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杰祥
刊于《新青年》1918 年5 月第四卷第五號的《狂人日記》是時在教育部任職的周樹人以“魯迅”筆名發表的第一篇小說,也是現代文學史所公認的中國新文學的第一篇小說。對于這部開天辟地的經典之作,魯迅多年后的態度卻是異常謙卑,聲稱“但我的來做小說,也并非自以為有做小說的才能,只因為那時是住在北京的會館里的,要做論文罷,沒有參考書,要翻譯罷,沒有底本,就只好做一點小說模樣的東西塞責,這就是《狂人日記》。”①魯迅:《南腔北調集·我怎么做起小說來》,最初印入1933 年6 月上海天馬書店出版的《創作的經驗》一書,《魯迅全集》第4 卷,第526 頁,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5。作者的謙和審慎,像極了小說序言中為狂人“撮錄”日記的敘事者“余”,與其所塑造的犀利敏感的小說主人公形象形成了有趣的對照。同樣有意味的是,作者所塑造的“狂人”形象,是在《新青年》編輯反復催促之下完成的。看似倉促而能一鳴驚人,其實是有著此前漫長的閱讀、翻譯與創作史積累的①符杰祥、關海潮:《“ 狂人”的前世今生——重識〈懷舊〉與“王翁”》,《魯迅研究月刊》2020 年第7 期。。魯迅吐露的創作秘訣是:“大約所仰仗的全在先前看過的百來篇外國作品和一點醫學上的知識,此外的準備,一點也沒有。”②魯迅:《南腔北調集·我怎么做起小說來》,《魯迅全集》第4 卷,第526、525 頁。魯迅道出了自己的文學積累與閱讀材源,而對自己如何融匯外部材源的內在才識,在同“狂人”形象的相遇之間發生了怎樣的精神碰撞,卻是“一點也沒有”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