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英
甘如意:1996年出生,湖北省荊州市公安縣斑竹垱鎮楊家碼頭村人,中共預備黨員,湖北省武漢市江夏區金口中心衛生院檢驗科化驗員。2020年春節前夕,武漢暴發新冠肺炎疫情,甘如意騎著自行車,四天三夜從公安縣返回單位,與同事們并肩抗疫。2020年獲評“全國抗擊新冠肺炎疫情先進個人”“一線醫務人員抗疫巾幗先鋒”。2020年9月17日,中央文明辦發布2-7月“中國好人榜”,甘如意被評為“敬業奉獻好人”。
秋意漸濃,白露如霜。紛紛擾擾的庚子年即將進入尾聲,伴隨著庚子年的一些場景、一些畫面、一些聲音、一些詞語卻依然一次次被想起、被打開、被傳說。這些記憶中有一個詞語,是這個庚子年最美的符號,它連接著一條條通往大城武漢的坎坷道路,記錄著一個個奔向大城武漢的堅強身影。它,就是逆行。
2020年春節前夕,武漢市江夏區金口衛生院范湖分院檢驗科化驗員甘如意剛剛回到公安縣的家中,就聽到武漢封城的消息。一千多萬人口的大武漢突然封城了?這聞所未聞的消息令她頓時心生不安。隨即,單位工作群發出了醫務人員取消春節休假返崗上班的通知,甘如意開始著急了。正常情況下,她從單位回家都得轉幾次車,現在各地封城了,怎么返崗?
1月25日,大年初一,眼看著單位領導和同事們都在忙碌,全國各地醫務人員緊急馳援武漢,甘如意坐立不安。“我要回武漢!”新年的飯桌上,她對爸媽說。
在鄉下生活的父母對武漢新冠肺炎疫情還不夠了解,正值春節,爸媽哪里舍得平時難得回家的女兒馬上就走?勸她過幾天再說。可是,想到科室只有一位五十多歲的老醫生連軸工作,想到同事們都在為新冠肺炎疫情冒險奮戰,甘如意搖搖頭。心系工作,面對滿桌子好吃的,她卻食不甘味,她的心已經飛走了。
看到女兒小小年紀卻很有責任感,樸實的父母既高興又憂心,轉而為她想辦法。大年初二,父親陪著甘如意去辦理返漢手續。村里近幾年已經有了私家車,可是春節期間,又逢新冠肺炎疫情,誰家不需要用車?誰愿意出遠門?沒等通行證辦好,另一個消息傳來:所有去武漢的公共交通全部停運,就連甘如意所在的斑竹垱鎮楊家碼頭村去往縣城的主路都只能通行兩個輪子的車。甘如意慌忙查詢各種交通線路,竟沒有一條行得通。
疫情形勢一日比一日嚴峻,甘如意越來越著急。一陣冷風忽地吹開大門,擱在門前樹下的自行車引起了甘如意的注意,那是父親的自行車,平時去地里干活兒,或去鎮上買東西,父親總是騎自行車。她起身走出門外,來到家里放置雜物的小屋,看到了那輛女式自行車,那是自己上學時騎過的,已經銹跡斑斑,灰塵累累。看著它,愁眉不展的甘如意卻有了主意。
“我可以騎自行車回單位。”她對正在做飯的母親說。
“什么?”鍋鏟翻動的聲音讓母親以為自己聽錯了,“你怎么回去?”
“只能騎自行車。”甘如意說。

陪著女兒辦理返崗手續的父親聽到這個主意后沒有出聲。如果是如意的哥哥,男孩子,他會毫不猶豫地同意兒子克服困難去履行自己的職責,但如意是個女孩子,返崗的路程三百多公里,路上得好幾天,天寒地凍,他這個當父親的哪能放心?可是,還有別的辦法嗎?北京、上海、遼寧等各地醫務人員都在日夜兼程馳援武漢抗疫一線。兩年前,如意從湖北省中醫藥高等專科學校畢業后,通過公開招錄,考入武漢市江夏區金口中心衛生院范湖分院,成為一名檢驗醫生。女兒是他的驕傲。作為一名醫務人員,她怎能不回到她的崗位?
