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曉宇,康志媛
1 河南中醫藥大學 河南鄭州 450046 2 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河南鄭州 450000
痛經是指婦女于行經前后或月經期間出現的周期性小腹疼痛、墜脹,或痛引腰骶,痛甚者可伴有惡心嘔吐,劇痛暈厥,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1]。其中原發性痛經占痛經的90%以上,大多數為青少年女性。西醫認為痛經的發生可能與子宮內膜合成與釋放前列腺素(PGs)有關,治療上多運用非甾體抗炎藥和復方避孕藥治療痛經[2]。康志媛教授認為痛經的發生與胞宮氣血變化密切相關,或因氣滯、寒凝、濕熱瘀滯胞宮,不通則痛,或因氣血不足、肝腎虧虛而致胞宮失養,不榮則痛,提出在以上基礎治療方法之上更要兼顧心的辨證作用,強調從心論治,調和心腎的重要性。導師康志媛教授為河南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婦產科副主任,主任醫師、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第三批全國優秀中醫臨床人才,擅長運用中藥治療婦科疾病,在臨床經驗過程中發現“心腎同調”治療痛經,往往能取得更加良好的療效,現將經驗介紹如下。
《黃帝內經》云:“女子七歲…二七而天癸至,任脈通,太沖脈盛,月事以時下。”此期往往是腎氣充盛、天癸泌至的時期,而痛經的發生大多從此期即初潮或行經1-2年發生。腎藏精,主生殖,為沖任之本,天癸之源,邪氣內伏或精血素虧,加之經行前后沖任氣血的急驟變化,導致胞宮氣血運行不暢或胞宮失于濡養,發為痛經,表明痛經發生與腎密切相關。《婦人大全良方》云:“腎氣全盛,沖任流通”,《女科經綸》曰: “月水全賴腎水施化。”《傅青主女科·調經》云:“婦人有少婦疼于行經之后者,人以為氣血之虛也,誰知是腎氣之涸乎。”只有腎氣充盛,沖任胞宮周期性生理變化才能和暢調達,經血才能按時滿溢。以上皆指出腎虛為發病之根本,但病機往往復雜多變,同時又可兼夾氣滯,寒凝,濕熱,血瘀等證。
①肝腎同源,肝藏血,腎藏精,精血互生,且腎水涵養肝木,腎水不足,母病及子,肝木不達,加之女性易憂思抑郁,肝氣郁結,血行不暢,瘀阻子宮、沖任而致痛,正如 《傅青主女科》有“蓋腎水一虛,則水不能生木,而肝木必克脾土,土木相爭,則氣必逆,故爾作疼”;②腎為水火之宅,內寓元陰元陽,腎陽虧虛,命門火衰,則難以溫煦胞宮胞脈,或素體稟賦不足加之外受寒邪,寒性收引、凝滯,血為寒凝,遲滯成瘀,胞宮氣血不暢,則成痛矣,正如《素問·奇病論》曰:“腎陽不足,沖任虛寒……血虛寒凝,故令痛也”;③陽盛體質,濕從熱化,致濕熱內蘊,或于經行前后血海動蕩之際不慎感受濕熱之邪,與血相搏,流注沖任,蘊結胞中,氣血失暢,《醫林改錯》云:“血受熱則煎熬成塊”,瘀血阻滯胞宮胞絡,發為痛經[3];④《景岳全書·婦人規》云:“經行腹痛,證有虛實”,腎陽為一身陽氣之根本,腎陽不足命門火衰,不能上暖脾土,必致脾陽虧虛,脾又為氣血生化之源,水谷精微不能得以運化,氣血生化乏源,精虧血少,行經后血海氣血愈虛,不能濡養子宮、沖任,表現為經期或經后小腹隱隱作痛。
《素問·至真要大論》中指出“諸痛癢瘡皆屬于心”,《女科經綸》云:“婦人百病皆自心生”,《素問·評熱病論》云: “胞脈者,屬心而絡于胞中。”指出心與胞宮通過胞脈相聯系,由此可看出婦科痛證與心的聯系。隨著對中醫“心”認識的加強,從心論治的概念逐漸被重視,也有大量的理論依據可循。
心主血脈,指心氣推動和調攝血液行于脈中而周流全身,營養滋潤全身[4]。婦女以血為本,月經全為血所化,當心氣功能正常,氣為血之帥,氣生血,行血,則能暢利下達胞宮來潮,反之則胞脈閉塞,婦科痛經相應而生。《靈樞·陰陽系日月》云: “心為陽中之太陽”,指明心主陽氣,正所謂“腎為陽氣之根,心為陽氣之主”,且心在五行中屬火,人體胞宮離不開心陽的溫煦,若心陽不振,則人體周身失于溫養,陽虛生內寒,寒客胞脈,脈道澀滯,出現寒凝血瘀[5]。加之經前、經期氣血下注沖任,胞脈氣血更加壅滯,“不通則痛”,故致經行腹痛。
