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型制造發展新趨勢與對策建議

梁婧

近年來，為促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深度融合，我國在推動生產性服務業發展的同時，也在積極推動服務型制造發展。《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2035年遠景目標綱要》（簡稱《規劃綱要》）提出，要“深入實施智能制造和綠色制造工程，發展服務型制造新模式，推動制造業高端化智能化綠色化”。當前，推動服務型制造發展已成為促進制造業與現代服務業融合的重要突破口之一。這既是順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主動選擇，也是增強制造業競爭力、適應消費結構升級的重要途徑。

一、服務化成為制造業轉型發展新趨勢

（一）隨著信息技術發展，制造業發展呈現服務化趨勢

不同歷史時期和不同工業化發展階段，制造業和服務業融合的程度、方式、領域也有所不同。從發展階段看，制造業與服務業在各領域的融合一般發生在工業化中后期。德勤公司2010年發布的《基于全球服務業和零件管理調研》報告對全球領先的80家制造業公司調查顯示，服務收入占總銷售收入的平均比重為26%，其中19%的制造業公司服務收入占比超過總收入的50%；美國、芬蘭、荷蘭等制造業中，服務型制造企業占企業總數的58%、52%、40%。裝備制造業等一些大型傳統制造企業服務化轉型的趨勢也比較明顯，如通用電氣服務業收入已經占公司總收入的2/3以上；IBM服務占收入的比重為60%。而我國裝備制造業服務化程度較低，德勤與中國機械工業聯合會共同發布的《2014中國裝備制造業服務創新調查》，對我國198家裝備制造企業調查顯示，78%的企業服務收入占總營業收入比重不足10%，只有6%的企業服務收入占總營收比重超過20%。與此同時，新一代信息通信技術的發展應用加速了服務型制造的創新發展，“互聯網+”正深刻改變著生產生活方式，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也進一步推動信息技術向各領域的滲透，加快制造業服務化轉型的步伐。

（二）服務型制造是適應國際產業分工新形勢、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的重要方向之一

從“微笑曲線”看，我國制造業主要位于附加值較低的中間環節，向設計和營銷兩端延伸的價值鏈不足，在國際產業分工體系中總體處于中低端，制造業發展亟待轉型。隨著國內外環境發生深刻變化，各國加強了對制造業的重視程度，發達國家提出再工業化鼓勵制造業回流，加大了對人工智能、互聯網、新材料和生物技術等高技術產業領域的布局。發展服務型制造成為重塑制造業競爭力的方式之一。通過服務要素在投入和產出中的滲透，推動制造業從以加工組裝為主向“制造+服務”轉型，從單純出售產品向出售“產品+服務”轉變，不斷提升產品附加值。同時，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服務與制造的融合發展還能創新優化企業經營管理和商業發展模式，提高企業運營效率。

（三）發展服務型制造是改善供給體系、適應需求新變化的重要途徑

當前，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階段，市場需求向高品質、個性化、多元化、綠色化發展趨勢明顯。我國是制造業大國，具有產業鏈完整優勢，但產品同質化嚴重、競爭力不強等問題仍然突出，與需求新變化不相適應。發展服務型制造為解決供需不匹配問題提供了新的思路，制造業企業通過服務化延伸，由僅關注生產和成本控制轉為關注客戶需求提升產品價值，由提供產品向提供全生命周期管理轉變，由提供設備向提供系統解決方案轉變，在有效滿足市場需求的同時，還能提高產品附加值，培育新的競爭優勢，從而改善供給體系的質量和效益，破解低端產能過剩與高端供給不足的矛盾。

二、近年來我國服務型制造的主要進展

服務型制造是制造與服務融合發展的新型制造模式和產業形態，制造業企業通過創新優化生產組織形式、運營管理方式和商業發展模式，不斷增加服務要素在投入和產出中的比重。近年來服務型制造發展主要呈現三個特征：