這個夜晚,一家人都沒有睡好,卻覺得夜晚特別短。早晨,甘如意起床后,母親已經為她整理了一大堆東西,不少是她喜歡吃卻沒來得及吃的。父親幫她擦干凈了自行車,將自己的自行車與她的放在一起。“我送你去縣城,看看能不能想到別的辦法。”
1月31日,上午10點,從斑竹垱鎮通往公安縣城的路上,兩輛自行車一前一后,時而上坡,時而下坡,時而消失,時而出現,甘如意在父親的陪同下,踏上了返崗抗疫的單騎逆行之路。踩著嘎嘎作響的破舊自行車,走在寂靜無人的鄉路上,甘如意心里全是沒能站在抗疫一線的愧疚和必須返崗的決心,她沒有多想前面將會遇到怎樣的困難,更沒有想到,這一段行程會使她的青春流光溢彩,成為她人生的新起點。
真正的考驗是從2月1日開始的。
頭一天從家里到縣城親戚家,父親陪著甘如意騎行了五十公里。平日熙來攘往的縣城,春節期間卻人跡杳然,父親的心情更加凝重,對疫情的嚴重性有了切身的體認。他內心矛盾糾結,前面還有三百多公里未知道路,他的小女兒一個人將會遭遇怎樣的困難?到縣城后他找過親戚朋友,卻仍然沒有更好的辦法。看看女兒篤定前行的樣子,他知道,這是女兒的使命所在。
甘如意性格內向,知道父親很擔心,卻不知如何安慰父親。2月1日,父親還想再送女兒一程,她堅決不讓。早上8點,告別父親那雙滿是心疼的眼睛,甘如意一個人騎著自行車上路了。她不愿父親太勞累,更不愿給父親增加風險,自己的路,必須自己走。
從小學三年級起,甘如意就開始騎自行車上學。不論刮風下雨,不管路有多遠,身子單薄的她渾身是勁兒,從不叫苦。她知道家里經濟困難,珍惜自己的自行車,更珍惜上學讀書的每一天。直到離家上大學后,她才不再騎那輛自行車了。歲月流轉,她長大了,自行車也舊了,斑斑銹跡仿佛年輪,一層疊著一層,甘如意沒有想到,這輛自行車還能動起來,還能陪著自己踏上抗疫之旅。她騎上自行車時,身上那股勁兒又回來了。可是,相對于數十公里的路程,一個女孩子的力氣哪里夠?加上老舊自行車很不靈便,頭一天又騎行了五十公里,甘如意兩腿又脹又酸,很快就覺得十分吃力了。
知道路途遙遠,騎自行車不能背負太多,甘如意將母親為自己整理的那些東西都留在了家中,雙肩包里只帶了幾件路上換洗的衣服、一點兒水果和餅干。累了就在路邊休息一下,吃點兒東西補充體力。常在網上看到有些驢友徒步或騎自行車長途跋涉,這些見聞讓她低估了單騎逆行的困難,她忘了這是百年不遇的疫情期間,走到哪里都是封城封路。當看到沿途車輛稀少、行人罕見時,她才意識到,一個人的騎行是多么突兀。空曠的道路上,前不見車,后不見人,甘如意先是感到孤單落寞,漸漸開始感到害怕,特別是看不到城鎮和村莊的路上,一點兒響動都會讓她的心咚咚咚地跳。她不敢多休息,只能拼著勁兒奮力往前騎行。身上的衣服濕透了,冷風吹來,前胸后背透心涼,她也不敢停下來。
下午1點,甘如意終于到達荊州長江大橋。然而,等待她的消息竟是橋上已經不能通行自行車。她將自行車寄存到一個副食店里,打電話跟父親說明情況,一旁的母親聽到了非常擔心,讓她轉頭回家算了。此時,她很疲憊。返崗的路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前面不知什么情況,她心里開始打鼓。在副食店休息了一陣,吃了點兒東西,漸漸緩過勁兒來。不能半途而廢,不管前面的路還有多遠,只要一直前行,走一段就會少一段,就會離單位近一點兒。甘如意打起精神,步行上了荊州長江大橋。在荊州讀書幾年,她對這座古城很熟悉,卻從沒有徒步走過這座長江大橋。
武漢解封后,金口衛生院院長陳宗勇開車送甘如意回家,經過荊州長江大橋時陳院長特意記錄了行車時間,十分鐘!十分鐘車程,甘如意拖著沉重的雙腿,頂著寒冷的江風一步一步走過,接著繼續走到市區。當她到達荊州市區時,天已經黑了,往日喧鬧的城區冷冷清清,她找不到開門營業的旅館,手機也已沒電了。正在一籌莫展之時,一家關著門的旅館窗子里透出一縷燈光,她鼓起勇氣上去敲門求助。老板聽說這個女孩要回單位上班抗疫,幫她多方打聽,終于找到一家還能安排她住宿的旅館。
九個多小時,六十多公里,總算到了荊州。躺在陌生的小旅館,渾身仿佛散了架,她吃了一碗泡面,卻怎么也睡不著。眼看著疫情形勢越來越嚴峻,而她還在路上,照這樣騎行下去,哪天才能返崗?天氣預報說明天有雨,行程將更加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