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
國家圖書館藏南宋慶元二年(1196)周必大刻本《歐陽文忠公集》(如封三圖一所示,編目書號11396,卷3—6、38—44、61—63、95、134—143配明抄本),行款版式為十行十六字,白口、左右雙邊,雙黑魚尾。版心上鐫本版字數,中鐫“歐陽文忠公集”和卷次,下鐫葉次及刻工。卷端題“居士集卷第一,歐陽文忠公集一”。傅增湘稱是書“模印精湛”,“蓋在公集為最后之定本,亦元明諸刻之祖本。七百余年之古刻,三千余葉之鉅編,世傳歐公全集當以此本為最矣”(《藏園群書經眼錄》)。趙萬里也稱:“明代諸本多從此本出。”(《中國版刻圖錄》)足見其版本及文獻價值,世稱“吉州本歐集”。
周必大與歐陽修均為吉州人,故刻歐集寓有遙祭鄉先賢之意,周必大跋即稱:“既以補鄉邦之闕,亦使學者據舊鑒新,思公所以增損移易,則雖與公生不同時,殆將如升堂避席,親承指授?!贝瞬考荼揪硎子小稓W陽文忠公文集總目》,內容序次為《居士集》五十卷、《外集》二十五卷、《易童子問》三卷、《外制集》三卷、《內制集》八卷、《表奏書啟四六集》七卷、《奏議集》十八卷、《雜著述》十九卷、《集古錄跋尾》十卷、《書簡》十卷,凡一百五十三卷,另《附錄》五卷。《居士集》卷末署“熙寧五年(1072)秋七月男發等編定,紹熙二年(1191)三月郡人孫謙益校正”,后附“朝佐考”(朝佐,即編定校正者之一的丁朝佐)及校勘記。其余各集卷末多無題署(有題署者如《河東奉使奏草》卷上末有“紹熙五年十月郡人王伯芻校正”),僅列??庇?,以白文(陰文黑圍)標識?!陡戒洝肪砦迥┯小熬幎ㄐU比说茹暶?,即“紹熙二年郡人孫謙益字彥、紹熙三年(1192)承直郎前桂陽軍軍學教授丁朝佐字懷忠、紹熙四年(1193)郡人鄉貢進士曾三異字無疑、紹熙五年(1194)郡人登仕郎胡柯字伯信”。次“覆?!便暶础皯c元元年(1195)州縣學職事葛潨字德源、王伯芻字駒甫、朱岑字山父、胡柄字謙甫,慶元二年郡人迪功郎新臨江軍清江縣主簿曾煥字文卿、郡人鄉貢進士胡渙字季亨、郡人鄉貢進士劉贙字棠仲、郡人羅泌字長源”。次周必大跋,末署“六月己巳前進士周必大謹書”。
全集以《居士集》為首,緣于“惟《居士集》經公抉擇,篇目素定”(周必大跋),“《居士集》五十卷,公所定也,故置于首”(另一種宋刻本《歐陽文忠公集》卷首《年譜》末所載嘉泰四年題識)。按諸史料,如《文獻通考·經籍考》引葉夢得語云:“歐陽文忠公晚年取平生所為文自編次,今所謂《居士集》者?!薄吨饼S書錄解題》亦云:“《居士集》,歐公手所定也?!背毒邮考窞闅W陽修生前手定且襲用舊題外,其余各集由周必大等“遍搜舊本,傍采先賢文集”編校而成,且總題以“歐陽文忠公集”。題名鐫署采用“小題在上,大題在下”的格式,以示作者之手題(或篇目舊題,“居士集”之外各集之題或援據舊本,或由周必大等所擬,暫統以舊題視之)與編者之總題各有區別。
