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潔
到今年秋天,《世界知識》就創刊87周年了。
《世界知識》是中國最早運用馬克思主義觀點分析國際形勢和普及國際知識的刊物之一,是中國出版史上連續出版時間最長的刊物之一,也是中國共產黨領導的歷史最悠久的刊物之一。
1934年,綜合性國際時政半月刊《世界知識》在上海創刊。這一年,在國內,日本帝國主義加緊了侵華的步伐;在國際上,納粹希特勒進行獨裁統治,法西斯黑云籠罩著歐洲。中國向何處去?世界向何處去?人們急著要找尋答案。
在這一形勢下,中國共產黨需要宣傳陣地,幫助人們了解國內外形勢和中國的出路。中共地下黨員胡愈之聯合一批進步文化人士在上海創辦了《世界知識》。據世界知識出版社原社長兼總編輯鄭森禹回憶,胡愈之在晚年曾寫過一份材料,特別說到,是黨叫他辦這個雜志的,這份雜志一直是黨領導的。和胡愈之一起創辦《世界知識》的包括鄒韜奮、徐伯昕、畢云程、張仲實、金仲華、錢俊瑞、張明養等。《世界知識》最初是鄒韜奮經營的生活書店的一部分,作為它的期刊之一出版。從創刊號開始延續十幾年,《世界知識》雜志除了在封面印刷有中文刊名以外,還在封底用八種文字印著刊名,列在首位的是世界語。在一份幫助讀者認識世界的刊物上,這樣做無疑是具有深意的。
從創刊到抗日戰爭全面爆發,《世界知識》作為黨對群眾進行國際形勢教育的重要陣地,高舉愛國、進步的旗幟,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觀點分析當時中國和世界的形勢,影響和培育了一批人尤其是青年人,開始了解世界,并走上革命的道路,對于推進抗日救亡和發展國際反法西斯運動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這一時期,《世界知識》編輯部除出版刊物外,還出版研究國際問題的基礎讀物。
1937年7月抗日戰爭全面爆發后不久,日軍加緊了對上海的進攻。當時,生活書店曾將《世界知識》《國民周刊》《婦女生活》《中華公論》等進步刊物合在一起,出過四期《戰時聯合旬刊》,介紹抗戰形勢。1937年11月上海淪陷,《世界知識》無法繼續出版了。迫于形勢,《世界知識》在時任主編金仲華的帶領下隨生活書店一起,經過香港、廣州、桂林一路顛簸,遷往戰時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武漢。1938年元旦起,《世界知識》在漢口出版,但只出了12期,武漢告急,金仲華帶著助手,冒著敵機轟炸的危險,于1938年7月轉至廣州出版,在廣州停留了約一個月,共出了三期,其中兩期還是合刊。接著廣州形勢也危急了,于是不得不在1938年8月出走香港。初到香港時無法獲得港英當局頒發的出版資質,因此《世界知識》在版權頁上仍舊印有在廣州出版的字樣。后經宋慶齡介紹、廖承志推薦,金仲華到華僑巨富胡文虎父子的《星島日報》任總編輯。在胡氏父子的幫助下,《世界知識》才得以合法出版。




1941年12月太平洋戰爭爆發后,英國對日宣戰,隨即日軍占領香港。遷至香港的《世界知識》所有資料、圖版全部散佚,不得不終止出版。當時曾醞釀將《世界知識》遷往桂林等內地出版,但由于國民黨當局的阻撓未能實現,《世界知識》被迫停刊。這是《世界知識》歷史上第一次停刊。
抗戰時期,《世界知識》雜志的重點是分析抗戰局勢,揭露日寇的殘暴,指出國內國際形勢對我國有利,駁斥投降主義的謬論,闡明抗戰必勝,激勵全國人民團結戰斗。這一時期,《世界知識》編輯部還出版了各種圖書,如《戰爭途中的日本》《日本人民反戰運動》《蘇聯紅軍是怎樣成長的》等,對推動全民堅持抗戰發揮了積極的作用。據鄭森禹回憶,延安的報刊也曾轉載《世界知識》的文章。1939年6月,毛主席在《反投降提綱》的報告中,曾指名引用了《世界知識》一篇文章的材料,揭露日本帝國主義的兇殘與虛弱。這篇文章正是鄭森禹用筆名麥逸寫的《敵報悲鳴錄》系列文章中的一篇,刊載于1939年2月1日出版的《世界知識》上。
1945年8月,抗日戰爭以中國人民的偉大勝利而結束。同年12月,《世界知識》在流亡7年、停刊4年之后回到它的誕生地——上海復刊!之前,《世界知識》一直在生活書店出版發行,但當時內戰的氣氛已經很濃,為了便于在國民黨反動派統治下“分散作戰”,按照黨的指示和安排,《世界知識》從生活書店分了出來,另行籌備建立了世界知識社(即今天世界知識出版社前身),專門出版國際問題書刊。當時,世界知識社由中共地下黨文委直接領導。1946年10月,《世界知識》由半月刊改為周刊,這一階段,世界知識社不斷發展壯大,除按時發行刊物外,還出版了大量的國際問題圖書,成為一個具有很大社會影響力、權威的國際問題書刊出版社。書刊的筆鋒主要針對西方國家的反蘇反共浪潮、美國的侵略和戰爭政策、美蔣勾結制造中國內戰等。
