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宗耀
·編者按·
年報披露季,多家上市公司發布了業績巨虧公告,梳理虧損原因,除了經營不善外,巨額資產減值也成為它們虧損的合理借口。在形形色色的各類資產減值案例中,既有并購標的業績不達標導致的商譽減值,也有大額固定資產、無形資產、存貨、金融資產等減值,似乎每一種減值計提都是必要的,但若仔細分析這些減值背后的故事,可發現很多減值計提的理由很蹊蹺,有的甚至不排除有財務“洗大澡”的目的。
伴隨上市公司正式年報、快報、業績預告的披露,多家公司公告2020年年度業績出現巨虧,目前來看,預虧金額上限超過10億元的公司高達78家、超過5億元的有168家,而超過1億元的則有400多家。在這些出現巨額虧損的公司中,除了經營不善帶來的業績下滑外,很多公司的巨額虧損與其自身的資產減值計提有關。
譬如,ST康美于1月30日發布公告稱,預計2020年度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為-148.5億元到-178.2億元。業績預虧的主要原因是“公司還本付息導致現金流緊張造成銷售收入大幅下降。同時,按照審慎原則,公司對2020年度合并報表范圍內的商譽、應收賬款、固定資產、在建工程、存貨等計提大額減值”。
渤海租賃1月29日發布業績預告顯示,公司虧損55億元~79億元。原因是“受新冠疫情影響,報告期內公司飛機租賃業務的租金收入及銷售收入下降幅度較大,并因飛機資產估值下降、預計租金收入降低等原因導致固定資產減值增加;此外,公司境內融資租賃客戶受疫情影響信用評級水平下降,導致計提減值增加”。
西水股份于1月26日發布年度業績預告顯示,經財務部門初步測算,預計2020年實現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扣除非經常性損益的凈利潤為-271.23億元,與上年同期相比下降3047.72%左右。對于業績巨虧原因,公司解釋稱,本期上半年天安財險對投資資產計提大額減值,以及自2020年7月17日起不再將天安財險納入合并范圍,對天安財險會計核算方法由長期股權投資轉換為金融工具核算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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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中國國航、東方航空、萬達電影、北汽藍谷、中金環境、廣州浪奇、合力泰、大有能源、天房發展、華聞集團、美盛文化等公司,對業績預期巨虧給出的理由均顯示,除了疫情帶來的不利影響外,各種名目下的資產減值計提也成為他們理直氣壯的借口。譬如,有的公司稱因資產離奇“丟了”而大幅計提資產減值;有的公司稱此前擴展并購太快,被收購標的資產質地低于預期而導致巨額商譽減值;還有的公司為了達到市值管理目的,不惜放大賒銷比例提升營收規模,結果導致應收賬款居高不下又長期難以收回,讓業績僅停留在“紙面富貴”上,最終在合適時間點以回款風險爆發為由計提了大量損失,讓資產迅速縮水。更有甚者,在正常的資產減值過程中借著業績虧損名由來個財務“洗大澡”,一次性將公司此前多年積累無法平掉的賬務問題集中處理了。
在正常經營中,合理的資產減值本無可厚非,但若出現不合常理的巨額資產減值就不能不讓人懷疑其目的了,此前是否存在少計或不計資產減值準備,進而通過少計當期費用達到增加資產和虛增當期利潤目的,存在一定的財務造假的目的。要知道,上市公司的財務賬目的不透明,對二級市場投資人來說,將會誤導其對公司價值的判斷,一旦企業基本面突然爆雷,則必然會被深套。更重要的是,一邊是二級市場投資人被“割菲菜”,而另一邊則是上市公司大股東高位套現,或借用上市公司平臺占用大量資金為己用,就像這兩年爆雷的康美、康得新等大案無不如此。
先是大量債務出現逾期、銀行賬戶被凍結,隨后又爆出大量存貨莫名其妙“丟失”,2021年已成為廣州浪奇能否保住上市地位的關鍵一年。
廣州浪奇曾因旗下“浪奇”牌洗衣粉物美價廉而名噪一時,然而,自2020年下半年以來卻連續爆雷,先是大量債務出現逾期、銀行賬戶被凍結,隨后又爆出大量存貨莫名其妙“丟失”,緊接著,公司的信披又出了狀況,被相關部門立案調查。前不久,公司還發布了退市風險警示公告。對于廣州浪奇而言,2021年很可能成為其能否保住上市地位的關鍵一年。
