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化工廠到生態綠核
——北京城市綠心森林公園地塊一生態修復設計

趙書笛 麻廣睿

1 綠心地塊一概述

北京城市綠心森林公園（簡稱綠心）位于通州區，東六環以東，毗鄰副中心行政辦公區，占地面積11.2 km2，是北京城市副中心面積最大的一處集生態修復、市民休閑、文化傳承于一體的城市森林公園，也是城市副中心生態建設最核心的部分。

地塊一占地面積779 940.9 m2，位于綠心路與惠林路交叉口，以原東方化工廠老工業遺址的基底為核心，在現狀基址的外圍，形成一條星型環路，沿星型路內側設置50～200 m寬的保育林，將化工廠遺址層層包裹，成為綠心的生態保育核的一部分。

1 設計一地塊平面Master plan of Land N1 Area

2 場地原貌Original site appearance

3 二級修復區建成后效果After the completion of Level 2 recovering area

2 生態修復的等級區劃

東方化工廠區域的土壤中遺留了不同程度的污染，根據土壤污染嚴重程度綠心生態保育核心區分為三級：生態修復一級區域即重度污染區為嚴格管控的生態修復重點區域，生態修復二級區域和三級區域為生態保育緩沖帶。

生態修復一級區域（重度污染區）按照“軟隔離、少擾動、自修復”的理念，限制游人進入，讓森林植被自然生長演替，讓自然做功，隨著時間推移逐漸完成修復過程。

生態修復二級區域（低污染區）以“留記憶、創生境”為理念，在設置植物隔離緩沖帶的前提下適當引入游人活動，設計一條“演替之路”，實現科普參觀的功能，并在生態修復的基礎上完成工業記憶景觀的表達。

生態修復三級區域（低污染區）通過地形堆筑，覆蓋種植土進行綠化后對公眾開放，設置以森林科普為主題的各項內容，適合少量人群參觀游憩。

3 生態修復的實施

3.1 生態修復一級區域

生態保育一級區域內以物理隔離和生物措施修復土壤污染，垂直維度上采用覆蓋清潔土壤與鋪設多層土工布來減少地下污染物擾動，水平空間維度則采用實體圍欄與帶刺灌木、密林種植帶相結合的方式阻隔過多游人進入污染區。

區域內分布可自然演替的植物群落，結構由內往外漸次形成：荒草—灌草—疏林—密林風貌，重度污染區保留現狀野草，周邊以人工種植的灌木、亞喬、喬木林包圍，隨著時間的推移森林向廠區內滲透蔓延，生態群落自然演替，逐漸恢復森林原貌。

3.2 生態修復二級區域

生態修復二級區域為低污染區，在設置植物隔離緩沖帶的前提下可允許特定人群進入展開相關科普參觀活動，在該區域設置一條長約500 m的演替之路，沿途可體驗從化工廠遺址到森林的自然演替。演替之路寬2.6 m，由圍欄控制人流量，材質為砂石路，沿路設置4個主要節點。

3.2.1 演替示范節點

該節點選取臨近入口處小范圍場地（約2 hm2）作為實驗演替示范區域。以小規格的先鋒樹種形成幼苗林，幼苗林逐漸長大，將與污染區周邊抗性強、速生樹種的人工森林融合，成為穩定的針闊葉混交林，此處展示了小規格苗到森林的演替過程：初期選用小規格櫟樹（Quercus acutissima）苗、旱柳（Salix matsudana）苗、刺槐（Robinia pseudoacacia）苗等，密度大于常規的種植，成片幼苗林可避免雜草搶走生存空間和營養；幼苗較成年喬木和灌草更快擴張，在生長過程中自然競爭和淘汰[1]，其中具有較旺盛的生命力的幼苗能夠在污染區成活下來，幼苗林逐漸形成林地，若干年后和周圍的人工林融合成為穩定的森林群落，同時植物降解、植物揮發、植物新陳代謝、根際降解以及生態群落的擴大改善了該區域的污染情況[2]，幼苗林為生態衰敗的化工廠遺址帶來了生命力和活力。

3.2.2 廠區記憶節點

將化工廠廠區遺留的混凝土基礎、軌枕、鍋爐等回收利用，用作景觀要素布置于道路及場地周邊，展示東方化工廠工業歷史記憶。

將東方化工廠待拆除的混凝土鋪裝進行打磨加工，表面顯露出自然碎石肌理，成為設計場地中的鋪裝材料。不規則的混凝土拆料也可作為石籠擋墻或座椅的填充，成為景觀設施的一部分。

除了廠區的混凝土拆料的利用，設計還將原東方化工廠化學品裝卸棧橋拆卸下來的混凝土枕軌應用在演替之路的臺階以及山體護坡擋墻中。

將東方化工廠遺留油罐池壁上尖銳外露的鋼筋清理后，將池底和池壁進行防水處理，補充水源，成為小動物的飲水池。池壁結合“本杰士堆”，放置石子和樹枝，填充摻有植物種子的土壤，周圍種植藤本、多刺植物，為小動物提供筑巢和隱蔽的空間。

7 演替之路景點平面圖Plan of the Succession Walk

8混凝土拆料用于鋪裝及景墻Concrete demolition for pavement and landscape wall

3.2.3 修復展示節點

該節點展示了生態修復與造景藝術的結合：為了阻隔污染區原狀污染土不被擾動，覆蓋符合種植要求的清潔土后，設計并未按照一般園林造景方式將地形自然化處理，而是保留覆土輪廓，幾何形的臺地邊緣顯示了廠房邊界，用簡潔直接的設計語言勾勒出埋于地下的工廠記憶與修復工程。