上海解放前夕,國民黨政府迫害進步文化事業,1949年3月23日,《世界知識》接到上海市社會局的公文,稱該刊鼓吹局部和平,違反國策,勒令停刊。這是《世界知識》的第二次停刊。但兩個月后的5月22日上海解放,6月17日,《世界知識》復刊,出版了“解放號”,封面上印著“東方的新時代”六個紅色大字。之后連續幾期刊物都著重介紹解放戰爭的偉大意義、中國的解放與國際形勢發展的關系。就在這一年,《世界知識》第一次給自己過生日,在慶祝創刊15周年時,周恩來總理為刊物題了字,從1958年1月起,《世界知識》的刊名就采用了周總理的手筆,一直延續至今。
1950年,《世界知識》奉中央指示遷到北京,隨后以《世界知識》為中心正式建立了世界知識社,專門出版國際問題書刊。開始是公私合營的機構,中國人民外交學會會長張奚若任董事長,外交學會副會長喬冠華任公方代理人,國家出版總署署長胡愈之兼任社長。《世界知識》遷京初期成立了一個陣容強大的編輯委員會,中宣部、外交部、情報總署、新華社、國際新聞局等單位的領導應邀參加編委會,編委會主任是喬冠華。
1952年9月,世界知識社并入人民出版社,但對外仍保留世界知識社的名義,在人民出版社內專門成立《世界知識》編輯室和出版國際問題圖書的第四編輯室。從1952年9月到1957年1月中央決定成立獨立建制的世界知識出版社的4年間,國際上發生了很多重大國際事件:1953年朝鮮戰爭停戰談判,1954年日內瓦會議,中印中緬提出和平共處五項原則,1955年亞非萬隆會議,1956年蘇伊士運河戰爭等。《世界知識》對這一時期國際上所有發生的重大國際事件都做了報道,并派出記者前往戰火中的朝鮮采訪。

1957年1月,由外交部提出,經中共中央決定,世界知識社從人民出版社分出,成立獨立的世界知識出版社,由外交部直接領導。1957年的第一期《世界知識》在《敬告讀者》一文中說,“《世界知識》擔負的任務是,一方面宣傳國際時事,進行國際主義與愛國主義相結合的教育,一方面普及國際知識,推動和幫助廣大讀者學習和研究國際問題”。又說,“《世界知識》要經常分析和說明國際事件和國際問題,綜述和總結國際局勢的發展,闡明我國的對外政策和對外關系”。
從1957年到1966年《世界知識》根據上述精神做了大量工作,向讀者進行國際問題和我國對外政策、對外關系的宣傳教育。特別值得提出的有以下幾件事。
一是1958年《世界知識》編輯部把毛澤東主席歷來闡述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的文章、講演和談話輯錄在一起,在當年《世界知識》第20期以《毛主席論帝國主義和一切反動派都是紙老虎》為題做了一個專輯。很快,毛主席致函時任《人民日報》總編輯吳冷西,認為《世界知識》這個專輯提出的問題“在世界范圍內都是一個大問題”,建議《人民日報》予以轉載。同年10月27日,《人民日報》全文轉載并加了按語。這個專輯在讀者中產生了巨大而深遠的影響。其后,1960年第2期《世界知識》又發表了美國友人安娜·路易斯·斯特朗的文章《一個現時代的偉大真理——憶毛主席談紙老虎》。
二是《世界知識》從1957年起開始試辦“外論介紹”,該欄目受到毛主席的關懷。當時,各國人士就國際問題撰寫了不少文章并加以評述。用什么方式把這些問題介紹給我國讀者呢?經研究,決定在《世界知識》開辟“外論介紹”專欄,即譯載一些立場、觀點與我們不一致、但有重要參考價值,能從不同角度來說明有關問題的國外報刊的文章。經胡喬木同志建議,張聞天同志就正式開辟“外論介紹”專欄一事向中央打報告,毛主席親自批示“可以試行”。這一欄目開始主要譯載亞非國家的文章,后來選題范圍逐漸擴大,摘譯了許多在國外很有影響的文章。
1964年9月,《世界知識》創刊30周年時,陳毅副總理親自撰寫了紀念文章,肯定了《世界知識》創辦以來的作用,鼓勵繼續把它辦好。陳毅副總理還在紀念會上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指示要辦好刊物,必須“掌握正確的方向”。

這一時期的《世界知識》是當時國人了解世界為數很少的窗口之一,甚至是一些中高層領導干部進行國際問題調研的重要參考資料。
