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外之力——空白語言在版式設計中的應用

梁惠聰

一、何為空白語言

“空白”也稱“空缺”“留白”，指空著的地方，沒有填滿或還沒有被使用的范疇。它源于傳統的中國畫，是一種“虛實相依”，沒有筆墨的地方都成了奇妙意境的審美意韻的表現手法。中國的書畫藝術經常講究“留白”的作用，它是中國書畫藝術的主要特點之一，也是構成中國書畫藝術之美的重要因素。中國的國畫最能體現留白的魅力，畫面有黑有白，黑則實，白則虛，通過虛實的對比展現了空靈的意境之美，給觀者最大的想象空間，創造無處恰是有，有處恰是無的意境效果，如今，空白又被運用到現代設計的各個領域，它是現代設計藝術的一種豐富和拓展。區別于版面中的“點、線、面”三大元素，現在的美術設計中經常會存在另外一個非常重要的第四元素，那就是空白。空白是設計世界中的魔法工具，但并非只能是白色。在設計中，白色的空間用黑色來完成，但它的表現效果與任何白色空間感并沒有什么不同，它純粹、整齊、概括，讓設計充滿“呼吸感”，將重點放在重要的元素，Kate Marie Koyama設計的電影海報（見圖1），強烈的黑白對比讓設計更具新鮮感和現代感。

空白也可稱為版式設計中的“虛空間”，是版式設計中非常重要的形式語言。

二、版式設計中空白語言的作用

隨著平面設計與中國傳統符號的不斷交融，版式設計在表現形式上，正在朝著藝術性、意趣性、親和性的方向延展。在版式設計中，空白這一形式語言已被廣泛認可，它是版式設計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正如一位美國學者所說的：版式是由黑、灰、白三種顏色構成的，黑色由標題、圖片構成，灰色由稿件文字構成，白色則是全部版式的“透氣口”。

具體地說，空白語言的應用給版式設計帶來了哪些影響呢？

（一）虛實結合，烘托主題形象

中國畫中，墨色屬于顏色，畫紙本身是白的也屬于一種顏色。因此，畫家非常注重留白，以虛實相依的表現手法來形成某種特殊的意境。在版式設計中，設計者也可以按照所表達的信息需求對畫面進行突破常規的構思。我們可以把版式設計作品中的二維空間分成實空間和虛空間。實空間是指畫面中各種圖形元素所占的空間位置，虛空間則是留白的空間位置。虛空間并非背景，更不是設計中過剩的部分，它起到襯托主題畫面的作用，突顯圖形元素的優勢，是畫面語言的主要組成部分。版式設計中的留白意象實際上是一種突破常規的大膽處理畫面的手法，這種留白，并不是沒有形的意境，實際上是設計者精心設計和安排的，目的是使版式設計進入一個更新更高的境界，從而產生新的生命力。

有的人會覺得，在版式上的文本越長、塊面越大就越有優勢。其實這是相對的，拿交響樂來說，它往往通過休止符來形成瞬間的平靜，伴隨著旋律的輕重緩急，把樂曲推向高潮。同樣，版式上在黑色塊面周圍也應該通過空白來更有效地顯示黑色塊面的力度，這樣才能強化版式的主題。創建醒目的留白啟發式圖形，是突出黑白調色板之間鮮明對比的很好的方法，如圖2所示的設計作品，通過建立留白空間，近似雙箭頭的設計（即可以上下顛倒“瀏覽”），讓兩種顏色之間的對比度更為顯著、更加明了，更能襯托主題形象。

有些作品一味地通過放大標題來改變節奏，效果卻不盡如人意，其實在優秀的作品中不在乎標題的大小，也不在乎版式上元素的多少。不管是將標題放大，還是置入了很多的元素，其實都是為了激發讀者有更加深入地了解作品的意圖，但是往往這些作品是失敗的，原因是缺乏空白的襯托。如果能夠增加空白的襯托則會加強作品中圖像、文字的灰霧感，更能體現虛空間的優勢。這樣會使該作品的主題形象更為突出，正如美國一位設計師所說：“密密麻麻的版面上留下適當的空白，讀者就好比一個疲憊的摩托車手穿過長長的黑暗隧道，突然看見了洞口的光明一樣。”