心主藏神,《素問·靈蘭秘典論》曰:“心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心為五臟六腑之大官,統帥全身各個臟腑的生理功能,主司人的意識、思維、情志等精神活動。《素問·五常政大論》曰:“其發痛,其臟心”,唐代王冰有言“心寂則痛微,心躁則痛甚,百端之起,皆由心生”,皆指出痛由心所生。疼痛的感受由心神主控,如果心神失調,則人體對疼痛刺激的敏感性和承受力也隨之改變[6]。此類患者往往因為過分的恐慌和焦慮,在每個周期月經還未到來之際即開始擔心憂慮,加之疾病本身的疼痛,則更加重疾病的臨床表現。
張某,女,25歲,未婚,2019年10月15日初診,主訴經行腹痛12年。現病史: 患者13歲月經初潮,自月經初潮起每逢經行第1~2日出現腹痛較劇,喜溫喜按,伴腰骶酸痛,痛甚時惡心、嘔吐,偶有腹瀉,經前經期頭痛,心情焦慮,難以入睡,小便正常。平素手足不溫,食用寒涼食物容易腹瀉,月經周期35~40天,經期3~5天,經量少,色暗紅有血塊,末次月經2019年9月15日。舌質暗紅苔白膩、脈弦,曾口服布洛芬緩釋膠囊,疼痛可暫時緩解,遠期療效不佳。婦科檢查排除器質性病變。西醫診斷:原發性痛經,中醫診斷:經行腹痛(腎精虧虛 寒凝血瘀證)。以少腹逐瘀湯為主方加減,藥用:川芎15g,當歸15g,醋延胡索20g,五靈脂12g(包),蒲黃12g(包),炮姜9g,赤芍10g,鹽小茴香12g,桂枝12g,熟地10g,牛膝10g,煅龍骨30g,煅牡蠣30g,遠志15g,茯神15g。15劑,水煎服,1劑/d,分早晚兩次服用,囑月經來潮前一周開始服用,經期不停藥。二診:2019年11月5日,末次月經:10月23日,5天凈,量可,色暗,血塊較前減少,腹痛較前明顯減輕,睡眠質量明顯改善,繼予上方7劑,月經來潮前一周服用。三診:2019年12月10日,末次月經:2019年11 月25日,量色可,無血塊,無腹痛。痛經基本痊愈,隨訪3個月未見復發。
按:患者經行初期,腎氣尚未充實,腎精不足,故出現月經周期延長,月經量少。患者平素手足不溫,不宜食用寒涼之品,屬脾腎陽虛,容易內生寒濕,加上經期受涼等外因,外寒與內寒交結,寒氣客于胞宮沖任,經血運行不暢,留聚而痛。患者每于經前頭痛,由于經前期陽長陰消,氣血活動旺盛,易心氣郁而化火,出現經前頭痛,心火亢于上,腎水虧于下,心腎不能調和,故而焦慮煩躁,難以入睡。治宜溫經散寒,活血止痛,調和心腎,方中當歸、川芎乃陰中之陽藥,血中之氣藥,配合赤芍、延胡索補血行經活血,化瘀止痛,為君藥;五靈脂、蒲黃活血祛瘀,散結止痛,為臣藥;小茴香、炮姜、桂枝溫經散寒除濕[7];熟地補益精血,加牛膝能通達下焦,引諸藥直達少腹,在此基礎上,導師注重從心論治,用煅龍骨、煅牡蠣,取其重鎮作用可安神定志、緩解疼痛,取其收澀作用可緩解惡心、嘔吐,遠志、茯神調和心腎,安神益智,共為佐藥。全方合用,共奏溫經祛寒、活血祛瘀、調和心腎之功。
《圣濟總錄·室女月水來腹痛》曰: “室女月水來腹痛者,以天癸乍至,榮衛未和,心神不寧,間為寒氣所客,其血與氣兩不流利,致令月水結搏于臍腹間,癘刺疼痛。”這一論述再次闡明行經初期,天癸初至,心腎之間尚未達到正常的調濟水平,易致寒凝胞宮、胞絡,氣血不暢發為腹痛,可見從心論治,心腎調和的重要性。導師強調在痛經的治療中,我們不僅要重視腎與胞宮氣血的聯系,更要兼顧心的辨證作用,且精神心理因素與痛經的發病更是緊密相連,中醫學應從整體觀念的角度出發,強調身心同治。在婦科痛證的治療中,心陽不足則溫通心陽,心火亢盛則滋陰清火,同時重視寧心安神以緩解疼痛,不僅豐富了婦科痛經的辨證論治,也取得了很好的臨床療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