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筆者認為并非所有舞蹈演員都能演繹好一部舞劇,一個優秀的舞蹈演員不一定能演好舞劇,一個舞劇演員如果沒有更多的機會在舞臺上鍛煉,必然完成不了舞劇的表演。演員們在能夠保持良好的身體狀態的情況下,30歲以后站在舞劇舞臺上剛剛好,這個“30”不是必須“30”,而是演員們若想將人物表現得更為深刻,則需建立在人生閱歷的基礎之上。本文主要以中國歌劇舞劇院當下對舞劇演員的培養及發展現狀為著眼點,淺析舞劇演員其閱歷的沉淀于舞劇表演中的重要性。
【關鍵詞】中國歌劇舞劇院;舞劇演員;閱歷;培養;舞劇表演
【中圖分類號】J617.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7-4198(2021)06-135-04
【本文著錄格式】王聰.以中國歌劇舞劇院舞劇演員為例——淺析舞劇演員閱歷的沉淀于舞劇表演中的重要性[J].中國民族博覽,2021,03(06):135-138.
引言
瑪莎·格雷姆曾經說過:“不是我選擇做一名舞者,而是舞蹈選擇了我。”舞蹈用身體說話,從單一動作到復合連接,再到賦予身體情感的表達,舞蹈走到今天,是藝術發展的必然存在。舞蹈人從11歲踏入藝術院校的夢想到走進藝術院團對舞蹈的執著堅持,再到成為生命中最主要的部分,這個過程的變化成為舞蹈人心靈的凈化。一名舞劇演員則需要更多的歷練和閱歷,才得以把握劇中人物獨特的性格與氣質,對角色進行深度的刻畫,更好地表現出人物的內心世界與矛盾沖突,令角色“活”起來。
一、中國歌劇舞劇院當下舞劇演員的培養及發展現狀
當下中國歌劇舞劇院在全國藝術院團中名列前茅,優秀的舞蹈演員非常多,從山翀、楊奕、唐詩逸、胡陽、孫富博、潘永超等圈內知名舞者,到舞臺新星郝若琦、李祎然、竇率方、魏伸洋、王雪柔、楊崢,等等。
中國歌劇舞劇院長久以來致力于舞劇演員的培養,與培養舞蹈演員不同,舞劇演員需要長期修煉的過程。筆者認為并非所有舞蹈演員都能演繹好一部舞劇,一個優秀的舞蹈演員不一定能演好舞劇,一個舞劇演員如果沒有更多的機會在舞臺上鍛煉,亦必然完成不了舞劇的表演。演員們在能夠保持良好的身體狀態的情況下,30歲以后站在舞劇舞臺上剛剛好,這個“30”不是必須“30”,而是演員們若想將人物表現得更為深刻,則需建立在人生閱歷的基礎之上。
演繹舞劇非常鍛煉演員,舞劇的排練需要演員付出大量的心血與精力,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舞劇不是快餐產品,一部優秀的作品需要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以當代舞劇《到那時》的為例,其創作自2019年10月開始,一直到2021年。當然這中間因突如其來的新冠疫情,創作進程中斷,但是正因如此,演員們得以有了大量的時間,對角色進行更精細的揣摩,以至每一次的復排都讓演員對這部劇有了新的詮釋。 圖1
此外,中國歌劇舞劇院在每一個新舞劇的排練中,會將主演分為A組、B組、C組、D組乃至更多,讓更多的演員得到鍛煉。老演員給新演員傳授經驗、講述表演方法;新演員努力學習,積累經驗,大家一起研讀劇本、分析人物形象以及戲劇沖突。這個過程固然辛苦,會付出很多汗水和淚水,演員沉下心做這一件事,全身心投入,不斷的打磨,不斷的重復,不斷的嘗試,不斷的進步……藝術的學習永無止境,就像陳愛蓮老師說的生命不息,舞蹈不止。不同的角色適合不同的演員,并非所有的演員一上臺就有駕馭舞臺的能力,中國歌劇舞劇院舞劇團有很好的藝術氛圍和“老帶新”的傳統。