（二）視覺延展，增強內容的易讀性

在文本、圖片組成的版式上，如果密度太大，瀏覽起來就會覺得累。假如進行適當的留白，就可以減輕觀者的視覺疲勞。比如有些元素較多的作品中，如果將這些元素分組來排列，在組與組中使用適量的空白，就能使灰色的塊面透氣，會使讀者的視線產生停頓感，不至于太緊張。如佩德羅巴拉斯的設計，在控制好空白語言份量的基礎上，將放大的和縮小的文字糅合在一起，模糊正文和標語文字之間的界限，將文字突出為設計的主視覺元素，會使設計效果非常有效。此外，設計者經由在每一個標題下面與內容之間增設一定量的空白，不但能反襯出標題的強度，還能拉開節奏，以緩和視覺的緊張進而減輕視覺疲勞。對于一些嚴肅性、敘述性較強的作品來說，長篇敘述的文本作品是與電視和網絡媒體競爭的重要手段，而如何避免大量的文本在版式上形成令人生厭的大片灰霧，則是設計者的責任，多數設計者會用圖片來增加版式上的黑色調，這固然是一種途徑，但只是加重了灰色的份量，而忽視了灰色旁邊的空白。要想在大片灰色的文本中表現版式的韻律和節奏感，設計者就必須舍得用空間來設置空白。

以美國《時代》周刊為例，該周刊標題是簡單的“TIME”，以人物頭像為主體，居于畫面的中央，與之呼應的較小的文字則置于刊物偏下的位置，正好與圖中淺色調的元素銜接，而紅色框范圍內則有大片的空白，給人留下廣闊的想象空間。

設計者在作品中經過巧妙的構思劃分出留白的空間，以一種有趣的意境表達某種特定的主題內容，這種處理方法所起到的特別畫面效果，使得作品更易吸引觀眾的視角，逐步引導觀眾去掌控畫面所傳達的各種信息內涵，從而使作品的信息傳遞效果得到進一步的提升和強化，進而增強作品內容的易讀性。

（三）升華格調，增強作品的意蘊美

作品的設計不但與人的情感確立了聯系，還由此延展出它的情趣點，這些情趣盡管不能認定為情感，但是能影響到觀者的心理體驗，借用空白的處理手法則可以更好地熏陶觀者，喚起人們情感上的共識，使他們在體驗作品情趣的同時去感知版式設計的主題內涵（見圖3）。

平面設計以傳遞內涵信息為主要目的。版式設計的作品常常需要短時間內引起觀者注意并讀懂它的內涵，太直接的表達方式往往單調乏味，因此靈活借用空白的形式語言可以起到很好的展示效果。實踐證明，經由空白來獲取意境以加強作品的格調意趣進而提升版式設計的吸引力，是設計中的利器之一。

通過“象”去表達某種“意”是平面設計的本質，經過強化作品的情趣不僅可以使這一本質更具趣味性，還能獲得更具感染力的效果。所謂意蘊，便是對設計作品最透徹的情感解讀，具有積極的審美意義。通過分析我們可以看出設計作品中的“象”具有更直觀的表意功能，可以讓設計從普通瞬間變得獨特、醒目，令人難忘。因此，對于版式設計的創作要善于從中國的傳統文化中汲取養分，借用空白的藝術語言來營造意境，可以更好地烘托設計作品中的意蘊美。

第十一屆靳埭強設計大賽《工夫》主題海報設計（見圖4），主要運用黑白兩色進行對比，再配以傳統視覺元素彰顯傳統風格意趣。該海報通過大面積留白的方式，以版式中白的“虛”來襯托出黑的“實”。由線條元素組成的有形的實體是黑色，而白色代表了“空”，這種“計白當黑”的藝術表現手法使得版式中的留白空間有了具體的形象。正如清人笪重光的話：“計白當黑，用墨微茫，以一當十，虛實相生，寥寥數筆，意盡形全。”這也充分說明了空白言語在版式設計中營造意境的作用。因此，在版式設計中，我們要把握黑白相生、虛實相濟的辯證關系，通過合理的留白處理來傳達情趣，使設計作品的廣度和深度更加有趣，從而最大限度地發揮設計作品的價值。

三、結語

巧用留白與惜墨如金的道理一樣，空白也不應該被隨便使用。功外之力——空白，作為一種起著襯托作用的形式語言，它應被用在關鍵的位置。它不僅是突出主題內容的需要，更是表情達意的需要，因為只有具備深遠意境的作品才有感染力，才能與觀者產生共鳴，最終達到以情動人、傳遞信息的目的。當然，并不是所有的空白都能起到積極的作用，若濫用空白語言，則會導致視覺上的混亂，進而影響作品的主題表達和藝術效果的呈現。因此，在版式設計中，要合理地運用空白語言，只有這樣才能解鎖出空白語言的藝術魅力，讓設計足夠強大、專業、有力度。

責任編輯 朱守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