（一）政府支持服務型制造發展的政策體系不斷完善

2015年，國務院印發的《中國制造2025》提出“促進生產性制造向服務型制造轉變”后，2016年，工信部、國家發展改革委、中國工程院聯合印發《發展服務型制造專項行動指南》（簡稱《行動指南》）提出，“推動服務型制造向專業化、協同化、智能化方向發展”。2017年2月，在工業和信息化部產業政策與法規司支持下，由工業和信息化部電子第五研究所聯合相關企業、高校、科研院所、金融機構及行業協會等單位，成立中國服務型制造聯盟，成為推廣宣傳服務型制造、促進相關人才培訓與交流合作的重要平臺。各省市也積極推動服務型制造發展。據中國服務型制造聯盟統計，截至2020年底，有21個省區市先后發布了服務型制造配套政策文件，這些方案基本都圍繞國家相關指南或指導意見中提出的發展方向和模式進行展開，同時又結合本地實際進一步細化。如重慶圍繞汽車摩托車、裝備制造、電子信息等“6+1”支柱產業，以總集成總承包、個性化定制服務、在線支持服務等為重點發展方向，引導企業向“制造+服務”轉型；四川省立足七大優勢產業（電子信息、裝備制造、飲料食品、油氣化工、釩鈦鋼鐵及稀土、能源電力、汽車制造）、七大戰略性新興產業（新一代信息技術、高端裝備制造、新能源、新材料、生物、節能環保、新能源汽車）及五大高端成長產業（頁巖氣、節能環保裝備、信息安全、航空與燃機、新能源汽車）等重點領域，引領服務型制造發展。此外，全國16個省區市通過專項資金、稅收減免等財政支持政策推動服務型制造發展，“服務型制造萬里行”先后走進14個地區，28個省區市積極配合國家級服務型制造示范遴選工作，20個省區市開展了省級示范試點遴選培育工作。2020年，工業和信息化部等15個部門聯合發布《關于進一步促進服務型制造發展的指導意見》（簡稱《指導意見》），提出“到2022年，新遴選培育200家服務型制造示范企業、100家示范平臺（包括應用服務提供商）、100個示范項目、20個示范城市，服務型制造理念得到普遍認可，服務型制造主要模式深入發展，制造業企業服務投入和服務產出顯著提升，示范企業服務收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達到30%以上”。服務型制造示范企業、平臺、項目和城市的培育數量進一步擴大。

（二）聚焦供應鏈管理、產品全生命周期管理、總集成總承包服務和信息增值服務四類模式進行推廣探索

《行動指南》中主要提出設計服務、制造效能、客戶價值和服務模式創新四大類提升方向。《指導意見》提出發展工業設計、定制化服務、供應鏈管理、共享制造等9大模式。工業和信息化部前兩批服務型制造示范企業、項目的遴選主要聚焦供應鏈管理、產品全生命周期管理、總集成總承包服務和信息增值服務4類（見表）。

供應鏈管理模式通過智能化等手段促進供應鏈各環節數據和資源共享，運用訂單管理、物料配送、倉儲庫存等供應鏈服務，形成高效、智慧的供應鏈網絡。如入選第一批服務型制造的海爾集團公司，1998年該企業就以優化供應鏈為中心改造原業務流程，實施“三個零”（服務零距離、資金零占用、質量零缺陷）為目標的流程再造，由按庫存生產轉向按訂單生產，并提出“人單合一”模式，即以用戶為中心，員工通過為用戶創造價值來實現自身價值。在這一管理理念下相繼探索了自主經營體、利益共同體、小微公司、生態鏈小微群等組織創新形式，推動實現“企業平臺化、員工創客化、用戶個性化”。

產品全生命周期管理改變傳統單一的產品銷售模式，具備對產品從研發、生產到銷售、維護的全過程管理信息技術基礎，能夠延伸服務體系，創新產品增值服務方式。該類模式大多為裝備制造業企業，如蘇州金龍客車公司2010年以來在商用車上推出G-BOS智慧運營系統，依靠強大的數據系統，提供安全駕駛、油耗管理、遠程故障報警系統、視頻監控、車線匹配、云檢測等服務。2019年開始與蘇州公交系統合作提供新車評審、技術升級、新能源排查、配件保障等服務。

總集成總承包服務模式是指除為用戶提供主營業務的核心產品之外，能夠整合與集成外部資源，向產業上下游延伸，根據用戶需求提供系統解決方案。這類模式一般應用于大型基礎設施和電力工程建設。如示范城市之一蘇州市的示范企業中，江蘇永鼎股份有限公司正從“單一線纜制造”到“設計-供貨-施工-運營服務”一體化的系統集成服務商轉變，瓊派瑞特電子科技有限公司2016年開始為客戶提供家紡智能工廠整體解決方案。

