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衣

侯妍妍

古籍的書皮子也叫書衣。

書衣的顏色多樣，古色書衣和瓷青書衣都是常見顏色，是經典色系，一般用在哪里都不覺得突兀。只是如同時尚界一樣，顏色也有一個大概的流行趨勢，能體現一個時期的審美意趣。《藏書紀要》里說：宋朝人尚雅，書衣愛用古色紙……汲古閣裝訂書面，用宋箋藏經宣德紙染雅色，自制古色紙更佳。古色系有點像現在時尚界說的大地色系，沉穩樸實，配上微微泛黃的故紙相得益彰。瓷青色有時也寫做磁青色，比古色看上去雅中多些清涼感和靈動，搭配白色書葉格外有靜氣。還有一種庫瓷青，青到深沉，從內里又暗暗的透出紫色來，好像于無聲處有驚雷。彩色書衣最有代表性的是《四庫全書》：經部綠色、史部紅色、子部藍色、集部灰色。以顏色分類，清代皇族向來是典范，滿族八旗就是最好的例子，按顏色分了編制再來把顏色分類用在書衣上，那書們好像也有了排兵布陣的氣勢。

書衣的材質有紙也有綾。《四庫全書》傘是綾子書衣，《永樂大典》的書衣也用黃綾。綾面干靜，帶顏色的綾面做書衣，有一種安靜的繁華。也有錦做的書衣，常見于經折、冊頁等裝幀形式。古籍的書衣若是綾或錦制，嚴格講就超出了古籍修復的范圍而是織物修復了。過去的錦和綾織工精致．花樣精美，現在要仿制也是一件很費功夫的事情。復古不易，要復真正的“古”就要深入到“古”的骨髓里去研究。

修復紙質的書衣就容易很多，只是遇到顏色特殊的書衣就需要染色處理。修復清刻本《南溪草堂家藏》時，其書衣是明黃色，褪色后變成了淺鵝黃，就像從內里開始枯萎了一樣，舊意從紙深處散發著。染色最是難調的就是這舊意了，可最是讓人著迷的也正是這一抹舊意，它舊，可是卻有強大的足以震撼人心的生命力，讓人不敢辜負。新近又修朱印本《光緒臨朐縣志》，大紅色的書衣褪成了朱紅，又將是一個有意思的給書裁染衣裳的經歷。

舊的書衣染好修好要按照原來的制式復原裝訂，大部分的古書書衣都是書口處扣皮，其他三邊裁齊。破損嚴重的書要視情況加上新的書衣。新書衣如果是線裝一般都是用四邊扣皮的做法，做的時候比著原書的邊，依次扣邊，很有秩序感。

蝴蝶裝和包背裝都是要漿背之后包裹書衣，包裹書衣的方法叫裹背法，同小時候包書皮的方法類似，只是要求更嚴格，程序更規范。裹背的時候，仿佛看到兒時那個極其不喜歡上學卻很愛包新書皮的小孩兒，看著她認真挑選最好看結實的掛歷紙，腦袋前的劉海兒蓋著眼睛，認真地包著書皮。心里微微一動，最想對坐在童年歲月里的自己說的話居然是：別用掛歷紙，酸性的，傷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