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怡
我曾經以“作為方法的民國”為題討論過中國現代文學研究的“方法”問題,最近幾年,“作為方法”的討論連同這樣的竹內好-溝口雄三式的表述都流行一時,這在客觀上容易讓我們誤解:莫非又是一種學術術語的時髦?屬于“各領風騷三五年”的概念游戲?
但“方法”的確重要,盡管人們對它也可能誤解重重。
在漢語傳統中,“方”與“法”都是指行事的辦法和技術,《康熙字典》釋義:“又術也,法也。《易·系辭》:方以類聚。《疏》:方謂法術性行。《左傳·昭二十九年》:官修其方。《注》:方,法術。”“法”字在漢語中多用來表示“法律”“刑法”等義,它的含義古今變化不大。后來由“法律”義引申出“標準”“方法”等義。這與拉丁語系method或way的來源含義大同小異——據說古希臘文中有“沿著”和“道路”的意思,表示人們活動所選擇的正確途徑或道路。在我們后來熟悉的馬克思主義哲學中,“世界觀”與“方法論”的相互關系更得到了反復的闡述:人們關于世界是什么、怎么樣的根本觀點是“世界觀”,而借助這種觀點作指導去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具體理論表述,就是所謂的“方法論”。
在我們的傳統認知中,關于世界之“觀”是基礎,是指導,方法之“論”則是這一基本觀念的運用和落實。因而雖然它們緊密結合,但是究竟還是以“世界觀”為依托,所以在“改造世界觀”的社會潮流中,我們對于“世界觀”的闡述和強調遠遠多于對“方法”的討論,在新中國改革開放前的國家思想主流中,“方法”常常被擱置在一邊,滿眼皆是“世界觀”應當如何端正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