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CNKI和Cite Space的我國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文獻計量分析*

代富強,張 霞

(重慶工商大學 a. 經濟學院; b. 公共管理學院, 重慶 400067)

一、引言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貨物進出口規模實現跨越式發展，1978—2018年我國進出口總額從355億元提高到30.51萬億元，增長約859倍。其中，出口總額從168億元提高到16.42萬億元，增長約977倍；進口總額從187億元提高到14.09萬億元，增長約753倍。隨著我國對外貿易的持續快速發展，由貿易擴大導致的環境問題也引起國內學者的廣泛關注。一般來講，短期內貿易自由化可能會導致環境惡化，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環境問題最為突出。發達國家逐漸將高污染型產業向發展中國家轉移，發展中國家不得不為了經濟發展而犧牲環境。但長期來看，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會促進經濟發展，帶來居民收入的提高，而居民收入的提高又會推動生態環境質量的需求。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一直是資源與環境經濟學研究的熱點問題，如環境庫茨涅茲曲線、“污染天堂假說”等都是與貿易相關的環境研究熱點。國內學者從貿易加劇環境污染、環境規制對貿易的影響、產業結構升級的環境效應、長期貿易的環境改善效益等方面開展了大量研究。陳繼勇等[1]利用1990—2003年的數據進行回歸分析，得出收入水平、高污染行業產品價格指數對環境污染有顯著的正影響，生產技術和環境治理的資本投入對環境污染有顯著的負影響。余北迪[2]認為國際貿易一方面會加劇生態環境惡化，另一方面國際貿易又與環境保護是相互協調的、相互促進的。沈利生等[3]采用投入產出模型實證分析了2002—2006 年對外貿易對我國 SO2排放的影響，結果顯示對外貿易對減少我國的 SO2排放是有利的。李小平等[4]認為中國并沒有成為發達國家的污染天堂，中國并不需要為了減排而限制國際貿易，而是需要積極參與國際貿易。李鍇等[5]和張友國[6]都指出我國環境規制力度不夠。考慮到我國的人口因素，我國并不擁有能源與環境容量的比較優勢，甚至可以認為我國在能源與環境容量方面是相當匱乏的。林伯強等[7]認為對外貿易是技術進步的重要手段，而技術進步可以提高能源環境效率，改善環境污染。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涉及跨學科、多領域的交叉，近年來國內學者也發表了大量研究成果。但是，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綜述文獻較少，基于CiteSpace的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文獻計量分析更是少有報道。因此，本文運用文獻計量分析方法和CiteSpace軟件分析國內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進展，探究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領域的動態、前沿和發展趨勢。

二、研究方法與數據來源

(一)數據收集和預處理

本文文獻數據來源于中國知網(CNKI)學術期刊數據庫，在檢索條件中設置“貿易+環境”檢索詞進行篇名檢索，檢索日期為2019年10月4日，檢索文獻的時間跨度為1992—2019年。為了使分析結果更具有權威性和代表性，選取的檢索范圍限于SCI、EI、CSSCI、CSCD和核心期刊數據庫。為了保證論文檢索的相關性和準確性，剔除期刊征稿通知、書評等無效數據，最終確定樣本文獻963篇。

(二)文獻計量法和CiteSpace知識圖譜分析

文獻計量法是一種以各種文獻外部特征為研究對象的量化分析方法[8]，借助文獻的各種數量特征，采用數學與統計學方法來描述、評價和預測科學技術的現狀與發展趨勢。近年來，文獻計量法的應用領域不斷拓寬，其內容包括作者分析、文獻增長分析、關鍵詞分析等。本文利用該方法對CNKI數據庫中環境與貿易相關研究文獻進行分析，提取作者、機構、關鍵詞等信息，分析環境與貿易關系研究的動態與熱點問題。

知識圖譜分析是科學計量學的一種分析方法。CiteSpace是Citation Space的簡稱，可譯為“引文空間”。它是一款著眼于分析科學文獻中蘊含的潛在知識，并在科學計量學、數據和信息可視化背景下逐漸發展起來的多元、分時、動態的引文可視化分析軟件。[2]CiteSpace由德雷塞爾大學終身教授陳超美先生開發。該軟件借助可視化知識圖譜直觀地呈現相關信息和信息實體間的相互關聯，通過相關信息的會聚情況，了解和預測研究熱點、前沿、交叉學科和未知領域，全面揭示該領域科學知識的發展狀況。在國內，CiteSpace的應用領域主要集中在圖書館與檔案管理、管理科學與工程及教育學方面，分析的數據源主要為WOS、CSSCI和CNKI。[9]CiteSpace的主要功能是對文獻數據進行分析，包括作者、機構或者國家合作網絡分析；主題、關鍵詞或者WOS分類的共現分析；文獻共被引分析、作者共被引分析以及期刊共被引分析；文獻耦合分析等。通過對文獻的挖掘分析，可以了解研究領域的發展趨勢、研究現狀與研究熱點，并將其研究主題的演化展現在圖譜上。[10]

