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瀉白散在皮膚病治療中的應用

廖夢玲，高子平

(1.成都中醫藥大學，四川 成都 610075；2.成都中醫藥大學附屬醫院，四川 成都，610072)

瀉白散原方出自宋代·錢乙《小兒藥證直訣》，主治肺中伏熱所致肺熱咳喘等肺系疾病，又名瀉肺散。后世醫家根據異病同治理論，將瀉白散廣泛應用于腸道疾病、五官疾病、皮膚病及婦科病等多種疾病的治療，頗具良效。

1 瀉白散方證釋義

瀉白散源于錢乙《小兒藥證直訣》：“有肺盛者，咳而后喘，面腫，欲飲水，有不飲水者，其身即熱，以瀉白散瀉之。”[1]清代《醫方集解·五卷》曰：“此手太陰藥也。桑白皮甘益元氣之不足，辛瀉肺氣之有余，除痰止嗽；地骨皮寒瀉肺中之伏火，淡泄肝腎之虛熱，涼血退蒸；甘草瀉火而益脾；粳米清肺而補胃，并能瀉熱從小便出。肺主西方，故曰瀉白。”[2]原方由桑白皮、地骨皮、炙甘草、粳米組成，可清瀉肺熱、止咳平喘。方中桑白皮甘寒入肺，清肺瀉熱，止咳平喘，瀉肺而不傷肺，為君藥；地骨皮甘淡而寒，入肺、腎經，清透肺中伏火之時兼有養陰之功，為臣藥；炙甘草、粳米養胃和中，共為佐使，一可培土生金，以扶肺氣，二能甘緩和中，防二皮寒涼傷胃。諸藥合用，清肺不傷陰，瀉肺不傷正，可謂小兒良方。《醫方考·卷二》提出：“桑白皮味甘而辛，甘能固元氣不足，辛能瀉肺氣之有余，佐以地骨皮瀉腎者，實則瀉其子也；佐以生甘草之健脾者，虛則補其母也……”[3]現代藥理研究發現瀉白散具有鎮咳祛痰平喘、解熱抗炎、抗菌等作用[4]。瀉白散初始雖用于小兒肺系疾病，然其配伍精當，效如桴鼓，現已廣泛應用于各種肺熱所致之證。

2 肺與皮膚病

2.1 肺主皮毛

2.1.1 肺與皮膚病生理上相輔相成 《素問·痿論篇》云：“肺主身之皮毛。”皮毛為一身之表，包含體表皮膚、黏膜及其附屬器官，共同組成人體抵御外邪的屏障，正如《靈樞·百病始生》所言：“虛邪之中人也，始于皮膚，皮膚緩則腠理開，開則邪從毛發入，入則抵深。”《靈樞·五癃津液別篇》曰：“天暑衣厚則腠理開，故汗出……天寒則腠理閉，氣澀不行……”描述了皮毛通過汗液的排泄參與體溫調節的功能。《素問·五藏生成篇》曰：“肺之合皮也，其榮毛也。”指出皮毛作用的發揮有賴于肺臟功能的正常，肺氣宣發使皮毛得以滋養，腠理固密。《素問·經脈別論》云：“肺朝百脈，輸精于皮毛……”《靈樞·決氣》云：“上焦開發，宣五谷味，熏膚，充身，澤毛，若霧露之溉。”皮毛不僅與肺同調津液，還共司呼吸。一是皮毛汗孔開合，調節體溫，配合呼吸運動；二是汗孔排泄汗液，同時隨著肺的宣發肅降進行體內外氣體交換，正如《存存齋醫話稿》所言：“遍身毛竅，俱暗隨呼吸之氣以為鼓伏。”

2.1.2 肺與皮膚病病理上相互影響 《素問》曰：“皮毛者，肺之合也，皮毛先受邪氣，邪氣以從其合也。”肺為華蓋，亦為嬌臟，外邪侵襲，首先犯肺，若皮毛固堅，則可為肺御邪；衛氣不固，皮毛受邪亦可內合于肺。肺與皮毛病理上相互影響，肺病則皮毛衰，皮毛不固則肺病。《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曰：“故邪風之至，疾如風雨，故善治者治皮毛，其次治肌膚，其次治經脈。”

