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性德淥水亭和西園位置的研究

王建文， 楊 玲， 陳 原， 付 軍

(北京市鄉村景觀規劃設計工程技術研究中心，北京 102206)

淥水亭是納蘭性德家的一座亭子。納蘭性德(1655—1685)是納蘭明珠(1635—1708)的長子，康熙十五年(1675)進士，清初著名詞人。朱彝尊、陳維崧、秦松齡等眾多名人曾經與他在這座亭中唱和，因此，300多年來淥水亭一直受到后人的懷念。但是，關于淥水亭的位置，學術界始終沒有取得一致意見。

西園是納蘭性德以及友人詩文中提到的一座園林，是主人生活的主要場所之一，但是，其位置以及與淥水亭的關系目前也是不清楚的。

因此，結合實地調查，對更多的歷史文獻進行梳理、分析、論證，推測出淥水亭、西園比較準確的位置，可以為恢復北京什剎海地區的歷史風貌，發展文化旅游提供更多依據。

1 淥水亭位置的推斷

道光二十七年(1847)左右，邊浴禮(字袖石)認為淥水亭位于什剎海附近。[1]

民國十九年(1930)，張任政先生推測，納蘭性德讀書、與朋友宴游、吟詠的地方就在北京什剎海明珠宅邸。[2]溥任[3]、趙洛[4]、趙秀亭[5]、張一民[6]、周汝昌先生[7]、賈珺教授[8]都支持這個說法，但是，以上學者沒有給出充分的證據。

1.1 明珠住宅位于什剎海

揆敘(1675—1717)是納蘭明珠的次子。1986年，楊乃濟先生根據禮親王昭梿《嘯亭雜錄》的記載“成親王府在凈業湖北岸,系明珠宅”以及揆敘詩作中“臣父明珠于居之東偏龍華寺中建閣，供奉大士像”的記載，結合《清內務府檔案》、《乾隆京城全圖》和醇親王北府的位置，推斷明珠故居位于今天什剎海醇親王北府東側部分。[9]1999年《北京市西城區志》認為：今天的醇親王北府的前身是成親王府，成親王府的前身是明珠住宅。[10]

雞頭池是什剎海的別稱,本研究發現，揆敘《益戒堂詩集》卷八《別金譯使》：“好向雞頭池畔路，為我起居堂上翁。”[11]《益戒堂詩后集》卷三《贈馬寒中》：“我家禁城北，前對雞頭池。”[12]這兩個證據也說明明珠宅邸位于什剎海北岸。

1.2 淥水亭與明珠宅邸在一起

納蘭性德《淥水亭雜識·序》說明，他19歲(康熙十二年，1673)開始收集材料，4年后，編成《淥水亭雜識》一書，[13]這說明在他19歲以前淥水亭已經存在，納蘭性德17歲進入國子監學習，18歲中舉，19歲因病未能參加殿試。[16]19歲之前，他跟父母一起生活，因此，淥水亭理當在明珠府邸。

徐乾學《通議大夫一等侍衛佐領納蘭君墓志銘》、《通議大夫一等侍衛佐領納蘭君神道碑文》、[13]韓菼《通議大夫一等侍衛佐領納蘭君墓志銘》[13]都說明：納蘭性德孝敬父母，愛護弟弟，細心周到，從不疏忽。淥水亭是納蘭性德與朋友日常切磋學問，頻繁宴集的場所，為了方便照顧父母和弟弟，應該位于明珠宅邸附近。

從納蘭性德以及友人的詩文內容也可以看到，淥水亭與明珠府邸是在一起的。

1.2.1 納蘭性德《<淥水亭宴集詩>序》 其中有：“予家象近魁三，天臨尺五。……若使坐對亭前淥水,俱生泛宅之思”，[13]分析題目中的“淥水亭”和《序》中“家”、“亭”、“淥水”可以知道：納蘭性德的淥水亭在明珠住宅附近。

1.2.2 朱彝尊的詞《臺城路·淥水亭觀荷》 其中寫道：“一灣裂帛湖流遠，沙堤恰環門徑。……”，[14]根據上文所述，其中“沙堤恰環門徑”的“沙堤”典故說明了淥水亭在明珠府邸附近。