周必大刻《歐陽文忠公集》,惟《居士集》屬歐陽修親定之本。歐陽修卒后,《居士集》又經長子歐陽發等編定,時在北宋熙寧五年。蘇軾《六一居士集敘》云:“誦習歐陽子之書,余得其詩文七百六十六篇于其子棐,乃次而論之。”歐陽棐乃修次子,序撰在元祐六年(1091),《四庫全書總目》稱:“時發已卒,故序中不及耳!”則《居士集》當又經蘇軾再編訂。歐陽發編本為五十卷本,蘇軾編本卷帙不詳。兩宋歐陽修集傳本較多,周必大跋稱:“自汴京江浙閩蜀皆有之……而用字往往不同,故別本尤多?!逼渲斜彼螘r傳本見于著錄者,如《天祿琳瑯書目》有宋版《居士集》一百卷,卷五十后載有“吉州公使庫開到《六一居士集》計五十卷,宣和四年(1122)九月記”。至于溢出的五十卷,該書有祝庇民序,稱太守陳公(即吉州太守陳城)嘗以公帑之余刻《居士集》五十卷,觀者猶恨未為全本,今太守方公(即方時可)惜之,而俾嗣其事云云。此帙北宋宣和間吉州刊本(遭嘉慶二年宮火而不傳),或即周必大跋稱的“廬陵本”,云:“廬陵所刊抑又甚焉(指以意輕改而致訛謬不可讀),卷帙叢脞,略無統紀。私竊病之,久欲訂正?!庇∽C周必大本主要依據此吉州本,可得全集卷帙的大半。除吉州本外,當時還有“別集”之編,政和四年(1114)李之儀撰《歐陽文忠公別集后序》(載《姑溪居士后集》卷十五)云:“蜀人梅贄(或作‘摯)公儀為滑州,得殘稿數紙,文義粲然,然不知其所自。以類訪之,得于人者又數十紙,問諸所自,亦莫知。持歸以質于公(即歐陽修),公曰:此我通判滑州時學書,偶至于盈紙,不意流落,猶在也……汝陰王樂道與其子性之皆博極群書,手未嘗釋卷,得公家集所不載者為二十卷。”
南宋時期的歐集傳本,見于書目著錄者如《郡齋讀書志》有《歐陽文忠公集》八十卷和《諫垣集》八卷,稱書中“有蘇子瞻序”,推斷即蘇軾編本。又趙希弁《讀書附志》著錄《歐陽文忠公文集》一百五十三卷、《附錄》五卷,又著錄《廬陵歐陽先生集》六十一卷,云:“右歐陽文忠公修永叔之文也?!蹲x書志》云文忠公集八十卷、《諫垣集》八卷。希弁所藏一百五十三卷,內《居士集》五十卷、《外集》二十五卷、《易童子問》三卷、《外內制》十一卷、《表奏書啟四六奏議》二十五卷、《雜著述》十九卷、《集古錄跋語》一十卷,附錄五卷。別一本六十一卷,乃舊物也?!壁w希弁所列《歐陽文忠公集》篇次卷帙與周必大本基本相同,知即據該本卷首《總目》照抄(馬楠稱“趙希弁《讀書附志》則呈現機械抄錄的特點,記錄篇卷目錄信息非常準確”,參見《〈直齋書錄解題〉與宋代刻本》,載《古典文獻研究》第二十一輯下卷,鳳凰出版社2108年版)。惟漏抄《書簡》十卷目一條,而致不合全集“一百五十三卷”之實。斷定趙希弁著錄本即周必大慶元二年吉州刻本《歐陽文忠公集》。此外還著錄一種稱之為“舊物”的六十一卷本,疑為北宋時編本。
《直齋書錄解題》也著錄有一部,即《六一居士集》一百五十二卷、《附錄》四卷和《年譜》一卷,云:“其集遍行海內,而無善本。周益公解相印歸,用諸本編校,定為此本,且為之《年譜》。自《居士集》《外集》而下至于《書簡集》凡十,各刊之家塾。其子綸又以所得歐陽氏傳家本,乃公子棐叔弼所編次者,屬益公舊客曾三異校正,益完善無遺恨矣。”陳振孫所稱與周必大本及周跋有不合,其一,周必大本不含《年譜》一卷,《年譜》為胡柯所撰(字伯信,吉州人,官登仕郎,事跡無考),胡柯參與《歐陽文忠公集》的編定校正,時在紹熙五年,但并未刻入所撰《年譜》。其二,所稱周必大之子周綸得歐陽棐編本當即《居士集》,但《居士集》卷末題“男發等編定”,不應僅及棐。再者周綸得此集使曾三異校正之事,在周必大跋中未提及。其三,周必大本有《附錄》五卷(內容分別為祭文、行狀和謚誥一卷,墓志銘和神道碑一卷,傳兩卷和事跡一卷),而此本只有四卷。