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做了第一套西裝的人走了

法國當地時間2020年12月29日上午，中國人民的老朋友——法國著名時裝設計師皮爾·卡丹去世，終年98歲。從改變中國人對服裝的觀念，到成為高檔服裝在中國的代名詞，這位世界時裝大師在中國留下了一個時代的印記。

中國時裝啟蒙者

在北京崇文門地鐵站附近有一家不太起眼的暗紅色法式餐廳。從外面看，它的裝修完全算不上奢華，但是當你走進去后，會發現內部格局不遜于任何高級飯店，而墻上一排社會名流在此用餐的照片也在提醒你，這里曾是北京名人淑媛聚會的場所。

這家名為馬克西姆（Maxim's de Paris）的餐廳是1983年皮爾·卡丹在中國的第一筆投資，也是中國第一家中外合資的餐廳。當時，西方世界的媒體普遍認為這位創建了服裝和餐飲商業帝國的法國老頭是瘋了，因為在人均月收入只有幾十塊人民幣的國家，這家高級法國餐廳的出現無異于商業上的自殺。而皮爾·卡丹自己也在餐廳的開業儀式上說，“如果我能在北京開馬克西姆，那我也能在月亮上開馬克西姆！” 餐廳開業后，生意卻相當不錯，各界名流時常光顧，在他們看來，這里是他們了解法國文化最好的地方。

對皮爾·卡丹來說，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在中國創造“第一”的記錄了。在此之前，1979年，皮爾·卡丹在北京民族文化宮舉辦了第一次僅限于專業人士參加的服裝表演，1981年，他又在北京飯店舉辦了首次面對普通觀眾的服裝展示。

兩次活動中，模特身著設計大膽、顏色艷麗的服飾，在當時的北京城引起了極大的轟動。在皮爾·卡丹公司中國首席代表宋懷桂看來，這兩次演出開始改變中國人對服裝的觀念。此言不虛。要知道，剛剛改革開放的中國，最流行的服裝是中山裝和軍裝，顏色也只以藍色和綠色為主。

在此之后，皮爾·卡丹在中國開展了各項有關服裝的文化交流。1985年，在北京工人體育館和上海文化宮，他舉行了更為大型的服裝表演。同年，還把12名中國模特請到巴黎表演，當時歐洲和法國數家大型媒體都以頭版報道這條來自“紅色中國”的消息，并配以中國模特手舉五星紅旗乘敞篷轎車經過凱旋門的照片，“這是中國模特第一次走出國門”，宋懷桂說。

1988年，皮爾·卡丹與意大利GFT國際公司簽署了皮爾·卡丹男裝代理合同。隨后，意大利GFT國際公司與天津紡織集團、中信集團共同成立了天津津達制衣有限公司，該公司成為皮爾·卡丹在中國授權的第一家正規專業生產公司，并在1990年將皮爾·卡丹正式引進中國。

皮爾·卡丹對中國服裝業的影響遠不止這些。到上世紀九十年代，“皮爾·卡丹”西裝已成為中國人商務宴請和新婚宴會時的最大體面，在中國的市場份額甚至一度高達40%，人們以能穿上“皮爾·卡丹”為榮。

“那可是皮爾·卡丹啊。”1994年，趙本山和范偉的小品《兒子大了》里，演兒子的范偉提到了這個創立于法國巴黎的服裝品牌，很是推崇。

出色的成績也引來了眾多的模仿者，至今在南方的一些加工廠，都可以看到各類仿制品。在不少業內人士看來，這實際上也從另一個側面推動了中國服裝業的發展。而皮爾·卡丹本人，則因為餐廳和服裝品牌的成功，其個人經歷也被越來越多的中國人所熟悉。

高級時裝的未來

1922年7月2日， 皮爾·卡丹出生于意大利威尼斯近郊，2歲時全家搬到法國南部。

童年時期他就展現出服裝設計天賦，喜歡替鄰居的洋娃娃設計服裝。14歲時，皮爾·卡丹選擇輟學，隨后被法國中東部的圣埃蒂安一家最好的裁縫店聘用，做起了學徒。

23歲時，皮爾·卡丹只身前往巴黎，經人介紹認識了當時法國領先的時裝設計師帕康夫人，并在她的巴黎時裝屋中找到了一份工作。

不久，幸運女神向皮爾·卡丹招手。皮爾·卡丹在著名藝術家讓·科克托的影片《美女與野獸》中設計的刺繡絲絨裝使他一戰成名，成為巴黎時裝界公認的天才，并受到了DIOR品牌創始人克里斯汀·迪奧的賞識。