1.2.3 杜詔的挽詞《滿江紅·過淥水亭》 其中有：“盡日不教東閣閉，無時肯罷西園宴。”[13]這首詞中的典故“東閣”是宰相會客的地方，代指明珠會客的場所，題目中有“淥水亭”，說明淥水亭在明珠住宅附近。

1.2.4 蔡升元的挽詞《滿江紅》 其中有：“……一片玉河橋畔水, 數聲金井梧桐雨, ……淥水亭邊賓從散, 烏衣巷口衰楊舞。……”[13]其中“玉河”是指什剎海，“金井梧桐”是指明珠家的住宅，“淥水亭邊賓從散”說明納蘭性德吊唁活動結束，客人們在淥水亭道別,各自走向不同方向了，“烏衣巷口衰楊舞”中的典故“烏衣巷”代指貴族居住區，這里是指明珠府邸，也說明了淥水亭位于明珠府邸附近。

由上述1.1、1.2可知，淥水亭是位于什剎海的。

1.3 明珠故居位置的圖示

《乾隆京城全圖》(乾隆十五年，1750)[15]采用先進的制圖技術，繪制精度較高，明珠故居所處區域邊界清晰，周圍道路、水體、建筑分布與今天的情況十分相似，這些對于確定清代早期明珠故居的準確位置是至關重要的(圖1、2)。因此，在楊乃濟先生研究成果的基礎上，以《乾隆京城全圖》為底圖，繪出了明珠故居的推測位置(圖2)。

2 西園位置的推斷

西園是在納蘭性德與友人研究學問、宴集唱和的主要場所，西園的名稱出現在納蘭性德以及友人的詩作中，顧名思義，西園應該位于明珠住宅的西側。

徐秉義《挽詩》其二有：“好文常下士，別館傍平津。”[13]“別館傍平津”是說納蘭性德的別館與明珠府邸相鄰。在什剎海北側，明珠住宅的東側是龍華寺，只有在明珠住宅西側有充足的空間，符合建造花園的要求。

分析圖2的《乾隆京城全圖》可以看到：明珠住宅在東側，是一座大型的宅院，推測乾隆年間由納蘭揆敘的后人居住。西面隔著一條胡同，也是一座四進的大型宅院，南側大門口有高大的臺階，推測前身應該就是康熙年間的西園(別館，閑館)，由納蘭性德的后人居住，到了乾隆初年已經增加了很多建筑。最西側的大面積空地可能就是西園的痕跡。

推測，由于東側的承安住宅被查抄，建成了成親王府，而成親王府缺少一座花園，迫于壓力，西園在乾隆六十年(1795)被轉讓給了成親王府，建成了成親王府花園。(圖3)

3 淥水亭準確位置的推測

3.1 淥水亭在西園附近

從納蘭性德以及友人的詩文中可以看到，淥水亭可能在西園附近。

納蘭性德《<淥水亭宴集詩>序》有“……偶遇良辰雅集，即是西園矣。”[13]杜詔《滿江紅·過淥水亭》有“盡日不教東閣閉，無時肯罷西園宴。”[13]分析上述兩個題目中出現的“淥水亭”和正文中出現的“西園”，可以知道淥水亭應該在西園旁邊。

3.2 淥水亭在西園南門外面

從納蘭性德以及友人的詩文中可以看到，淥水亭可能在西園外面。

3.2.1 納蘭性德的詩詞證明淥水亭在西園外面 納蘭性德《淥水亭》有：“野色湖光兩不分，……分明一幅江村畫，著個閑亭掛夕熏。”[13]這首詩說明了淥水亭中看到的是野色湖光。因此，淥水亭在西園外面。《秋千索·淥水亭春望》有：“半枕芙蕖壓浪眠，教費盡鶯兒話。”[13]這首詞說明：詞人在春天來到淥水亭，悠閑地睡在水邊。“春望”，應該有開闊的視野，也說明淥水亭在西園外面。

