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姣,段海萍,王明凱,王麗芬
(云南省中醫醫院,云南 昆明 650500)
口瘡是以在口腔黏膜上形成圓形或橢圓形潰瘍面為主要癥狀的一種疾病,疼痛感強烈,易復發,也被稱為“口糜”,相當于現代醫學的“復發性口腔潰瘍”[1]。西醫學認為“復發性口腔潰瘍”是一種由多種病因引起的疾病,與自身免疫失調、營養素不足、內分泌紊亂、精神緊張、消化不良、熬夜等息息相關[2]。現代社會快節奏的生活方式,上述易引起口瘡的危險因素越來越多,口瘡患病率及復發率越來越高,患者語言交流、進食時常感疼痛難忍,不僅影響正常進食,而且影響情緒,還帶來人際交往的不便。西醫治療此病主要是對癥止痛、補充維生素及微量元素治療,臨床收效甚微。《素問》有云:“諸痛癢瘡,皆屬于心。”脾為口之竅,心為舌之竅,口瘡發生于口之舌面及唇頰黏膜,大多數醫家認為,口瘡的發生虛實夾雜,本在陰虛火旺,標在心脾積熱[3],中醫治療此病有很長的歷史,《中醫方劑大辭典》[4]一書收錄了各時期中醫名家治療口瘡的方劑,現采用數據挖掘技術,總結本書治療口瘡的用藥配伍情況。
以《中醫方劑大辭典》為資料來源,建立口瘡方劑數據庫,共收錄457首方劑,其中中藥289味。
以《中藥學》[5]和《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6]為標準統一藥物名稱,如“草河車”統一為“重樓”,“辰砂”統一為“朱砂”等。確保數據準確,將異名同藥的藥物根據2015年版《中華人民共和國藥典》做統一規范,如“月石”統稱“硼砂”,“廣茂”統稱為“莪術”等。以上兩本書中沒有的藥物,如“馬芹子”“馬桶堿”“并泉石”“褐子灰”等,暫不統計。以《中藥學》規范藥物的性味歸經,如“硼砂”:外用消腫防腐,內服化痰清肺,性涼,味甘、咸,歸肺、胃經。
整理出中藥復方藥物的功效、性味及歸經,數據處理采用二分類的量化方法,將每味中藥按“無=0,有=1”進行分配,并輸入Excel2010軟件,建立數據庫,并采用Spss 20.0對藥物頻次進行描述性統計,處方頻率=出現頻次/中藥方劑總數,用藥頻率=出現頻次/總頻次。采用Weka 3.8對藥物潛在關聯規則進行分析,若If A then B,則其支持度為:S=p(A)/p(總);置信度為:C=p(A and B)/p(A);提升度為:L=p(A and B)/p(B)。用所得關聯規則結合Cytoscape 3.6.1制作出網絡視圖,再以無監督的熵層次聚類進行層次聚類分析,得到治療口瘡的新方。
通過以上方法,總結出457首治療口瘡處方,包含中藥289味,藥物總頻次2 653次,藥性總頻次為2 653次,藥味總頻次4 068次,歸經總頻次6 907次。
統計結果顯示,使用頻次≥27的藥物分別為甘草、黃連、黃柏等,共26味藥,這些藥物共使用頻次1 458次,占藥物總頻次(2 653次)的54.81%。統計結果,見表1。

表1 治療口瘡高頻藥物使用分布情況
統計結果顯示,使用頻次≥27的藥物依次為清熱藥、補虛藥、開竅藥等9類。前3種藥物共使用頻次1 050次,占總頻次(2 653次)的39.57%。結果見表2。

表2 治療口瘡藥物功效歸類分布情況
統計結果顯示,使用頻次≥27的藥物藥性依次為寒性、平性、涼性3種。3種藥性的藥物總使用1 355次,占藥性總頻次(2 653次)的51.07%。結果見表3。

表3 治療口瘡藥物藥性歸類分布情況
統計結果顯示,使用頻次≥27的藥物藥味依次為苦味、甘味、辛味等7種。前3種藥味的藥物總使用1 800次,占藥味總頻次(4 068次)的44.24%。結果見表4。

表4 治療口瘡藥物藥味歸類分布情況
統計結果顯示,使用頻次≥27的藥物歸經依次為肺經、胃經、心經、脾經等9條。前4條歸經的藥物共2 884次,占歸經總頻次(6 907次)的41.75%。結果見表5和圖1。

表5 治療口瘡藥物歸經歸類分布情況
關聯規則挖掘需確定支持度(Support)、置信度(Confidence)和提升度(Lift),然后找出強規則。此次研究以最小支持度6%、最小置信度45%和最大前項數1進行關聯規則,得到以下藥對配伍情況;根據藥對的配伍情況,用網絡視圖將藥對配伍結果表現出來,見表6和圖2。

圖1 治療口瘡藥物歸經柱狀圖

表6 治療口瘡藥對關聯規則

注:藥物連線越多,表示使用頻次越多。
找到新方組合是藥物規律研究的另一目的,以關聯規則分析為結果,依據篩選出的口瘡方劑數量和不同預讀參數,計算后進行了熵層次聚類分析,獲得治療口瘡的5首新方。結果見表7。