二、中國歌劇舞劇院舞劇演員的閱歷在作品中的展現
年輕演員剛接觸舞劇之時,慣于將所學的東西全部施展出來,著重舞蹈炫技的外在展現,從而卻忽視了對人物內心世界的演繹。但舞劇中的形象是豐滿立體的,挖掘人物內心世界,也就是表象下深層次的情感是更為重要的。舞劇并不是靠閃轉騰挪的跳轉翻高超“雜技”來表現的,精妙絕倫的舞蹈編排和直擊心靈的情感表達才能稱之為舞蹈藝術。下面筆者以中國歌劇舞劇院舞蹈家的舞劇表演為例,來分析舞劇演員閱歷在作品中的展現。從這些舞蹈家來看,舞劇演員并非大眾所說的“吃青春飯”的行業。
(一)山翀——舞劇《英雄兒女》
舞劇《英雄兒女》中山翀老師飾演王芳,山翀老師把20歲左右的王芳表現的活靈活現、游刃有余,絲毫看不出她52歲的真實年齡。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舉手投足間她將少女靈動、嬌羞等各種的狀態演繹的惟妙惟肖。山翀曾主演過舞劇如《原野》《紅樓夢》《洛神》《鐵道游擊隊》等,有舞劇皇后之稱,這個名號是跳了無數部舞劇才得以擁有的。在舞劇《英雄兒女》的籌備排練階段,山翀為了更好地飾演王芳一角,除了閱讀大量的關于抗美援朝的書籍資料,了解故事發生的歷史背景,她還學習分析了電影《英雄兒女》中王芳這一角色是如何進行演繹的,并且研究了真實歷史事件中的人物原型,仔細分析每一個人物的關系,以便在舞臺上詮釋出復雜的情感線,與王成的兄妹情,與生父王文清、養父王富標的父女情以及人物間的戲劇沖突。在排練時,山翀每次都完全表演出來,一遍遍精準的練習,才使得她對人物性格拿捏的如此準確。她抓住了20歲女孩的神態,對人物內心情感不斷的進行揣摩,對著鏡子不斷尋找巴金筆下20世紀50年代年代王芳堅定的革命信念和人物性格,也正因她有足夠的舞劇表演經驗和豐富的演出閱歷,才能將王芳所擁有跨越時代的英雄基因的不朽力量呈現于舞臺之上。
此外,2010年筆者觀看了由山翀老師主演的舞劇《鐵道游擊隊》。在劇中她飾演芳林嫂,是游擊隊長劉洪的妻子。這一角色機智、勇敢、豪爽潑辣,是一個具有堅定的戰斗信念、卻又不乏溫柔的山東女性形象。令筆者印象最為深刻、亦對山翀老師的表演贊嘆不已的一幕是在舞劇的最后,她盤坐在舞臺前區納鞋底,舞臺上鐵道游擊隊浴血奮戰,與敵人殊死搏斗,這一坐就是六分鐘。山翀老師這六分鐘眼睛看著前方身體幾乎沒有舞蹈動作,但透過她微乎其微的舉動和眼神間的情感流露,觀眾卻能感受到她內心層層遞進的情感,她的表演讓觀眾潸然淚下。在這短短六分鐘的背后,能看出她對這部劇人物挖掘和理解至為深厚。為什么一個眼神就能打動觀眾?這在下面需要下多大功夫研讀劇本和揣摩人物內心,即便動作非常少,也能看出演員腦海中的想法以及身體語匯傳達出來的正確信息。年輕演員最怕沒動作,沒動作了內心就撐不住了,舞劇人物“不是做動作,而是做人。”
從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文藝晚會中的《盧溝烽火·南京——永不忘卻》,再到建軍90周年晚會中的《八女投江》《再見吧,媽媽》,山翀老師飾演的每一個角色都能把觀眾一下帶入那段歷史情境之中。經驗豐富的舞劇演員來表現人物,尤其是歷史題材舞劇中的人物,他們的閱歷在演繹人物時顯得尤為重要。舞劇演員所表演的每一個角色都是經過了千錘百煉的排練過程,他們對劇本的了解和對人物故事的投入,以及對時代背景的深度挖掘都是能否掌握一個角色的關鍵所在。俗話常說“經歷過了就懂了”,只有演員們自己去浸入深度的理解和用心地揣摩,沉浸于人物、情景之中,讓自己成為劇中人,才能夠成功駕馭角色本身。從一個舞蹈演員到一位舞劇演員,這中間需要經歷千萬的磨礪。在中國藝術報的一次采訪中,山翀老師這樣說道:“讓我總結自己的藝術生涯,我覺得還沒到總結的時候,可是非要對目前為止的工作做一個總結的話,那就是接著跳。”