1966年“文革”開始后,《世界知識》第三次停刊。
粉碎“四人幫”后,經過一年籌備,《世界知識》和世界知識出版社于1979年1月復刊復社。當時正值十一屆三中全會剛剛結束,三中全會確定的改革開放方針要求用新的眼光審視世界,廣大讀者對于外部世界發生的一切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濃厚興趣。而“文革”期間對國際問題的評論幾乎完全中斷,讀者對這十幾年外部世界的了解幾成空白。有鑒于此,《世界知識》復刊后有意識地對重大國際問題進行系統回顧與縱深介紹。比如,關于國際形勢的總趨勢——“當代世界的兩大主題是和平與發展”“世界大戰可能避免”“冷戰結束后趨向多極化的世界格局”等。同時《世界知識》也對這一時期國際上發生的所有大事都做了及時、準確并有深度的報道。如上世紀80年代前半期的美蘇爭霸和阿富汗、柬埔寨、中美洲、中東等地區熱點和軍備競賽,80年代后半期至90年代初的兩伊戰爭、海灣戰爭、蘇聯解體、東歐劇變,以及歐洲、日本、發展中國家的動向和環保、能源、人口等全球性問題等。
1994年《世界知識》創刊暨世界知識出版社建社60周年時,時任國務院副總理兼外交部長錢其琛曾發表講話說,“今天的中國已經與60年前大不一樣了,中國革命的勝利結束了中國人民外遭侵略、內受壓迫的悲痛歷史。經濟建設的日新月異、改革開放的逐步深入和擴大更使得往日中國的貧窮落后面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現在幫助讀者認識世界是為了促進改革開放,為建設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的偉大事業服務。而這是《世界知識》半月刊和世界知識出版社在現時代的光榮使命”。
進入新世紀以后,互聯網發展迅猛,世界資訊傳播方式發生顛覆性的變化,紛紛擾擾的信息鋪天蓋地地襲來,讓人難辨真偽。在這種形勢下,《世界知識》確定了自己的辦刊方向——“平實理性看世界”,不跟風,不煽情,拒絕炒作,對國際形勢的分析一以貫之地堅持客觀、真實,如對朝鮮半島核問題、中國加入WTO等的報道和分析都很深入、到位。
在呈現方式上,從2003年開始,《世界知識》告別了有著69年歷史的黑白版,以全彩的形象呈現在讀者面前。從上世紀三四十年代的繁體豎排,到新中國成立后的簡體橫排;從過去的“鉛”與“火”,到現在的“光”與“電”;從過去的單色到今天的全彩,《世界知識》在不斷的革新和變化中發展前行。
進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之后,《世界知識》更是秉承紅色基因,致力于服務新時代中國特色大國外交,服務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建設。2019年《世界知識》“新中國外交70年”專題入選中宣部“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期刊主題宣傳引導資助項目。同年9月,《世界知識》雜志社與香港聯合出版集團在香港共同舉辦“‘一帶一路與大國外交七十年”高峰論壇,向香港市民介紹新中國成立以來外交領域取得的輝煌成就和怎樣正確看待當前的世界。這一年《世界知識》獲得中國期刊協會頒發的“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七十周年精品期刊”榮譽證書和“致敬創刊七十年”榮譽證書。2020年,《世界知識》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疫情、百年未有之美國大選、新一輪科技革命、全球化退潮等議題進行了綜合報道和深入解讀,更對這一年中國外交在習近平外交思想的指導下踏浪前行、勇立船頭的偉大精神進行了大力宣傳。
2021年,中國共產黨將迎來建黨100周年,中國也將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的新征程。《世界知識》將繼續與這個時代同呼吸共命運,在分析國際形勢時,把握正確的歷史觀、大局觀、角色觀,在我國同世界的互動中更好地發揮橋梁作用。
(作者系世界知識出版社副總編輯《世界知識》雜志社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