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任煒,胡 革,吳文科,常 衛,蔣 曼
(1.湖南中醫藥大學,湖南 長沙 410208;2.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湖南 長沙 410007)
突發性聾(Sudden hearing loss,SHL)是一種原因不明的感音神經性聽力下降,常在72 h內突然發生,且表現為至少相鄰的兩個頻率聽力下降≥20 dB HL[1],簡稱突聾,其發病較為常見,且我國發病率逐漸上升。該病的病因病機仍未完全明確,推測其與病毒感染、內耳微循環障礙、免疫性、內淋巴積水及毛細胞損傷等因素有關[2-4]。治療上常使用糖皮質激素抗炎、改善血液流變學治療(銀杏葉提取物、巴曲酶)、神經營養因子、高壓氧及中藥、針刺等治療,但各家文獻對此報道的治療有效率不一,療效尚存在較大爭議。中醫對該病有較多記載,將其歸屬于“暴聾”范疇[5],多因外感六淫、肝火上擾、痰濁中阻、氣滯血瘀等蒙蔽清竅,或因心脾兩虛、腎精虧虛等臟腑虛損,清竅失養所致[6],王士貞教授治療突聾常從風邪外襲、痰火郁結、氣滯血瘀、氣血虧虛以及從肝、脾論治[7]。現分析應用耳聰丸治療突發性耳聾的療效,報道如下。
收集2014年1月- 2019年6月在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耳鼻喉頭頸外科住院治療且資料完整符合納入標準的突發性耳聾患者共244例(250耳),其中雙耳患者6例(2.46%);男性105例(43.03%),女性139例(56.97%),年齡12~72歲,根據聽力曲線分型,低頻下降型23例(9.43%),高頻下降型9例(3.69%),平坦下降型138例(56.55%),全聾型74例(30.33%)。按治療方案分為激素組、耳聰丸組、聯合用藥組3組,其中激素組41例(42耳),男21例,女20例;年齡18~64歲,平均(41.78±11.76)歲;低頻下降型5例(10.64%),高頻下降型1例(2.13%),平坦下降型23例(57.44%),全聾型12例(29.79%)。耳聰丸組61例(66耳),男26例,女35例;年齡18~68歲,平均(42.16±13.48)歲;低頻下降型6例(10.64%),高頻下降型2例(2.13%),平坦下降型34例(57.44%),全聾型19例(29.79%)。聯合用藥組142例(142耳),男58例,女84例;年齡12~72歲,平均(40.47±14.03)歲;低頻下降型12例(10.64%),高頻下降型6例(2.13%),平坦下降型81例(57.44%),全聾型43例(29.79%)。3組患者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均無統計學意義(P均>0.05),組間具有可比性。
符合中華耳鼻咽喉頭頸外科雜志編輯委員會2015年發布的《突發性聾診斷和治療指南》[1]診斷標準;中醫辨證分型符合《中醫病證診斷療效標準》[8]中氣滯血瘀型辨證分型標準。
其他病因導致的聽力損失(先天性耳聾、外傷、腫瘤、感染性等導致的耳聾);有高血壓、糖尿病及血液系統疾病等疾病;孕婦或哺乳期婦女;既往有惡性腫瘤病史者;有肝腎功能障礙者;患有嚴重精神疾病者;對本研究使用的藥物過敏或有禁忌者。
患者入院后采取治療方式具體如下:3組均采用靜脈滴注銀杏葉提取物注射液(金納多)、口服甲鈷胺片作為基礎治療。在基礎治療上,激素組加口服醋酸潑尼松片每天1 mg/kg(最大劑量為60 mg),連續服用3 d,逐漸減量;耳聰丸組加口服耳聰丸(來源湖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的制劑科),10 g,口服,3次/d;聯合用藥組加服潑尼松及耳聰丸;3組療程均為10~14天。
根據中華耳鼻咽喉頭頸外科雜志編輯委員會2015年發布的《突發性聾診斷和治療指南》[1]進行療效判定,痊愈:受損頻段聽力恢復到正常,或達到健康水平,或達此次患病前水平;顯效:聽力受損累及的頻段,平均上升高余30 dB;有效:聽力受損累及的頻段,平均恢復15~30 dB;無效:聽力受損累及的頻段,平均恢復達不到15 dB。總有效率=(痊愈+顯效+有效)例數/總例數×100%。

激素組與耳聰丸組兩組之間治療總有效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聯合用藥組治療有效率優于激素組及耳聰丸組(P均<0.05),見表1。

表1 3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n)
對于平坦下降型突聾,聯合用藥組與耳聰丸組總有效率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聯合用藥組治療總有效率優于激素組(P<0.05),見表2。

