列結構的詞語,出現的是比較晚的。究其原因,其一是我國古代漢語,是以單音節詞語為主,學習這種日常生活的活動,在“學”和“習”中都有所表達了。其二是,宋代,特別是明清時期,漢語逐漸的白話化,尤其是明清小說的繁榮,促使雙音節并列結構的“學習”開始大量出現,并逐漸成為現在的標準用法。
參考文獻
[1] 朱啟能.從甲骨文字看殷商時期的教育[J].教育研究,1982(11).
[2] 王貴民.從殷墟甲骨文論古代學校教育[J].人文雜志,1982(2).
[3]? 郭帥華.說文解字·學[EB/ OL].http://blog.sina.com.cn/s/blog_5d6cf0360102xm6j.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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