表7 基于熵層次聚類歸納出治療口瘡新處方
對于口瘡的記載,《素問·氣交變大論》有云:“歲金不及,炎火乃行……民病口瘡”[7],表明體質虛弱,受火熱之邪侵擾,復感受自然界之寒冷邪氣,陰氣藏匿,陽氣上浮,發為口瘡。此后,各醫家對口瘡的病因病機、治法方藥的認識不斷深入。隋·巢元方《諸病源候論》指出,五臟六腑有熱,侵擾心脾兩臟,火熱之邪上攻口、舌,所以口、舌生瘡。而《景岳全書》有云:“口瘡連年不愈者,此虛火也”,可見口瘡的發病與熱邪、虛火、虛陽上浮有關。對于口瘡的治療歷代醫家有所不同,北宋·趙喆治療心脾有熱的日久不愈口瘡,用大青丸方;元·朱丹溪在《丹溪心法》中提出服用涼藥治療不愈合的口瘡,對于責之于中焦脾胃虛弱的口瘡,用理中湯治療。“冰柏丸”據清代《靈驗良方匯編》記載可用來治療口瘡[8];而現代醫家如侯積微等[9]提出用甘溫除熱法治療中氣不足的虛火上炎所致口瘡,楊歡等[10]認為用溫補法治療瘡面色淡不紅的虛寒型口瘡療效顯著,這兩位醫家的方藥理論有異曲同工之妙。而此次挖掘出來的數據結果顯示,治療此病多以清熱瀉火解毒藥物為主,補氣、甘溫藥物比較少用,一是可能與現代人體質改變有關,王琦等[11]對現代人群體質調查結果顯示,氣虛體質與陽虛體質分別占人群的13.42%、9.04%,分別位居偏頗體質第一位和第三位。筆者認為,因生活方式、飲食、環境等多種因素的改變導致現代人多以氣虛、陽虛體質為主,所以現代醫家多主張治療口瘡慎用寒涼藥,避免“苦寒直折”;二是此次統計的清熱解毒及斂瘡生肌的藥物多是用于外治,如冰片、硼砂、白礬等,也是現代仍然沿用的外治口瘡的方法。
使用頻次前3位的藥物為甘草(158次)、黃連(118次)、黃柏(102次)。甘草甘平,與寒熱補瀉各類藥物同用,既能減毒增效,又能調和藥物性味歸經,這一調和諸藥之功在古今方劑中均有體現。此外,甘草具有清熱解毒、益氣補肺的功效,《神農本草經》認為甘草“主五臟六腑寒熱邪氣……金瘡腫,解毒”[12],現代藥理研究顯示,甘草中的甘草酸、甘草黃酮等成分具有良好的抗炎、抗潰瘍及調節免疫的作用[13],有利于黏膜潰瘍的愈合,減輕瘡口疼痛。黃連主人心經,有清熱瀉火、燥濕解毒之功,是治療心火旺盛型口瘡的良藥,黃連素是黃連的提取物,能抗潰瘍、調節免疫[14]。黃柏有“瀉心火、益腎水”之功,現代研究表明,黃柏含微量元素,例如鋅[15],可加速潰瘍愈合,而且黃柏可抗菌解毒,還可以促進血管生成,改善傷口微循環,迅速消除潰瘍表面的炎癥[16]。以上三味藥有清熱、解毒、益氣等多種功效。
功效頻次前3位的藥類依次為清熱藥(650次)、補虛藥(286次)、開竅藥(114次)。不同時期的醫家對此病的認識雖有不同,但大多醫家均認為口瘡的病機主要為心脾蘊熱,或陰虛火旺、脾腎陽虛[17],有虛實之分,治療此病應對證給予清熱燥濕、養陰生津,或溫補脾腎,主要以“清火為主”,故清熱藥使用頻次最高,補虛藥次之。口瘡是一種皮膚黏膜上的潰瘍,各個時期的醫家均多以開竅藥外用生肌斂瘡治療,故開竅藥也應用較多。
藥性頻次前3位依次為寒性(911次)、平性(328次)、涼性(116次)。古代醫家強調口瘡病因有虛實之分,責之心、脾、胃等,治療以清熱、瀉火、養陰、益氣等為主,而有上述治療作用的藥物多為寒性,其次是平性、涼性,故寒性、平性、涼性藥物使用頻次較高。
藥味頻次前3位依次為苦(762次)、甘(689次)、辛(349次)。苦味藥瀉火堅陰、清熱燥濕,使陰液存而濕熱除;甘味藥益氣健脾胃,固護氣血津液生化之源;辛味藥行氣活血,津血同源,助津液正常運行。苦、甘、辛味藥物同用,補中有瀉,標本兼治,邪去而陰液存。
歸經頻次前4位依次為肺經(816次)、胃經(722次)、心經(702)、脾經(644次)。肺為華蓋,肺為嬌臟,易感受六淫之邪;而胃易化熱,脾易生濕,心脾易積熱;故治療口瘡的藥物多歸肺、胃、心、脾。
當以上述研究方法對藥物進行關聯規則分析,得到藥對配伍組合,如桔梗-甘草、麥冬-甘草、連翹-黃連等,以上3組藥對共用可清熱燥濕、益氣生津。
對457首方劑進行分析后,得到5個治療口瘡的新處方。對新處方的藥物組成進行分析,治法以清熱瀉火、散結消腫為主。
以上數據分析,總結了古代醫家治療口瘡的用藥組方的配伍結果,挖掘出新處方。可以看出,古代醫家治療口瘡常用的甘草、黃連、黃柏、黃芩、冰片等藥物,多屬清熱藥、補虛藥,輔以開竅藥等,藥性多寒平,藥味多苦甘辛,多歸肺經、胃經、心經。根據藥物的關聯規則分析,得到藥對配伍,如桔梗-甘草、麥冬-甘草、連翹-黃連等對藥。對新處方的藥物組成進行分析,治法以清熱瀉火、散結消腫為主,兼以斂瘡生肌、益氣養陰等,本研究為臨床內治及外治口瘡提供了借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