(三)CiteSpace知識圖譜分析的關鍵指標

本文利用CiteSpace軟件，參數選取(Selection Criteria)為Top 50 per slice，時間跨度為1992—2019年，時間切片(Year Per Slice)=1，使用剪切(Pruning) 聯系中的尋徑(Pathfinder)網絡算法，以降低網絡密度，提高網絡的可讀性。在生成圖譜中，N表示網絡節點數量，E表示連線數量，Density表示網絡密度，Modularity是網絡模塊化的評價指標，Modularity Q值越大，表示網絡得到的聚類越好，Modularity Q值>0.3 就意味著得到的網絡社團結構是顯著的。Silhouette值是衡量整個聚類成員同質性的指標，該數值越大，則代表該聚類成員的相似性越高。越接近1反映網絡的同質性越高，在0.5以上，表示聚類結果具有合理性。[3]Centrality是中介中心性，是測度節點在網絡中重要性的一個指標。

三、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總體特征

(一)文獻數量變化特征

年度發文數量及變化情況，是相關領域重要性、受關注程度等的總體反映。1992年以前涉及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文獻較少，20世紀90年代后貿易與環境的關系問題成為國外研究熱點之一，國內對貿易與環境關系問題的研究也開始逐漸增多(如圖1)。1992—1998年是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起步階段，年均發文量僅為10.6篇。自1995年世界貿易組織(WTO)成立以來，各國貿易往來加強，需求增長帶來的生產擴大對可開發性自然資源與環境帶來很大壓力。2001年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后，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文獻迅速增加，2001—2011年年均發文量達到50.1篇，在2007年(68篇)與2010年(72篇)分別達到兩個小高峰。2010年以后，對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逐漸趨于平穩，發文量呈小幅下降趨勢，2011—2018年年均發文量38.7篇。整體來看，從全部期刊與核心期刊檢索到的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文獻總體趨勢大致相當，但核心期刊占比相對較少。

圖1 1992—2018年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文獻數量變化

(二)期刊來源與高被引文獻分析

提取載文量排名前15的期刊，其中發表文章最多的期刊是對外經濟貿易大學主辦的《國際貿易問題》，該期刊2018年的復合影響因子4.231，綜合影響因子2.035，總共發文76篇，是發文量排名第二的《商業經濟研究》的兩倍多?！渡虡I經濟研究》由中國商業經濟學會主辦，2018年復合影響因子0.882，綜合影響因子0.531。具有較高影響力的《世界經濟》(復合影響因子5.615，綜合影響因子3.810)與《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復合影響因子5.211，綜合影響因子3.204)發文量也在10篇以上(見表1)。

表1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文獻的主要期刊來源

在CNKI數據庫中，對所選文獻以被引次數排序，選取被引次數排名前十位的文章進行分析(表2)。被引用次數最多的文章來自中山大學發表的《貿易、外商直接投資、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被引次數393次。其次是中國人民大學與南開大學發表的《環境規制影響了污染密集型商品的貿易比較優勢嗎？》《貿易自由化對我國環境污染的影響分析》，被引次數都在300次以上。具有較大影響力的作者有楊海生、賈佳周、陸旸、張連眾等，其發文時間都集中在2005—2008年，即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最快速增長的階段。由表1也可看出，全部期刊的發文量與核心期刊的發文量在趨勢上是大體一致的，發文量最多的時期，核心期刊文章的發表量也最多。但對作者、機構進行合作網絡分析發現，我國從事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機構比較分散，作者之間的互引與合作關系也不緊密，缺乏對該領域研究的核心人物。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比較分散，沒有形成緊密的合作關系和權威研究機構。