2.2 從肺論治皮毛病

皮毛與肺在生理和病理上相互聯系、相互影響，“有諸內必形諸外”，皮毛之疾不僅指皮膚病變，還指病位在表，屬病變初期，病情輕淺[5]。明·張介賓《景岳全書》載：“皮毛為肺之合，而凡外邪襲之，則必先入于肺。”[6]皮膚病初起邪常在皮毛，雖發在體表，卻與肺關系密切，從肺論治常可收效。皮膚病臨床表現多在皮毛，五臟皆主皮毛[7]，他臟為患時使邪氣從皮毛而散，肺氣得宣，則皮毛之病得愈。如唐容川在《醫經精義》中所言：“皮毛屬肺，肺多孔竅以行氣，而皮毛盡是孔竅，所以宣肺氣，使出于皮毛以衛外也。”

3 瀉白散治療皮膚病

《醫宗金鑒·刪補名醫方論》云：“瀉白者，瀉肺中之余氣也……”臨床上皮膚病初起多為肺失宣降，邪氣郁結于皮毛肌腠。《靈樞·本藏》載：“黃帝曰：愿聞六腑之應。岐伯答曰：肺合大腸，大腸者皮其應。”皮毛與大腸相關，肺與大腸相表里，肺氣郁閉，則大便不通，反又加重皮膚病。瀉白散既可清皮毛亦可通腸腑，內外合治。《成藥便讀》云：“皆用皮者，因病在皮，以皮行皮之意。”瀉白散取象比類，“以皮治皮”，廣泛用于治療多種皮膚病初起。

4 瀉白散治療常見皮膚病

《醫學原理·卷之三》曰：“瀉白散治肺熱，用桑白皮瀉火，地骨皮退熱，生甘草通瀉三焦火熱。”[8]臨床上多易炙甘草為生甘草，因其既可和中調藥，還能通瀉三焦火熱。

4.1 治療痤瘡

痤瘡屬祖國醫學“肺風粉刺”范疇。《素問·生氣通天論》云：“汗出見濕，乃生痤癆……勞汗當風，寒薄為皶，郁乃痤。”《素問·痿論篇》云：“肺熱者，色白而毛敗。營氣不從，逆于肉里，乃生癰腫。外邪犯肺，肺失宣降，衛氣閉郁，腠理不通，經絡阻塞而致局部氣血壅滯，發為瘡瘍癰毒。”《外科正宗》曰：“粉刺屬肺，渣鼻屬脾，總皆血熱郁滯不散所致。”痤瘡發生多與皮毛開合失調、風熱邪氣犯肺有關，因肺外合皮毛，風熱邪氣郁于皮毛肌腠之間，熏蒸于內而發于胸面，則見面紅焮熱、瘙癢起疹。肺與大腸相表里，肺經郁熱，肺氣不降，則腑氣不通，糟粕不行，穢濁之氣熏蒸，變發丘疹。治宜清宣肺熱，方以瀉白散加減治療。臨床上常在此方基礎上去粳米，隨證加減黃芩、枇杷葉、牡丹皮等，使肺熱漸清而痤疿得消。

4.2 治療濕疹

濕疹中醫稱為“濕瘡”“血風瘡”，其特征是皮損多形性，對稱分布，有滲出傾向，瘙癢劇烈，纏綿難愈，反復發作。濕疹的病變在皮，其主要病變臟腑為肺，而濕疹發病的關鍵在于濕熱[9]。《外科正宗·血風瘡第七十五》言：“血風瘡，乃風熱、濕熱、血熱三者交感而生，發則瘙癢無度，破流脂水，日漸沿開。”“肺為水之上源”，若肺的宣發肅降、通調水道功能失常，津液布散障礙，水濕聚而為患，久則子病及母，致使脾失健運，濕聚生熱，復與外邪相博，浸淫肌膚，發為濕疹，證見紅斑、丘疹、水皰、糜爛、滲液、劇烈瘙癢等。肺合皮毛，主肌肉，風濕熱或熱毒之邪外襲，蘊于皮毛肌膚，日久則濕熱郁滯，絡脈滯澀；又因肺為嬌臟，不耐寒熱，外邪侵襲，首先犯肺，肺失宣降，玄府郁閉，腠理閉塞，不得宣發疏泄，發為紅斑、丘疹等癥。臨床上常以瀉白散為基礎方隨證加減，可易粳米為健脾除濕之薏苡仁，隨證選用白鮮皮、地膚子、黃柏、苦參等清熱燥濕止癢之品，一為清瀉肺熱以復肺之生理功能，使在表之濕從汗解；二是瀉肺之時不忘顧護脾胃以助內濕得除。

