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釣蝦騎士”

尤丹娜

每年4月到10月，比利時西南海域的海水相對溫暖。海水低潮前后的一個半小時，比利時西南海岸的Oostduinkerke 漁業村莊里，漁民騎著平均體重1000公斤、以力量聞名的比利時重挽馬下海了。在水面高及馬匹胸口的地方，漁民駕馬沿著海岸線伸展錐形漁網，又在海底沙地上放置鐵鏈拖行。

濤聲陣陣，一種當地原產的蝦類Crangon （褐蝦）在馬蹄與鐵鏈的雙重震動之下躍出沙地，跳入漁網。滿載而歸時，漁民會騎馬上岸，將捕獲到的褐蝦倒入馬匹兩側的籃子里，并把尚在成長期的小魚小蝦重新放歸大海。

這種利用馬的強大力量拖行漁網、捕獲褐蝦的古老技術—“騎馬捕蝦”，源于15世紀，在法國、荷蘭、比利時和英國南部的漁村十分常見。在海濱旅游浪潮與現代科技來臨之前，這些靠海而居、缺乏土地的人們常常面臨饑餓。馬匹的強悍體魄與人的聰明大腦結合，給了漁民“靠海吃海”的機會。

隨著技術的進步，如今只有15位比利時漁民還在從事這項傳統技術，他們分攻不同的“專業”，從編織漁網到訓練馬匹各司其職。雖然從業者銳減，但對當地人來說，騎馬捕蝦未曾老去。這項活動的核心：對海洋、沙地的地理理解，對馬匹的高度信任與尊重，對群體勞作方式的忠心與協力—人與自然、自我與他者的同生共長，依舊是他們面對世界的不二法則，騎馬捕蝦仍是群體認同、社會和文化的集中象征。

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認定其為文化遺產的助力之下，當地也開發了一系列騎馬捕蝦的觀光活動與培訓課程，吸引遠道而來的游客關注和了解這項古老的生存藝術，讓歷史煥發新的活力。如今，當地的居民每年都會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建造浮板、準備街頭戲劇演出和縫制戲服，組織捕蝦祭吸引人潮。但“老樹發新芽”的旅途也常常充滿意外的挑戰：因為環境的惡化，騎馬捕蝦的收獲越來越少，褐蝦的數量也在銳減，“釣蝦騎士”們常常捕獲大量淺海區的塑料垃圾、包裝套與瓶子，新冠病毒的流行，則加劇了游客人數貧瘠的局面……

“時代很艱難，人也依然很艱難。”“釣蝦騎士”多米尼克覺得，雖然父輩面臨的饑餓和窘迫業已遙遠，盡管這個時代進步飛速，但面對這些困境，多米尼克還是會常常對自己說，“其實什么都沒有真正改變—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面包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