當然,所言似也有與跋相合者,如稱自《居士集》至《書簡集》凡十而“各刊之家塾”,跋則稱“第弟首尾浩博,隨得隨刻”?;究赏茢啵吨饼S書錄解題》著錄本并非周必大慶元二年原刻本,而很有可能是周必大本的翻本(即翻版或重刻本)。《天祿琳瑯書目》即辨之云:“今以必大序考之,三異本預校讎之列,書中并無必大子綸重加編次之語。且《年譜》系出胡柯之手,而非必大所作,豈振孫所見又為別本耶?”傅增湘據所見各本歐集刊刻字體有異,提出周必大“初刻本”和據之“覆刻本”的概念。趙萬里先生也精到地指出:“稍后江西地區又據此本翻版二次,行款版式悉同,也亦誤認為吉州本(即周必大刻本)?!狈娴奶岢?,有助于結合現存《歐陽文忠公集》的版本實物,以認定陳振孫著錄本的面貌。
值得注意的是,國家圖書館恰藏有一部含《年譜》一卷在內的宋刻本《歐陽文忠公集》(編目書號01030),屬殘本,僅存七十二卷。卷首即為《廬陵歐陽文忠公年譜》一卷,次《歐陽文忠公文集總目》。據《總目》,該本篇次、卷帙與周必大本相同,即為周必大本的翻版。趙萬里所稱“翻版二次”者,該本為其一(如封三圖二所示);第二部也藏在國家圖書館(編目書號11454,不含《年譜》一卷)。此兩部《歐陽文忠公集》盡管行款版式與周必大吉州原刻本相同,但均著錄為“宋刻本”,正是因為屬翻版,以與周必大刻本相區別。界定翻版的主要依據首先是刊刻字體有差異(另刻工也不同,如卷一第一葉所鐫刻工),傅增湘即稱:“字類顏書者為最精美,應是益公(即周必大)初刻本。此外一刻較方整,一刻較古拙,當是宋時覆刻本。”(《藏園群書經眼錄》)審周必大吉州原刻本刻風與《文苑英華》如出一轍,而現存屬翻本有《年譜》者較為嚴整,無《年譜》者則較為古拙。習慣以為翻版者要遜色于原刻,而此部有《年譜》的翻刻周必大本似略勝一籌。開本闊大,雕鐫秀勁,摹印若出新硎,洵為佳本。另外就是《年譜》末有慶元二年和嘉泰四年(1204)兩則題識,即屬翻版時刻入?!吨饼S書錄解題》著錄者當即此部,但又有差異,即著錄本一百五十二卷、《附錄》四卷,相較于周必大本兩者各佚去一卷。經考察,此緣于陳振孫未細致掌握全集篇目內容和誤讀該本中題識的結果,當然這也是以抄撮為主要編纂手段的目錄學專書的固有弊端。茲過錄兩則題識如下:
文忠公年譜不一,惟桐川薛齊誼、廬陵孫謙益、曾三異三家為詳。雖用舊例,每歲列其著述,考文力之先后。然篇章不容盡載,次序寧免疑混。如公曾孫建世以告敕宣札為編年,尚多差互,況余人乎!今參稽眾譜,傍采史籍,而取正于公之文。凡《居士集》《外集》,各于目錄題所撰歲月,而闕其不可知者。奏議表章之類,則隨篇注之,定為文集一百五十三卷?!毒邮考肺迨恚ㄒ玻手糜谑住!锻饧范寰泶沃兑淄訂枴啡恚ā对姳玖x》別行于世),《外制集》三卷,《內制集》八卷,《表奏書啟四六集》七卷,《奏議》十八卷,《雜著述》十九卷,《集古錄跋尾》十卷又次之,《書簡》十卷終焉??脊袪钗╆I《歸榮集》一卷,往往散在外集,更俟博求。別有《附錄》五卷,紀公德業。此《譜》專敘出處,詞簡而事粗,備覽者當自得之。慶元二年二月十五日。
元裒六一書闕《歸榮集》一卷,檢他集,間有致仕后雜著數篇,遂以其類分置《外集》中。今得六一當時自編此卷,其數正同,乃知所分不可易也。今以元篇列于《總目》之后,毫發無遺恨矣。嘉泰四年中秋續題。