4.3 治療脂溢性皮炎

脂溢性皮炎中醫稱為“白屑風”“面游風”，是發生在頭、面等皮脂腺豐富部位的一種慢性炎癥性皮膚病，臨床上以紅斑、丘疹、油膩性鱗屑、瘙癢為特征。《醫宗金鑒·外科心法要訣》載：“此證生于面上，初發面目水腫，癢若蟲行，肌膚干燥，時起白屑，次后極癢……由平素血燥，過食辛辣厚味，以致陽明胃經濕熱受風而成。”《外科正宗》曰：“白屑風多生于頭、面、耳、發中，初起微癢，久則漸生白屑，疊疊飛起，脫而又生。此皆起于熱體當風，風熱所化。”此病發生常與風熱血燥、胃腸濕熱相關[10]。《素問·太陰陽明論》言：“傷于風者，上先受之。”肺在體合皮，其華在毛，皮膚病初起皮毛常先受邪，肺衛失宣，腠理不固。此病為風熱之邪相兼為患，郁于肌表，風性開泄，熱邪趨上，故傷于頭面；熱邪燔灼升騰，使得皮脂分泌旺盛，故見頭面部紅斑、丘疹、油膩、瘙癢等證。臨床上以瀉白散加減治療，清瀉肺中伏火，瀉皮毛之熱，利肌膚之濕，肺熱得除，肌膚無熱蒸燎，故其病自消，正所謂“釜底抽薪”。可隨證加以菊花、連翹等辛涼質輕之品，取“治上焦如羽，非輕不舉”之意[11]，熱重者可選用枇杷葉、黃芩、黃連等以增強清瀉肺胃之力。

4.4 治療蕁麻疹

蕁麻疹中醫稱之為“風疹”“癮疹”，表現為紅斑、風團，發無定處，瘙癢難耐，驟起驟消，不留痕跡，其特征與風邪特性相似。《諸病源候論·風瘙身體癮疹候》言：“邪氣客于皮膚，復逢風寒相折，則起風瘙癮疹。”《金匱要略》謂：“風氣相搏，風強則為癮疹，身體為癢。”可見蕁麻疹發病與風邪致病相關。風邪常與他邪兼夾為患，為風寒、風熱、風濕等侵襲人體。肺合皮毛，皮毛為肺之外衛，風熱之邪侵犯肌表，肺衛受邪，肺經風熱，外發皮毛，則生風團；風熱之邪郁于肺衛，與氣血相搏，氣血運行障礙，營衛失和，發于肌膚而見風團鮮紅、灼熱劇癢；感受風熱之邪，熱邪克制肺金，使肺宣發肅降功能受抑制，孔竅開合失常，氣血津液郁滯不暢，怫郁于皮毛腠理之間則發為蕁麻疹。故臨床上風熱犯肺之蕁麻疹治宜清熱瀉肺、疏風止癢，可以瀉白散為基礎方加減治療。隨證加減時可加入防風、荊芥以增強疏散風熱之力；熱重者可選用清熱涼血之黃芩、牡丹皮；瘙癢劇者可加僵蠶、蟬蛻、刺蒺藜等疏風止癢之品。

5 結語

《靈樞·五邪》曰：“邪在肺，則病皮膚痛。”肺合皮毛，皮膚病的發生與肺密切相關。瀉白散可清瀉肺中伏火，臨床上亦可治療銀屑病、酒糟鼻、單純皰疹等具有熱象之病，發揮“異病同治”之效。臨證當有是證用是方，詳辨其證，隨證加減，靈活用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