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之德，禮四方
——論“云琮壺”的藝術特色與文化思想*

孟 勤

(勤耕雅園 江蘇 宜興 214200)

前言

“紫玉金砂”是中國紫砂壺藝術的美稱，指其如玉般溫潤純粹，如金般燦爛珍貴，這短短四字完美詮釋了紫砂壺的特征，也成為紫砂壺創作的一種規范。紫砂壺與玉器之間的聯系也是相當緊密的。在古代，玉器是一種重要的裝飾品與禮器，為后世藝術創作提供了工藝參考，并彰顯了中國禮文化的重要影響。紫砂壺創作通過參考玉器之形，融合玉器之美展現了自覺的繼承性以及對古典美和優秀傳統文化的認同性。

琮是古代玉器的一種，也是重要的禮器，主要用于祭地。琮通常內圓外方，帶有花紋，為后世玉器及其他藝術品創作提供了思路。這件“云琮壺”就以琮為原型打造而成的，壺的造型簡約大氣，以線面、裝飾彰顯中國禮之準則，將嚴謹的工藝與文化思想融合起來進行表現，盡顯中國紫砂壺藝術之德與禮天地四方的風度(見圖1)。

1 古典色彩與精美絞泥

從作品的外觀上看，其所呈現出的色彩具有古典美。全壺大部分為棕紅色，華而不艷，氣韻沉穩，營造出源于傳統的沉穩風度。泥料極為細膩溫和，不見任何瑕疵，這也是紫砂壺創作對泥料表現的基本要求，呈現出“膚如凝脂”般的溫厚效果。壺表面呈現出一種啞光的狀態，即沒有過于張揚的光澤，這與琮及紫砂壺的氣質都是相當符合的，強調了二者的溫潤之美與氣質上的相通。

此壺在創作中運用了絞泥工藝，主要呈現在棱角部分，一方面使作品的結構在色彩層次的襯托下更加立體；另一方面也是提升作品藝術價值的部分。絞泥工藝源于唐代，最早應用于瓷器當中，后與紫砂壺藝術結合后更具魅力，是紫砂壺工藝中的瑰寶。絞泥工藝制作難度極大，成本也較高，因此帶有絞泥的作品可想價值極高。在此壺創作中運用的是云紋絞泥，呈深棕色，淡淡云絲漂浮于其中，有深沉又飄逸的美感。絞泥在壺棱角處形成包邊，使作品造型更接近琮之形。

圖1 云琮壺

2 從“琮”到“云琮”：作品的造型

上文提到琮的造型是內圓外方，創作即以此為參考，將壺的造型打造成四方形，強調剛柔并濟，陰陽相合，詮釋了中國“禮之用，和為貴”的理念，折射出大國自信與和諧理念。

四方壺是紫砂壺創作中的基本造型之一，特征是線面結構挺括，棱角分明干凈，有明快剛正之美。此壺呈長方體，壺體較為高大，保證了內部容積。創作將壺蓋與壺身融合起來，整個壺體的造型與外部輪廓是相當清晰和簡約的，更能體現四方壺的造型特征。壺體端正大方，線面轉折利落爽快，面與面之間呈直角銜接，形成了鮮明的棱角，這些都體現出創作對剛毅之美的追求。這樣的造型延續的是古典青銅造型中的剛毅之美，表達的是一種純粹的性情，兩色的對比，猶如人內心的變化。將這種性情以一種更現代的藝術語言表現了出來，而其內在的古今聯系，則為整體的藝術性表達奠定了情感的基礎。

壺蓋與壺身之間銜接緊密，尤其是在絞泥裝飾下更具“隱形”效果，如果沒有壺鈕做提示，便很難發現壺蓋究竟在何處，可見作品做工之精細。絞泥裝飾為作品的線面結構帶來了或陰或陽或明或暗的交替效果，在虛實相生間增強了作品的空間感。絞泥較深的色澤緩和了棱角的銳利感，體現了創作對柔的追求。

柔還體現在壺嘴、把手與壺鈕這三部上，相對于壺體來說，這三部分屬于外部結構，與壺身造型之間形成了反差，剛柔相融的效果也就更為鮮明。以壺體體積為標準，壺嘴與把手也較大，兩者均為圓潤泥條打造而成，富于曲線美。壺嘴與一側壺壁垂直鑲嵌，上部形成弧度；鑲嵌在壺嘴對側的把手頂部弧度與壺嘴基本一致，構成對稱。壺鈕為左右對稱的橋型，兩側線條幾乎與壺蓋垂直，這樣壺鈕形成的弧度就更加明顯。

此壺從琮之造型出發，在藝術表現上具有外圓內方的特征，更符合紫砂壺的結構需要，展現了“智欲其圓道，行欲其方正”的紫砂壺藝術智慧。

3 禮四方：作品的文化思想

古語有云：“以玉作六器，禮天地四方。”作品以琮為原型，那一線一面、一轉一折之中都要體現出禮之準則。首先，中國人崇尚“方正”之美，將就中規中矩，投射至做人當中便是原則與尺度。此壺造型正直挺拔，線面明快干凈，是“君子坦蕩蕩”，是“規矩以成方圓”。其次，琮用于祭地，作品大氣的造型則象征“地母”的寬容；最后，作品還體現出“和”的思想，這也是中華民族始終堅持的重要理念。方與圓是兩種不同的幾何造型，創作將兩者進行有機的結合，構成了和諧之美，這也是琮所代表的內涵之一，提醒人們要以和為貴，才能更好地實現個人發展，實現民族、國家乃至世界的共同進步。

從工藝上看，四方壺要運用鑲身筒的技法制成，本就具有一定難度，絞泥工藝的結合更使作品大大“增值”，彰顯了紫砂壺工藝的豐富多樣和極高水準。從文化思想上看，作品既體現出對于個人道德的要求，也體現出民族精神，使人們體會到中國傳統藝術的德行與紫砂壺藝術的內在價值。

在這件作品的創作當中，可以充分領略到紫砂自身的藝術魅力，方依然是簡單的方，但正因為其簡單，就越需要創造性的設計和表達，從而形成令人驚嘆的藝術效果。如此創新的思想，才是當代紫砂藝術發展的未來。

4 結語

有美玉曰琮，有名壺曰紫砂，琮與紫砂壺都是中國傳統藝術品中的瑰寶，它們的結合不失為一種大和諧。本文對此件“云琮壺”的藝術特征與文化思想進行了分析，說明了其與琮之間的聯系以及紫砂壺藝術也有的工藝價值，揭示了紫砂壺藝術嚴謹的創作態度與兼收并蓄的藝術胸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