3.2.2 揆敘的詩說明淥水亭是建在平地 揆敘《禾中留別竹宅先生，得五百字》：“門前淥水亭，亭外泊小船。平池碧藻合，高樹紅櫻懸。仰窺城西山，俯聽檻底泉。”[12]古代人談“門”一般就是指大門。因此，這首詩說明了淥水亭在西園大門外，亭子外面停泊小船，雞頭池水面平靜，水藻密布，抬頭能看到西面城墻以西的北京西山，附身可以聽到欄桿下面泉水流動的聲音。同時，“仰窺城西山”也說明，淥水亭是建在平地的，沒有建在假山上面。

3.2.3 朱彝尊的詞說明淥水亭在西園外面 《臺城路·淥水亭觀荷》有：“一灣裂帛湖流遠，沙堤恰環門徑。岸劃青秧，……林淵錦鏡。愛壓水虛亭，翠螺遙映。……比似江南風景，看來也勝。”[14]這首詞是說：一灣湖水從遙遠的裂帛湖流過來，一條沙堤(鋪沙子的大路)圍繞著明珠家的大門。岸邊有碧綠的稻田，……什剎海像一面鏡子，周圍樹木茂密。好友們在淥水亭中說笑，景山倒映在遠處的湖水中。……勝過江南景色，這說明淥水亭在西園外面，靠近什剎海，否則視線中不會出現這些風景。

3.2.5 查慎行的詩說明淥水亭在西園圍墻外面 《敬業堂詩集》卷四十《<荷陰淸暑圖>揆院長屬賦四首》：“綠水亭南萬綠楊，一奩明鏡貯煙光。自移玉井如船藕，高放花頭盡出墻。……”[17]這首詩說明：康熙五十一年(1712)，揆敘居住在城中，畫了一幅《荷陰淸暑圖》，在這幅畫上，淥水亭南面是什剎海，什剎海像一面鏡子，煙波蕩漾，什剎海南面是著名的楊柳灣，柳樹很多。西園內荷花茂盛,花朵高出圍墻。這也說明淥水亭在西園圍墻外面，視野十分開闊，否則看不到南面這些風景。

3.3 淥水亭在西園南門東面

湯右曾《懷清堂集》卷三《題<敦好堂集>后》三首：“其三 淥水亭西脆管衰，先生賓閣為重開。座中應有邯鄲竺，嘆息天人未易才。”[18]這是湯右曾給揆敘《敦好堂集》的題詩，提到了淥水亭，當時納蘭性德已經去世。“淥水亭西脆管衰”說明：西園中納蘭性德跟友人吹奏管弦的區域在淥水亭的西側，因此，淥水亭可能在西園大門外偏東(圖2)。

3.4 淥水亭的準確位置

光緒十四年，在成親王府舊址建成了醇親王北府。現在醇親王北府的西花園是宋慶齡同志故居(圖4)。對比圖3，可以看到，醇親王北府西花園東側圍墻已經向西收縮了一段距離。

溥任先生[3]、張一民先生[6]認為淥水亭在西園(宋慶齡故居)內，準確位置在恩波亭的位置，但是沒有給出證據。

周汝昌先生不認同今天宋慶齡故居內部的恩波亭的位置就是淥水亭原址，但是他認為淥水亭原址在宋慶齡故居內部。他認為“……起初‘淥水亭’在明珠府邸西側西園(宋慶齡故居)外，后海岸邊。后來后海逐漸淤塞，淥水亭也由“岸邊之亭”也就成了府園以內的建筑了。”[7]由此認為：周汝昌先生的推斷是合理的。但是淥水亭也由“岸邊之亭”也就成了“園內之亭”的原因并不是因為后海淤塞。分析圖1-4可以知道：淥水亭最初可能在西園南門外，乾隆末年，成王府花園向南擴展，淥水亭被圈入花園內部。另外，古代文人非常重視對舊園文化遺跡的傳承，鑒于淥水亭十分有名，在成親王府花園建設過程中，主人很可能進行考察并找到了淥水亭舊址，重建了一座亭子，為了表達對乾隆的感恩，取名“恩波亭”。

通過研究，結論如下：淥水亭位于什剎海北岸，明珠家族住宅分為東西兩個部分，東部為明珠住宅，西部為納蘭性德住宅，也叫西園。淥水亭的準確位置在今天宋慶齡故居內部恩波亭的位置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