(二)楊奕——當代舞劇《到那時》
在舞劇《到那時》中楊奕飾演母親,劇中的母親是中國傳統家庭形象的普遍代表,體現了父母那代人的辛勞。她支持為了國家而無私奉獻的丈夫,甘于為了家而相夫教子,演繹了一個女性從戀愛到結婚、生子,再到老去,平凡卻又不平淡的一生……楊奕在生活中就是一位母親,所以在舞劇里每一個動作細節都表現出了一個母親應該有的狀態,為丈夫穿衣撣去身上的灰塵,給兒子輔導功課,背上書包,很多生活細節不是演出來的,她通過生活化的舞蹈語匯進行再加工,經過她對母親角色表演時的二次創作,把生活中身為母親的情感融入在舞劇之中,結合舞劇中的人物形象,對其形象精準的拿捏。
2006年佟睿睿導演舞劇《南京1937》,楊奕擔任南京大屠殺史實現代記錄者張純如的B組主演,由于A組演員意外重傷,中國舞蹈荷花獎的評獎當天,導演臨時改用楊奕。楊奕當時雖只有24歲,但她已經出演過幾部舞劇的女一號,如舞劇《籬笆墻的影子》《兵馬俑》《瓷魂》等,其中舞劇《瓷魂》獲得第十一屆“文華大獎”。B組演員不僅要付出比A組更多的努力,而且心理上也要承受更多壓力。排練過程中導演多會以排練A組為主,B組作為備選,B組在排練中雖有更多的機會去看去聽去感受,但真正被導演排練的機會相對少一些,這就要求演員私下花大量的時間自己去消化人物,去吃透劇本。無論楊奕之前出演過多少舞劇,《南京1937》也是全新的嘗試與開始。她為了演好這個角色去參觀南京大屠殺紀念館、翻閱張純如書寫的有關《南京大屠殺》的書、約翰·拉貝《拉貝日記》等大量的文獻、視頻資料,這一切都是為最后登上舞臺奠定堅實的基礎。多年后佟睿睿導演的舞劇《到那時》決定選用楊奕作為劇中主要角色也與楊奕之前的積累與相互間的信任有著重要的關系。
現在她作為舞劇團團長依然活躍在舞臺上,憑借自己多年的積淀和閱歷的提高,塑造出了舞劇《趙氏孤兒》中的程嬰妻、舞劇《英雄兒女》中的金貞淑等眾多令人印象深刻的角色,每每演繹便令這些人物與自己合二為一,使之形象躍然于舞臺之上。
(三)胡陽——舞劇《李白》
胡陽在大學參加全國桃李杯舞蹈比賽時表演的舞蹈《狂歌行》讓人印象深刻,在那之后他也飾演了很多舞劇人物,或是因為出演了眾多舞劇而獲得的了積累和經驗,才得以成功塑造出灑脫放蕩的“李白”。
在舞劇《李白》中由胡陽飾演李白,眾所周知李白是唐代偉大的浪漫主義詩人,被后人譽為“詩仙”,我們都知道他的詩歌,他有橫絕千古的藝術才華,有瀟灑放達的絕代風流,有嘯傲天地的撼人氣魄。2017年舞劇《李白》首演,2020年舞劇《李白》修改成交響樂合唱版再次登上舞臺,經過三年的不斷沉淀胡陽在舞臺上把李白表達得更為準確,他亦愈加成熟,在舞臺上把這個人物“玩”起來,將自己融入其中,他就是李白。胡陽就像一個“文人浪子”,愛看書,愛喝茶,愛旅行,在他的藝術世界里舞蹈是純粹的,對于中國古典舞他有著自己獨到的見解。歷史題材的舞劇不好演,觀眾或在古籍中了解過李白這一人物,但卻沒見過鮮活的李白在你面前,因而人人心中都有屬于自己的關于李白的形象,因此胡陽演繹的李白,只有觸及到觀眾的內心才有真正的意義,胡陽成功地做到了。他的一舉一動都透著李白的灑脫不羈,他的眉眼間都顯露著李白起起伏伏的心緒,他就是李白。