表2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Top10高被引文獻

四、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知識圖譜分析

(一)關鍵詞共現分析

關鍵詞共現圖譜可以揭示該學科領域的研究熱點。共詞分析法利用文獻集中詞匯對或名詞短語共同出現的情況，來確定該文獻集所代表學科中各主題之間的關系。該文設置閾值 TopN =50，TopN% =10，得到網絡節點197個，邊數510條，網絡密度為0.0264 的關鍵詞共現網絡圖譜(見圖2)。其中節點數就是圖中關鍵詞個數，邊數是關鍵詞之間的連線數。圖中十字標志的大小代表關鍵詞頻次，頻次越大，十字越大，連線的粗細代表緊密程度。

圖2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關鍵詞共現圖譜

如圖2所示，國際貿易的節點最大，說明國際貿易在文獻中出現的次數最多，與搜索的主題——貿易也是相符的。國際貿易是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文獻的熱點詞匯，也是研究者主要關注的研究主題。其次出現次數較多的是對外貿易、環境、貿易自由化、環境規制，頻次分別為72、65、65。由表3也可得出相同的結論，國際貿易出現頻次最高，為126次。但是，頻次與中心性并不是一一對應的，中心性表示某關鍵詞在所有關鍵詞中的地位。例如，國際貿易的頻次最高為126，中心性為0.21；貿易自由化的頻次只有65，但其中心性為0.22。一般來說，頻次越高的關鍵詞，中心性也較高。值得關注的是，一些詞頻較低的關鍵詞中心性較大，如中國、比較優勢等，說明這些關鍵詞也是研究的熱點詞匯，與其他關鍵詞共現的概率較大，它們關注的是同一個問題或同一領域的問題，也會出現在同一篇文章中。[11]隨著世界經濟全球化進程的加快，國際貿易和以跨國公司為主體的外商投資不斷擴張，貿易、外商直接投資(FDI)、經濟增長與環境污染之間的關系問題引起了國內外學者的高度關注[12]，國際貿易、貿易自由化、環境保護也就成為研究的重要方向。

表3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關鍵詞頻次和中心性分布

(二)關鍵詞聚類分析

關鍵詞聚類分析有助于讀者了解貿易與環境關系這一研究領域的知識結構，對這一領域的全貌有一個整體的認識。利用CiteSpace軟件對研究文獻的高頻關鍵詞進行對數似然算法(LLR)聚類分析，并通過調整閾值得到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見圖3)。

圖3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關鍵詞聚類知識圖譜

如圖3所示，模塊值Modularity Q =0.551 2，說明聚類結果是可信的，平均輪廓值Mean S =0.583 3，說明聚類合理?？偣驳玫?0個聚類，分別是結構效應、自由貿易、關貿總協定、美國、環境關稅、經濟增長、服務貿易、協同發展、貿易結構、隱含碳，說明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文獻主要圍繞這十大關鍵詞群展開。通過對聚類信息進一步整理，列出每個聚類標簽值最大的兩個關鍵詞，選取標簽值最大的關鍵詞作為聚類名稱(見表4)。文獻數量代表每個關鍵詞所涉及的文章數量；緊密程度表示各關鍵詞之間的聯系程度，值越高聚類效果越好。除經濟增長這一關鍵詞的緊密程度為0.799以外，其他九個關鍵詞的緊密程度都在0.8以上，說明聚類結果較好。其中協同發展的緊密程度為1，說明協同發展與其他所有關鍵詞之間都存在一定程度的聯系，平均年份為2013年，表明協同發展出現在較新的文獻中。隱含碳與貿易結構的緊密程度分別為0.991、0.989，更驗證了聚類的結果比較好。

表4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熱點聚類

(三)關鍵詞時區圖譜分析

在關鍵詞共現知識圖譜的基礎上，進行關鍵詞時區知識圖譜分析，可以展示其前沿關鍵詞的歷年變化過程。由于該圖譜是依據關鍵節點初現時間確定關鍵詞所屬時區，連線及粗細表示前沿關鍵詞在后續年份出現的頻次及與其他關鍵詞的共現關系，連線越多表明兩個時間段之間聯系越緊密，因此可以直觀地觀測到某一學科領域前沿關鍵詞初現時間及其關系。最近幾年的關鍵詞，可以預測目前該領域的關注點和未來的研究趨勢。

在進行關鍵詞時區圖譜分析時，將閾值設置為10，只顯示出現次數大于10的關鍵詞。如圖4所示，在圖上出現的關鍵詞中，最高出現的關鍵詞是貿易自由化，貿易自由化在1993年首次出現，其節點較大，說明在1993年以后的年份對貿易自由化的研究出現了多次，其節點是研究次數的累加。由節點的大小可以看出，國際貿易是該領域研究的熱點。在2011年以后，沒有關鍵詞出現，說明其頻次均小于10，對于貿易與環境關系的研究方向比較分散。