信息增值服務模式利用大數據、云計算和物聯網平臺，通過智能信息化產品為客戶提供在線支持和數字內容增值服務。如河南省大信整體廚房科貿有限公司將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和物聯網等技術，與工廠、產品和消費者數據互聯的同時，開創出用戶參與式產品定制與服務模式，既實現了家居產品的個性化定制，又能圍繞產品為客戶提供延伸的信息增值服務。

表 2017年、2018年工信部兩批服務型制造示范企業（項目、平臺、城市）情況

圖 2020年服務型制造區域發展指數排名前10位的省市

（三）服務型制造快速發展，東部地區較突出

近年來，服務型制造理念深入人心，特別是在新冠肺炎疫情、外部環境變化沖擊下，企業更加重視利用現代信息技術改進生產技術、產品質量和商業模式。一些服務型制造的典型模式不斷完善，據中國服務型制造聯盟2018年統計，示范企業服務性經營收入占總收入的比例接近30%。東部地區在服務型制造發展方面走在前列，全國首批六個“服務型制造示范城市”中有5個在東部地區。根據中國服務型制造聯盟發布的《服務型制造區域發展指數（2020）》顯示，從發展環境、工作基礎、發展成效和融合程度四個維度對31個省（市、自治區）進行評價，浙江、江蘇、廣東分別位列前三（見圖）。

三、存在的問題

（一）對服務型制造的認識有待提高

對服務型制造聯盟成員企業、部分2017年和2018年示范企業和示范項目參評企業調研發現，47.6%的企業認為服務型制造是制造業企業提供基于自家產品的增值服務，半數以上的企業對服務型制造的認識存在偏差，認為是制造業企業跨行業融合發展，或是進入生產性服務業領域，或是開展服務性質的活動。參與示范企業和項目評選企業本身對于服務型制造的認識還在不斷更新，而大量未參與或未入選的制造業企業對于服務型制造的認識就更加模糊。對于服務型制造的概念把握不準，容易導致企業為服務化而服務化，難以達到提高企業競爭力的最終目的。目前，對于服務型制造的認識存在兩個誤區：

1.混淆服務型制造的核心要素。大部分企業認為服務型制造的核心是服務或是互聯網，而不是制造，這容易導致企業出現“去制造化”。

2.混淆服務型制造與生產性服務業。服務型制造是圍繞產品延伸服務，其本質還是制造業，而生產性服務業是服務業，是服務于制造業等生產活動的專業性服務業。

（二）企業服務化轉型的意識和能力不足

1.隨著經濟發展進入新階段，企業在經營理念、發展戰略和運營模式等方面面臨調整，一些企業主動求變的思想不足，對技術變革、市場變化的反應并不及時。

2.服務化轉型調整需要相應資金投入，如運營流程改造、技術升級和研發等，短期內需要投入大量資金，也面臨諸多市場風險。一些服務型制造模式對企業的技術、資源整合能力提出較高要求，如總集成總承包模式就面臨核心產品制造技術對外依賴度高、上下游企業惡性競爭等問題；供應鏈管理模式對資金投入、技術等方面要求較高，中小企業應用面臨較大困難。

（三）支持服務型制造發展的環境有待完善

1.服務業與制造業分屬不同行業，而不同行業在稅收、金融和要素價格等方面存在政策差異。制造業企業在拓展服務時可能面臨一些隱性壁壘，如裝備企業較難獲得工程和設備總承包資質。服務業與一般工業的用電、用水、用氣價格不同，制造業企業拓展服務業務在適用優惠政策和能源資源使用上存在差別化，在使用自有工業用地發展服務業務時存在障礙，面臨土地用途和權利類型變更問題等。

2.相關信息、數據等基礎設施有待完善。供應鏈管理、產品全周期管理、信息增值等多種服務型制造模式的發展都依賴信息網絡的搭建，需要建立完整的信息采集系統和數據庫，這就對所在地區或園區的信息基礎設施提出較高要求。目前與中西部地區相比，一些東部城市服務型制造的發展相對較快，一個重要原因就是其信息和數字化發展較快，能夠為制造業企業服務化發展創造更好的基礎條件。