表2 平坦下降型各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n)
聽力曲線為其他類型的突發性耳聾,因此次收集的病例數量少,暫未行相關比較。
突發性耳聾屬中醫 “暴聾”范疇,《素問·厥論》首次提出,也有古文獻將其歸于“風聾”“厥聾”“卒聾”等范疇[5],其發病常因六淫邪氣侵襲、肝火上擾、痰濁中阻、經絡瘀滯等蒙蔽清竅,或因血瘀耳竅、氣血運行受阻、經脈不通、瘀而不行所致;或因先天稟賦不足、臟腑功能受損、心脾兩虛、腎精虧虛、氣血衰弱無以濡養耳竅所致。其中最關鍵的病機是氣血受阻、血瘀耳竅,多因患者情志不暢、阻滯氣機、氣血瘀滯;或因病程較久、遷延不愈、氣血不暢、瘀血壅塞耳竅,耳竅脈絡瘀滯,耳竅失用發為突發性耳聾;《醫林改錯》中提到“耳孔內小管通腦,管外有瘀血……故耳聾”;血瘀耳竅是暴聾發生的中心環節,突發性耳聾發病的各個階段都有體現,各種病因病機最終都會發展為血瘀耳竅[9-11],故突發性耳聾患者以氣滯血瘀型多見。田道法等[12]按統一標準辨別證型,統計了11年相關證候資料,其中證型以氣滯血瘀型最多,占73.53%。在治療上中醫多應用活血化瘀方藥,取其活血化瘀、行氣通竅之效來治療氣滯血瘀型突發性耳聾,常以通竅活血湯加減化裁治療,現代研究表明,運用活血化瘀方藥可有效改善內耳及腦干的神經功能和供血狀況[13],眾多學者[14-16]臨床上運用通竅活血湯治療氣滯血瘀型突發性耳聾取得了較好的療效。耳聰丸是經通竅活血湯化裁,對其活血化瘀功效予以加強,另加以補氣養陰功效而來,其主要成分為麝香、紅花、水蛭、赤芍、川芎、丹參、黃芪、黨參、葛根、黃精、龜甲、磁石等,方中選用麝香,功專開竅活血通閉,走竄之性甚烈,既可行血中之瘀滯,也開經絡之壅遏,《本草綱目》有關麝香記載提到:“麝香走竄,能通諸竅之不利,開經絡之壅遏……孔竅不利者,安得不用為引導以開之通之耶”;紅花性辛、溫,入心、肝血分,具有活血祛瘀、通經之痛之功效,是治療血瘀證的常用藥,相關研究[17]表明紅花黃色素還可以起到擴張血管作用,能增強纖維蛋白溶解,降低血液黏稠度;水蛭性平,味咸、苦,入血通泄,有破血通經、逐瘀消癥之力,《神農本草經》提到:“水蛭……主逐惡血、瘀血、月閉,破瘕、積聚……”,常用于瘀滯重癥,其活性成分水蛭素有較強的抗凝血功效;赤芍味苦,性微寒,入肝經血分,有活血化瘀止痛的功效,其活性成分具有抗炎、抗血栓形成、改善微循環作用及免疫活性,常與川芎配伍使用[18];川芎辛香行散,溫通血脈,性善行竄,能上行頭目,中開郁結,下調經水,既能活血祛瘀,又能行氣止痛,為“血中氣藥”,其含有的川芎嗪等生物堿具有擴張血管、降低血管阻力、改善微循環的作用;丹參苦泄,入心肝血分,性善通行,功善活血化瘀、調經止痛、祛瘀生新,《本草綱目》稱其能“破宿血,補新血”,是治療血瘀證的要藥,具有擴血管、調節血脂、降低血液黏稠度,對抗血栓形成及改善微循環等功效;黃芪味甘,性微溫,功善補氣升陽、生津養血、行滯通痹,補氣以行血,加強本方活血化瘀之力;黨參味甘性平,有氣血雙補之功和益氣生津之效;葛根甘辛性涼,既能養陰生津,亦能通經活絡,其含有的成分葛根素能改善微循環、提高局部微血流量、抑制血小板聚集;黃精滋腎潤肺、補脾益氣;龜甲、磁石平肝補腎、聰耳明目,全方共奏益氣活血、祛瘀通經、養陰聰耳之功。耳聰丸主要針對氣滯血瘀型突發性耳聾而設,既可行血分之瘀滯,又能解氣分之郁滯,活血藥配伍補氣藥,補而不滯,益氣活血,且不傷陰耗血,輔以祛瘀生新,終使耳脈得以充養。
突發性耳聾的發病原因仍不明,2015年發布的《突發性聾診斷和治療指南》將突聾分為高頻下降型、低頻下降型、平坦下降型和全聾型4種類型,目前關于突發性耳聾的病因病機研究仍不斷在探索,推測不同類型突發性耳聾的發病機制可能不同,對于平坦下降型突聾,內耳微循環障礙可能是主要病因,因內耳血管痙攣而致的血管紋功能障礙、耳蝸血供障礙和組織缺氧[19-20]。對平坦下降型突聾,聯合用藥組總有效率高于激素組(P<0.05),耳聰丸聯合激素對平坦下降型突聾療效佳;回歸病理,以內耳的供血循環為發病主要點,可見突聾發病節律與血液循環流向密切關聯,因此改善內耳微循環對于其治療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19]。耳聰丸聯合激素能有效提高平坦下降型突聾的聽力改善情況,推測與耳聰丸活血通竅、改善內耳循環功效密切相關,相關研究發現耳聰丸可降低血液黏稠度,改善內耳微循環,增加內耳供血和供氧,同時增強機體免疫力,有利于內耳病變組織恢復[21-22]。
此次分析結果顯示,耳聰丸對氣滯血瘀型突發性耳聾患者聽力有一定改善作用,與激素聯合使用能有效提高氣滯血瘀型突發性耳聾的療效,且對平坦下降型突發性耳聾聯合用藥療效佳。此次研究屬于回顧性研究,尚存在不足之處,如:本次收集的病例中以平坦下降型及全聾型突發性耳聾患者居多,各類型比例與流行病學的實際發病情況有所差別,故總有效率偏低,對此次分析結果造成一定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