圖4 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關鍵詞時區圖譜

結合關鍵詞隨時間的演變，可以分析中國對外貿易發展與環境之間的關系。20世紀80年代，中國實行對外開放政策，實施出口導向戰略，1978—2002年進出口貿易年均增長17%～18%。[13]出口導向型戰略是基于我國資源、勞動力等方面的比較優勢所考慮的。我國有豐富的資源、廉價的勞動力以及較低的環境標準，這些因素形成了某些產品或者產業在國際上的比較優勢。但我國出口產業大部分屬于污染密集型產業，在對外貿易發展初期，由于資金與技術的缺乏，初級產品的出口占了出口貿易的絕大部分，這就導致了自然資源的損耗。其次，紡織品等勞動密集型產品也是貿易初期占比較大的產品，這些產品的生產造成了嚴重的水污染與土地污染、空氣污染等。由于我國較低的環境標準，使得國外的高污染產業向我國轉移，更加劇了環境的壓力。在對外貿易初期，為了改變國家經濟發展的現狀，只能犧牲資源與環境來謀求發展。1995年國務院將可持續發展作為國家戰略，1998年可持續發展這一關鍵詞出現(見圖3)，說明國家政策對學術研究具有導向性。2002年黨的十六大把“可持續發展能力不斷增強”作為全面建設小康社會的目標之一，可持續發展再次作為關鍵詞出現，不再只是強調貿易增長而忽視環境，貿易與環境關系也開始轉變。隨著全球氣候變化越來越受到國際關注，環境變化與國際貿易之間的相互作用也得到了更多的關注，越來越多的國家將環境因素作為籌碼納入國際貿易協定。[14]于是，比較優勢與環境規制作為研究熱點出現在文章中，因為環境規制對一國出口貿易的影響主要是通過改變其在國際貿易中的比較優勢來實現的。通過對幾個關鍵詞的分析可以看出，關鍵詞時區圖譜主要展現研究熱點隨國家政策或者國際關注方向的演變。最近幾年的研究中，隨著我國提出新的國家發展戰略，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關鍵詞也發生了變化，但因為時間較短，文獻發表量與關鍵詞頻次較少，對于新的研究熱點還有待進一步探索。

五、結論

通過對文獻的梳理，可以發現貿易與環境之間并不是簡單的線性關系，在不同條件下貿易有利論、貿易有害論或是貿易中性論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15]在以貿易和投資自由化為主要內容的全球化背景下，國際間的要素流動使環境問題也被賦予了全球化的內容。[15]本文利用CiteSpace軟件對CNKI數據庫中有關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文獻進行統計分析和知識圖譜分析，梳理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總體特征和發展趨勢，結論如下：

1.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整體趨勢由20世紀90年代的興起到進入21世紀初始階段的興盛，再到最近幾年研究呈略微下降趨勢。發文期刊比較分散，高被引文章的數量較少。總體來看，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還存在不足，與國際水平有一定差距。

2.文獻期刊來源整體比較分散，主要集中在貿易與環境類期刊。而且期刊影響力整體不大，具有高影響力的期刊對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關注較少，也從側面反映出該領域的研究還有待進一步加強，還需要從更深層次上討論貿易與環境問題，以期得到高影響力期刊的支持。

3.通過對關鍵詞共現、關鍵詞聚類、關鍵詞時區的分析，發現國際貿易、對外貿易、環境、貿易自由化、環境規制、環境污染是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熱點。但對作者機構進行合作網絡分析并不能得到很好的結果，說明研究機構分散，作者之間的聯系不緊密，大多數機構單獨進行研究，缺少一定的合作。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對外貿易取得飛速發展，進出口總額及其所占全球貿易比重日益增長，我國在全球貿易中的地位顯著提升。但是，對外貿易帶來的一系列潛在環境問題和風險也逐漸引起政府部門和國內學者的關注。在我國提出“一帶一路”倡議的背景下，如何在繼續擴大對外開放和進出口貿易的情況下規避環境風險，亟需開展相關理論和實踐研究。本文采用文獻計量與可視化分析方法，系統梳理國內貿易與環境關系研究的相關文獻，初步認識了該領域的國內研究現狀和前沿熱點，對其他學者開展進一步研究具有參考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