3.支持服務型制造發展的產業生態環境有待提升。服務型制造總體仍處于初步發展階段，其發展既取決于企業自身能力和競爭力水平，也有賴于外部信息、咨詢和金融等相關生產性服務業發展，對相關復合型人才也提出更高要求。

四、建議

（一）加強宣傳引導，提升對服務型制造的理解和認識

1.正確認識服務型制造發展。服務型制造是促進制造業轉型升級的途徑之一，制造業企業應根據自身情況，以產品為核心，從成本收益的角度思考轉型發展的方式。建設通過開展服務型制造的方式，與生產性服務業合作，同時要避免為服務化而服務化，迷失了轉型發展的初心。

2.通過梳理總結典型案例、典型模式，探索可復制推廣的經驗，加強服務型制造創新應用的宣傳推廣，不斷提升社會、企業對于服務型制造的認識。

3.完善相關的標準體系。2020年11月第四屆中國服務型制造大會發布了《服務型制造基礎和術語》標準，界定了服務型制造基本框架和術語定義，為服務型制造標準體系的構建奠定了基礎。未來需要結合實際進展情況不斷完善、修訂相關標準。針對數據集成、互聯共享等問題，制定關鍵技術標準和細分行業應用標準。

（二）加強基礎設施和服務平臺建設，促進合作交流

數字經濟是未來發展的重要方向《規劃綱要》也更加突出強調了發展數字經濟，其中一篇專門就“加快數字化發展 建設數字中國”進行部署，將著力以數字化轉型整體驅動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和治理方式變革。未來數字經濟發展將為服務型制造創新發展提供重要支持。

1.數字基礎設施是服務型制造數字化轉型的重要基礎。要加快5G、數據中心、智能化和科技創新等新型基礎設施建設，這將有助于促進企業數字技術應用，為企業優化生產流程、降低成本等提供重要基礎。

2.完善公共服務平臺建設。針對不同模式搭建相應的公共服務平臺，如網絡化的設計協同平臺、供應鏈協同平臺。建設面向服務型制造的專業服務平臺、綜合服務平臺和共性技術平臺，培育服務型制造解決方案供應商和咨詢服務機構。

3.發揮大企業在技術、協作能力等方面的優勢引領作用，引導其與中小企業合作。同時加強對中小制造業企業的轉型支持，通過專項扶持資金、培育服務型制造服務商、中小企業公共服務體系建設等方式，幫助解決數字化成本高、基礎差等難題。

（三）不斷完善服務型制造發展的政策環境和市場環境

我國服務型制造仍處于發展初期，不同行業、不同模式的發展條件、發展進展存在較大差異，發展過程中面臨的問題也各有不同，需要在探索過程中不斷完善相關政策和市場環境，以更好地推動制造業企業進行服務型制造的轉型。

1.伴隨服務型制造的發展，建議制定和完善與其發展相適應的政策。適當放寬市場準入，破除制造業企業拓展服務業領域的壁壘，支持制造業企業的服務業務在優惠政策和資源使用上與一般工業同價。通過政府采購政策引導和鼓勵企業提供個性化定制、產品升級改造等。

2.積極參與服務型制造相關國際標準和規則的制定，推動產品和服務標準、認證等國際互認。根據市場需求，通過大專院校或培訓機構開設服務型制造課程，加強相關人才隊伍建設。

（四）發揮政府引導基金或專項支持資金作用，鼓勵金融機構圍繞服務型制造不同模式特點創新產品和服務

服務型制造的發展專業性強，資金投入量大，需要政府給予一定的資金支持，同時金融機構也要根據服務型制造企業轉型發展需要，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提高相應的金融服務能力。

1.服務型制造的發展專業性強，資金投入量大。發揮好政府資金的引導作用，通過設立專項引導基金或專項支持資金，鼓勵和支持企業圍繞產品延伸服務。同時，通過以園區、項目為場景等方式，加強產融信息對接服務平臺建設，解決融資過程中的信息不對稱問題。

2.針對服務型制造不同模式的特點，鼓勵金融機構創新金融產品和服務。如針對信息增值服務、創新設計和定制化服務等模式，推動企業在手訂單的質押、擔保，知識產權、應收賬款等質押貸款業務發展；針對總集成總承包等模式，圍繞核心企業創新發展供應鏈融資，提供項目融資擔保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