兩年后的1947年，皮爾·卡丹加入DIOR時裝屋，擔任大衣和西服部的負責人。幫助迪奧先生一起打造了風靡一時的“New Look” 新風貌。

“像皮爾·卡丹這樣的設計師，是高級時裝的未來。”迪奧先生如此評價道。

1950 年，皮爾·卡丹在巴黎的 Richepanse 街上開設了自己獨立的服裝設計公司，早期主要承接劇服、面具等表演藝術的設計工作，自此開始了建立“卡丹王國”的旅程。

三年后，皮爾·卡丹開始跨入高級定制領域，并迅速成為巴黎高級定制工會成員。1954 年，他設計出自己的第一件“爆款單品”：泡泡裙，在時尚界大獲成功，一戰成名。

1957 年，皮爾·卡丹開了自己的第一家男裝店，憑借獨創性的 Cylinder 無領西裝外套，成為當時炙手可熱的男裝設計師之一。這一點一直讓皮爾·卡丹引以為傲。他曾在法新社2009年的一次采訪中說：“在我之前，沒有設計師為男人制造衣服，只有裁縫才做。”“今天，設計師的形象更側重于男性，而不是女性。所以50年前的我是對的。”

現在提起皮爾·卡丹，少不了“未來主義大師”的稱號。在他的設計里，經常以圓形、三角形等流暢的線條和形狀作為設計元素，通過銀、塑料、乙烯基等“前衛”面料，以時裝設計為語言，展現他眼中的未來世界。他還在1964年推出了登月主題的系列作品。

用一生為她剪裁時裝

皮爾·卡丹一生未娶，也沒有子女能接手他的時裝帝國，但他并不后悔：“除了事業，我還有迷人的讓娜·摩若。”

1961年的一天，女明星讓娜·摩若走進皮爾·卡丹的服裝店，一場電影與時裝的完美結合從此開始。當看到皮爾·卡丹的作品時，摩若感到“那些衣服漂亮極了”，“一下子就喜歡上了他”。

在見到摩若的那一刻，他也“對她一見鐘情”。卡丹后來回憶起這段往事時說：“我從來沒有同女人有過什么關系，但她讓我神魂顛倒。她符合我想象中的女人形象：多情，聰慧，超群。”

愛情的甜美和幸福帶給了卡丹無窮的靈感，他這一時期的設計透著俏皮和舒適的風格，使人眼前一亮，“皮爾·卡丹”也成了眾多時尚女性追捧的品牌。

1963年，摩若和卡丹傾力合作了法國著名影片《天使海灣》，卡丹為摩若設計了所有的服裝和飾品，這部影片成為摩若的代表作之一。而卡丹也成為了當時法國新浪潮電影導演爭相聘用的服裝設計師。然而，他卻表示“只為由摩若出演的電影設計服裝。”這無疑是一個愛情宣言。

接下來的數十年，是皮爾·卡丹事業最輝煌也最繁忙的時期，摩若只要戲一停，馬上到卡丹的身邊去陪伴他，卡丹很受感動。

1973年，由于和卡丹對結婚的理念不同，摩若負氣與好萊塢導演威廉姆·福里德金結婚。卡丹把自己關在了設計室整整一個月。

摩若與威廉姆的婚姻僅僅維持了兩年。在一個冬日，摩若悄然回到巴黎。卡丹得知這個消息后，立刻前往摩若的住處。這次別后重聚，兩個人都認識到他們真的離不開對方了。

2001年1月10日，法蘭西學院，讓娜·摩若身著皮爾·卡丹親自設計并親手制作的院士服登上法蘭西學院的階梯，這位法國最具才華、最受世界影迷尊重的演員被選為法蘭西學院首位女院士。站在大門口迎接她的，是她最愛的人——8年前就已成為該院院士的皮爾·卡丹。

2018年，“卡丹紅”四十周年時裝發布會在長城舉辦。“今天，這一切都已成為現實。”回顧往昔時，皮爾·卡丹感嘆道：“我已功成名就——包括愛情、事業、設計、旅游、求知以及人脈。我有幸結識了卡斯特羅、圣雄甘地等世界一眾名人，還擁有了財富、事業、幸福、愛情以及知名度。我此生無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