第一則題識雖不署撰者,但出自周必大之手,載文淵閣《四庫全書》本《文忠集》卷五十二,題《歐陽文忠公年譜后序》。第二則亦不署撰者,同見于《文忠集》收錄(在前序之后),仍出自周必大之手。按樓鑰撰《忠文耆德之碑》稱周必大卒于嘉泰四年十月庚寅朔,此則題識署撰于“嘉泰四年中秋”,推斷可能為周必大圍繞《歐陽文忠公集》撰寫的最后一篇序跋類文字(本集不收,應據補)。印證刊刻歐集是他的名山事業,至人生的最后時刻仍牽掛于斯。第一則題識主要講歐公年譜的編纂,有下述三個細節頗可留意:
第一,周必大稱年譜撰者有薛齊誼、孫謙益和曾三異三家,其中孫謙益和曾三異兩人參與了歐集的編定校正。但三家年譜均未采用,而是“參稽眾譜,傍采史籍,而取正于公之文”,即新編《年譜》,且稱之曰“專敘出處,詞簡而事粗,備覽者當自得之”。然周必大并未指出該《年譜》的編者,再者題識雖撰寫在慶元二年二月,較吉州原刻本撰寫于同年六月的周跋還要早四個月。但原刻本并不收《年譜》一卷,也未收此則題識,個中事由值得揣摩。翻版歐集所載《年譜》雖亦不題撰者,但出自胡柯之手無疑義,他同樣也是歐集編定校正者之一。推測原刻本不載《年譜》正是平衡各家年譜的結果,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抑此揚彼”的紛爭。而載有《年譜》的此部翻版本,據嘉泰四年的題識,當重刻在是年。從周必大“毫發無遺恨”的感喟中,可理解刻入《年譜》的用心。陳振孫在《直齋書錄解題》中撰寫歐集提要時,必然會讀這兩則題識,特別是“別有《附錄》五卷,紀公德業。此《譜》專敘出處”云云。誤以為《年譜》一卷乃《附錄》五卷之一,遂著錄為“《附錄》四卷、《年譜》一卷”。
第二,周必大在題識中特別提到歐集闕《歸榮集》一卷的問題,稱“往往散在外集,更俟博求”。陳振孫同樣作了誤解處理,即認為歐集的一百五十三卷闕此集一卷,遂著錄為“《六一居士集》一百五十二卷”。陳振孫著錄本的不合,乃出自個人誤解,推想起來當合乎其實,實則著錄本為一百五十三卷、《附錄》五卷和《年譜》一卷。關于闕《歸榮集》的問題,嘉泰四年題識中再次述及,稱得到了“六一當時自編此卷”,即歐公手定本,遂刻在《總目》之后。今翻版本《總目》后闕,無法實物驗證。檢《中國古籍善本書目》著錄一部宋刻本《歐陽文忠公集》(編號2679),即國家圖書館所藏此翻版本殘卷與南京圖書館殘卷的相互配補,雖《總目》后存卷一至六十五,也未顯示《歸榮集》一卷的存在。推測該集在原書中獨立為一冊,在卷數上與原來的一百五十三卷不相摻和,即保持著各自的獨立性。而這正符合第二則題識中所說的:“乃知所分不可易也(指歐集既有的一百五十三卷),今以元篇列于總目之后?!痹摷泉毩⒊蓛?,卷目又獨立為一卷,并不計入全集的一百五十三卷之內。這決定了它很容易被視為附屬之本,在流傳中也易致散失。即便是散佚,也并不影響歐集原一百五十三卷的完整性,仍呈現為完本之貌。
第三,此兩則題識均未交待翻版本是否還由周必大主持刊刻。但從他“毫發無遺恨”的話,推斷仍然與此次翻版即重刻有密切的關系。相較于慶元二年吉州原刻本,此次重刻增入《歸榮集》一卷和《年譜》一卷,可謂宋代歐集的最全之本。陳振孫著錄的正是此本,只可惜誤解題識,又加之未仔細審讀全集篇目內容,遂在著錄上留下瑕疵,賴國家圖書館所藏此翻版本的實物而得以厘清。
