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史海里打撈“眾生相”

孫永慶

《看歷史：大區域視野下的人文觀察》

龐驚濤著

四川人民出版社

2021年5月

讀完龐驚濤的《看歷史：大區域視野下的人文觀察》，有一種閱讀的快感，歷史散文的寫作在這本書里有了更新的闡釋，那就是“大歷史觀”和“小歷史觀”的完美融合。這本歷史隨筆集，將“小歷史”的視線，投入到大區域中，用“大歷史”的視野，去透視歷史深處那些非典型人物的情感和心靈世界，去透視歷史夾層里那些非典型事件的內涵和外延，在大區域和小歷史結合中尋找到切入點，用現代意識和眼光去審視這些人物和事件，給讀者一種新的閱讀體驗，這就考驗著作者如何選材，如何寫得動人有趣，如何將人文精神貫注于文中。

蜀地對中國歷史進程的影響，表現在文化、政治、教育等方方面面。近年來，三星堆遺址考古的新發現，進一步證明了蜀地在中國歷史發展中的重要性。作者選取了與蜀地有關的人物和事件，寫了李白、杜甫、王維、長孫無忌、閻防、文彥博、蘇軾、范寮、張栻、陳廷敬、喬大壯、易順鼎等歷史人物在蜀地的履蹤和事跡，著力于對歷史人物的細節闡述，著力于歷史本體的詩意再現，以人物和事件觀照巴蜀地域文化的特質，從歷史的縫隙中掘取出反映歷史人物性情的要素，再來反觀讀者已有的歷史知識，以“小歷史”反觀“大歷史”，我認為這是作者歷史隨筆創作的藝術價值。《張栻：四海無人萬古空》一文，作者通過重新審視張栻的人生履跡，重新走進張栻豐富的精神世界，并與他進行了心靈的對話。南宋大儒、理學家張栻出生在四川德陽綿竹，少時好學，聰明穎慧。始隨父讀書，游學于諸師，學問不斷精進，繼承先師胡宏開其宗派的湖湘之學，使其名動天下。張栻主持岳麓書院，傳播傳道濟民的觀點，他的教育思想具有前瞻性。張栻從政，遵從經世致用的思想，講求實事求是，強調躬行踐履，政績卓著。不幸的是他英年早逝，朱熹聞知，罷宴大哭。若是張栻與朱熹同壽，南宋及后來的理學發展將是另一番面貌。作者通過張栻母子對話的細節，四次拜師的細節，寫出了張栻的勤奮好學，成為了一代宗師，活出了“栻”的樣子。本文具有豐富的現實意義，也使我們對宋明理學有了較全面的感知，這些知識在歷史教科書中是看不到的。

在《看歷史：大區域視野下的人文觀察》中，作者懷著深沉的人文情懷進行寫作，對封建時代的奴性心理進行批判，表現出作者的悲憫之情，寫出了歷史隨筆的生命力和穿透力。作者以學者的眼光，用文學家的情愫，從獨特的敘述角度切入，用樸實生動的筆觸來描繪，歷史人物和事件便會鮮話可觸，生動可感，就會強化歷史隨筆的文學性。在《尹壯圖和他的盛世危言》里，作者用“大臣的折子”“皇帝的面子”“帝國的里子”，寫活了乾隆和尹壯圖的博弈，刻畫出了尹壯圖不畏皇權、直臣敢言的勇氣，也分析了尹壯圖的認錯服罪，顯示出性格中軟弱的一面。在乾隆和尹壯圖的爭斗中，揭示出當時社會的弊端，多年閉關鎖國，清帝國已經開始由盛而衰。這樣的文化視角，體現了龐驚濤的文化批判品格和憂患意識，是現代意識與歷史交融中迸射出的璀璨的火花。再看《范寥歷史煙云中的成都豪俠》，作者讀錢鍾書的《容安館札記》，偶然發現埋在歷史中的“成都豪俠”，以此為由頭，寫出了“豪俠”范信中的傳奇人生，傳承了錢鍾書寫作札記的文法。作者依據《梁溪漫志》《京口耆舊傳》等史料，梳理出“豪俠”范信中的人生軌跡，真是滄桑人生任評說，作者把他的事跡巧妙地串成如高憎的佛珠，讓讀者品味到歷史文化的滄桑感。

作者以探索性和實驗性的寫作思路，跳出了歷史敘述“翻舊賬”的泥沼，融知識性、趣味性和通俗性為一體，為歷史散文處理好個人情感與當代精神，提供了實驗性的文本，具有鮮明的創意性，又具有當代的審美價值，正如學者李勇先所說：“《看歷史：大區域視野下的人文觀察》擺脫了就歷史說歷史、就地理而行走的一分為二法的束縛，將歷史人物、歷史事件放置于宏闊的大區域、大視野中，突出當代意識和人文精神，正是作為現代地理學組成部分的歷史地理學文學表達的一個極好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