由野生地被形成的草甸中央，散布著地下水地質環境監察井，在科學監測工作完成后，井蓋被保留下來，一方面傳達出該區域地下有污染物的信息，體現了該地塊的實驗價值。另一方面治理的設施成為景觀的一部分，引發人們對環境污染的深思。

3.2.4 全貌展示節點

參觀者可在該節點觀察到整個污染區由內往外漸次形成完整的荒草—灌草—疏林—密林風貌，污染區周邊森林包圍，向廠區內滲透蔓延。污染區在較少人工干預的情況下，土壤借助植物的更新迭代自愈自凈，生態群落逐漸豐富。

9 東方化工廠混凝土軌枕的利用Utilization of concrete sleepers of Dongfang Chemical Works

3.3 生態修復三級區域

生態修復三級區域通過地形堆筑，覆蓋種植土進行綠化后可對公眾開放，適合少量人群參觀游憩，功能定位為森林科普活動區，結合森林文化與科普景觀元素，設置4個特色節點：森林舞臺、樹木時鐘、森林長老和森林回憶錄。

3.3.1 森林舞臺

森林舞臺分為裸子植物、觀花被子植物、觀葉被子植物、觀果被子植物4個舞臺，按照植物分類方法進行科普介紹，并設置對特色樹種的觀察器，不同高度的成像視口滿足不同身高游客的觀看需求。

3.3.2 樹木時鐘

10 東方化工廠油罐利用Utilization of oil tank of Dongfang Chemical Works

以樹干為主要元素，用各類樹干填充的景墻圍合出活動空間，喬木樹干改造為鋪裝、座凳、兒童游戲設施。游人玩耍的同時體會樹木與時間的關系，了解年輪與樹木年齡的測定、年輪與氣候的關系等科普知識。

3.3.3 森林長老

設置一組抬高的鋼結構棧道，設置不同高度的平臺能讓游人近距離接觸到樹葉和樹干，從而展開對森林的探索。棧道圍繞具有森林活化石之稱的銀杏（Ginkgo biloba），周圍結合槐樹（Sophora japonica）、側柏（Platycladus orientalis）、云杉（Picea asperata）等植物搭配出穿行于異齡林中的立體空間體驗。

3.3.4 森林回憶錄

利用一條折線的木棧道貫穿展示森林形成的4個時期：1）森林形成的初期階段為裸露巖石與草地，種植蕨類植物；2）隨后灌木伴生多年生草本植物出現；3）耐寒耐旱的針葉林先于闊葉林出現；4）速生的闊葉林逐漸搶占了慢生針葉林的生存空間，形成穩定的針葉闊葉混交森林。

11 樹木時鐘景點Forest Clock

12 森林長老景點Forest Elder

13 野草地被Wild grass

4 生態修復的特色

4.1 廠區記憶的保留

項目實施過程中保留的軌枕、混凝土基礎、廠區路、檢測井等，讓修復和演替的過程可視、可感知、可參照，實現了地塊的實驗價值及實用價值。

4.2 野生地被的應用

生態保育區地形完成后，在清潔土壤基礎上覆一層厚0.3 m以上的種植土，通過混播草籽、亞喬木種子、灌木種子，與現狀土壤里原生草籽一起在污染區內發芽扎根達到基底綠化效果。播種后第一年野生地被發芽，在野草長勢不佳及土壤裸露區域補播混合草籽，包括無芒雀麥（Bromus inermis）、披堿草（Elymus dahuricus）、冰草（Agropyron cristatum）、苜蓿（Medicago Sativa）、胡枝子（Lespedeza bicolor）、紫穗槐（Amorpha fruticosa）、山杏（Armeniaca sibirica）種子。在野草實現基本覆蓋后，拔除侵略性強的闊葉類，其余雜草保留，并定期修剪養護。野生地被生長出較長且纖細的根系，與污染物、微生物密切接觸，并相互發生有機轉換，從而改善污染區土壤質地。

野草具有較強的生命力，實現了污染區的快速綠化覆蓋，修剪后集中堆放，成為肥料還能再次起到改良土壤的作用，因此野生地被成為污染區生態修復的先行者和加速劑，是本項目實現生態修復的重要基礎。不僅在生態上營造了多樣化低維護生境，更在景觀上形成了高低起伏、層次豐富的自然草甸空間。

4.3 生態修復的呈現

從化工廠到生態綠核，生態保育核再現過去的工業記憶，同時體現未來的生態治理圖景，動態的修復景觀將地塊的過去與未來折疊于演替之路上呈現。綠心地塊一設計通過景觀的手法引導生態修復向著更有機更自然的方向發展，逐漸建立多層次和多維度的生態系統修復體系，達到生態修復的目的。

5 結語

基于生態修復理念，設計團隊更新了傳統的園林設計手法，挖掘廠區里碎片化的遺跡，盡可能開發場地的潛能，讓時間陪伴，讓自然做功，以創新的設計手法將其展現于城市綠心森林公園的大背景里，激發出場地潛在的生命力與表現力，平衡了生態修復與市民休閑功能需求，調和了“第一自然”與“第二自然”關系，同時也實現了副中心城市舊的工業文明記憶與新的生態理想“古今同輝”。

項目名稱：城市綠心園林綠化建設工程一標段

業主單位：北京城市副中心投資建設集團有限公司

項目面積：779 940.9 m2

設計時間：2018—2020年

設計團隊： 北京北林地景園林規劃設計院有限責任公司設計五院及綜合技術院

圖片來源： 均由北京北林地景園林規劃設計院有限責任公司設計五院團隊繪制或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