筆者作為一個給演員排練的排練指導,每次演出都作為旁觀者在側臺看演員們的精彩演繹。無論是排練還是演出,筆者喜歡用相機記錄下演員專注的表演狀態,透過鏡頭會看到演員表達人物的細節。有一次胡陽表現舞劇《趙氏孤兒》里的程嬰,有一段是屠岸賈逼迫孤兒拿起劍殺死一個刺客,程嬰奪下孤兒手上的劍指向屠岸賈,從側幕里,他正對著鏡頭。筆者突然看到了胡陽的處理發生了變化,那一剎那,他不是演程嬰,而真的是程嬰,眼睛里傳達出了一個父親的無奈、對孤兒的疼愛和對屠岸賈的恨,眼淚在眼圈里含著。筆者看了馮遠征寫的一本書叫《馮遠征的表演課》,里面這樣寫道:隨著年齡的增長,演員對人生的感悟不一樣了,當他覺得這個人物活在他身上的時候,他身上的表演就變得越來越少,成了一種更高級的表達。
三、舞劇演員閱歷沉淀于舞劇表演中的重要性
近幾年舞劇創作猶如井噴,這對有追求的舞劇演員來講屬實是一個歷練自己的大好機會。有的人物角色在導演心中有適合的人選,在不斷的排練中演員走進了這個角色,成為這個角色;有的是演員自己覺得自己適合,不斷嘗試、琢磨,在不斷努力下,把這個人物演得征服了導演和觀眾,成為這個角色。每一個角色都是全新的,都是自我的突破。這是一個繼承和發展并存的時代,年輕的演員表現人物,就要先把人物吃透,然后將自己的閱歷和理解融入到表演之中,完成演員的二次創作,這需要一個非常漫長的過程。最出色的演出,不是你演得有多好,這不是表演出來的,而是將自己放到如同穿越劇里一般,那樣身臨其境的真實境遇。演員經歷的事情越多,對生活的感悟也就越深,塑造角色的層次感也就越強。舞劇演員拼的是文化、閱歷和感受,并非高超的技巧,需要靠閱歷和悟性來理解角色,靠時間積淀,靠體驗來詮釋角色。
舞劇演員30歲以后,身體機能還處于好的狀態,編導一說就會懂,進而在二度創作之時表現的人物就恰到好處。此時,他們除了能夠精準地完成舞蹈動作,也會為人物設計合理的細節,甚至是情感的細節,這將使得人物角色更加豐滿。成熟的舞劇演員懂得情感表達是舞劇表達中的一部分及其重要性,他們依靠肢體動作反應和感覺的反應,在舞劇表演中利用身體做出符合語境的動作語匯,同時借助表情為輔助表演手段。也許,30歲對于舞劇演員而言,只是職業生涯走向成熟的第一步,往后才是收獲的黃金時代。
舞蹈很殘酷,不像影視演員,可以厚積薄發,真正能走過40歲還站在舞臺上的少之又少,體能和身體狀態的保持成為最難的問題。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提出到2035年建成文化強國的戰略目標,舞蹈作為文化的一個門類,舞劇的創作也隨著政策而層出不窮,舞劇演員們未來可期。
四、結語
你能否成為優秀的舞劇演員,這種感覺是天生的,就像老天爺賞飯吃,是天分,加上發揮天分所付出的努力,也就是勤奮。舞蹈演員就是“苦行僧”,痛并快樂著是一種狀態,“苦行僧”是舞劇演員的真實寫照。俗話說三十而立,筆者認為這是另一個起點,經歷的越多,體會就越多,慢慢開始懂得內尋。人生閱歷,才應該是藝術家的藝術血液,活到老學到老還不夠,而是要活到老奮斗到老,藝術是精神上的支撐。這個時代,熱愛這兩個字在舞者身上變得更加純粹,未來會有更多“老藝術家”活躍在舞臺上,嘗試著新的舞劇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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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聰(1986-),女,漢族,黑龍江哈爾濱人,MFA藝術碩士,中國歌劇舞劇院,國家二級指導,研究方向為舞蹈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