總之,周必大在慶元二年主持編完《歐陽文忠公集》后,據現存的版本實物歐集至少有三次刻版,即慶元二年吉州周必大刻本和兩次翻版。行款版式均保持一致,在刻風和所收篇目內容上有差異。相較于翻版本,慶元二年刻本屬原刻。兩次翻版本中有《年譜》一卷者,即《直齋書錄解題》著錄本,與周必大有著直接的關系,當亦刻在吉州。無《年譜》一卷者,版心所鐫刻工有蔡懋、蔡和、鄧新、鄧俊和劉寶等,皆“光、寧間豫章刊工”(《藏園訂補郘亭知見傳本書目》),雖不一定刻在吉州,也不出江西地區。其實,國家圖書館還藏有一部翻版本(編目書號0560),與有《年譜》的一部翻版本當系同版摹印,書衣題字乃宋人手筆。最可異者,書根有宋人題字,標明每一冊所在歐集(指全集)的卷次,該冊內容所屬之集(指全集內子目層面的各集)和相應卷次,以及總冊數。如“歐陽文集五十四之五十八,外集四之八,共四十冊”。書寫順序自書根靠近書脊一側始,推斷此部歐集的放置是側立式插入書櫥中,而非豎立式。這在傳世宋本中極為罕見。傳世宋本歐集,除周必大刻本及其翻版本外,還有一種是衢州本《居士集》五十卷,著錄為“宋紹興衢州刻本”,即北宋熙寧五年歐陽發等編定本在南宋衢州地區的重刻本,“開版宏朗,字體嚴整,氣息樸厚”(《藏園群書題記》)。傅增湘稱:“熙寧祖本既不可見,此本猶可窺歐公手定之舊,為傳世歐集第一刻,亦足貴矣?!保ā恫貓@群書經眼錄》)又稱:“傳世歐集莫先于此本矣?!保ā恫貓@訂補郘亭知見傳本書目》)而趙萬里稱:“此本(指周必大吉州刻本)行,宋時歐集其他州郡刻本均散佚不傳?!甭杂忻冀拗А?/p>
最后再簡述周必大編刻吉州本歐集的過程,據慶元二年六月所撰書跋,緣于當時歐集各傳本“或以意輕改,殆至訛謬不可讀”,周必大退歸吉州遂集合門客“遍搜舊本,傍采先賢文集”以重訂歐集。參與者有孫謙益、丁朝佐、曾三異和胡柯,屬“編定校正”角色。又有葛潨、王伯芻、朱岑、胡柄、曾煥、胡渙、劉贙和羅泌諸人,屬“覆?!苯巧?。編定始自紹熙二年,至慶元二年止,歷五年之久,凡得歐集一百五十三卷,別為《附錄》五卷,并在慶元二年梓行于世。關于刊刻,跋稱“第首尾浩博,隨得隨刻”。考慮到跋明言慶元二年完成編定“可繕寫模印”,則刊刻必在此年或之后。但并沒有依據證實慶元二年之后尚在刻,遂一般著錄為慶元二年刻本。則“隨得隨刻”當指繕寫完一種子目集即付梓,而不必待全集繕寫完方刻版印行。一年之內即告竣工,足見當時刻版印行效率之高。附帶一說的是,此篇周跋可作為??睂W的經典文獻,稱:“前輩嘗言,公作文,揭之壁間,朝夕改定。今觀手寫《秋聲賦》凡數本,劉原父(即劉敞)手帖亦至再三,而用字往往不同,故別本尤多。”以歐文個案的方式印證異文的產生,并不一定形成在文本的流傳過程中,很大程度上也是作家自身造成的,即出自己手的不斷改定而導致異文別本。
由于歐陽修籍吉州,故該地是刊刻歐集的中心地區,北宋時期產生過吉州本(即《天祿琳瑯書目》著錄的一百卷本《居士集》,當亦即周跋所稱的“廬陵所刊”本),至南宋又有周必大刻本及其翻版本。可以看出作家里籍與書籍刊刻的互動關系,這是研究宋代書籍史不可忽視的一個側面,反過來對于判定書籍的刊刻地也不無佐證之益。此部周必大吉州刻本,鈐“益”(此為朱文圓印,印主不可考。按《宋史·周必大傳》稱“拜少保、益國公”,或即為必大鈐章,姑留一說俟考)、“徐健庵”“乾學”、“增湘”“沅叔藏宋本”“藏園”“雙鑒樓收藏宋本”諸印,清徐乾學舊藏,1916年為傅增湘所得(《藏園群書經眼錄》稱“丙辰歲得于吳門”),現藏中國國家圖書館。
(作者單位: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