今年2月1日,廣州浪奇發布了2020年度業績預告,公司2020年度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預計將虧損24.60億元至35.60億元,同比下滑4109%~5902%,若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影響,凈利潤預計虧損金額將高達41.05億元至52.05億元。公告一經發布,市場一片嘩然,股價也連續3個跌停。
廣州浪奇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要知道其2019年尚且有數千萬元盈利的。
從公告內容看,本次巨虧除了疫情的影響,資產減值計提是最主要原因。在2020年,廣州浪奇及其子公司共計集體信用減值損失高達50億元,此外還計提了11.6億元的資產減值準備,僅這兩項減值就計提了共計61.6億元之巨。
就廣州浪奇計提的11.6億元資產減值準備進行分析,可發現這背后的劇情可謂是曲折離奇的。相關公開資料顯示,廣州浪奇分別與江蘇鴻燊物流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鴻燊公司”)和江蘇輝豐石化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輝豐公司”)簽訂了倉儲合同,將其價值4.53億元和1.19億元的存貨分別存儲在兩家公司的瑞麗倉和輝豐倉中,其中庫方負責貨物入庫驗收及保管,廣州浪奇則定期支付倉儲。
2019年11月及2020年1月,公司相關人員及審計機構在年度審計工作中,并未發現賬實存在重大差異,或存貨存在明顯異常的情況。然而到了2020年5月,公司相關人員前往江蘇貿易倉庫(瑞麗倉、輝豐倉)開展盤點工作時,鴻燊公司卻以儲罐無取樣口,且園區安全管理要求為由,沒有配合取樣;輝豐公司則因未能與相關人員聯系落實好盤點工作,連倉庫都沒能進去。
2020年8月,公司再次安排相關人員前往盤點,但有意思的是,此次盤點結果與上次完全相同:一家公司沒有配合取樣,另一家公司依然連倉庫都沒能進入。
2020年9月,公司分別向鴻燊公司、輝豐公司發函要求其配合盤點及抽樣檢測,可令人意外的是,輝豐公司卻表示,其從未與廣州浪奇簽訂過相關倉儲合同,也沒有存儲過其貨物。相關盤點表上的印章與輝豐公司印章也不一致。類似情況還發生在鴻燊公司身上,其也否認保管有其存儲的貨物。就這樣,廣州浪奇數億元的存貨便離奇“消失”了。
對此問題,廣州浪奇在年報業績預告中表示“根據公司目前掌握的證據,相關存貨賬實不符的情況或與相關內外部人員涉嫌刑事犯罪有關,后續貿易業務相關存貨由責任人賠償的可能性暫無法預估,因此,基于謹慎性原則,公司對相關第三方倉庫相關存貨轉入待處理財產損益,并計提減值準備8.98億元”。此外,再加上其參股公司涉及多其訴訟計提大量減值準備、政府收儲土地支付數億元平整費用、經銷合同糾紛發生營業外支出等使得其當年共計計提11.6億元的資產減值準備。
事情走到這一步似乎還很正常,可若進一步分析可發現,廣州浪奇的巨額存貨離奇“失蹤”背后卻是有著很多疑點。首先,為何公司相關人員及審計機構在當年的年度審計工作中未能發現存貨的異常呢?其到底有沒有到倉庫去盤點,如果真的不存在相關存貨,他們盤點記錄又如何完成的呢?其次,在2020年5月盤點中,一家倉庫未能取樣,一家倉庫甚至未能進入,其中風險已經呼之欲出,出現如此情況,理應引起公司重視,派人持續跟進盤點工作,然而直到數月后的8月份,廣州浪奇才派人過去再次盤點。再次,根據廣州浪奇的披露,這兩家倉庫存儲其存貨的合計金額為5.72億元,可公司卻計提減值準備高達8.98億元,超規模的減值計提的合理性在哪兒?
除了存貨方面疑點,廣州浪奇在本次資產減值中還計提了50億元的信用減值損失。廣州浪奇表示,“報告期內,公司部分主要貿易業務客戶陸續出現未按合同約定支付貨款,不按合同數額標準的零星支付、拖延支付、商票無法兌付,預付貨款未能交貨等問題;9月份以來,公司陸續發現較多貿易業務存貨真實性存疑的風險,監察機關、公安機關目前已對相關內外部人員涉嫌刑事犯罪開展偵查、調查工作”。于是,公司對存在業務風險的大宗貿易業務應收賬款計提壞賬準備約32億元,對存在業務風險的大宗貿易業務預付貨款計提壞賬準備約18億元。
廣州浪奇一次性計提巨額信用減值的疑點在于,如果公司不是為了給財務“洗大澡”,一次性虧個夠的話,其做法很可能是為了掩蓋財務“窟窿”。
根據業績預告,廣州浪奇預計2020年全年營業收入為48.8億元至51.8億元,相比2019年的123.98億元已經出現“腰斬”,然而讓人很難理解的是,在其之前發布的2020年三季報中,其當年前三季度還實現營業收入53.42億元,可到了年度業績預告時,年度營業收入竟然還不如
三季報披露的數據高。如此怪異現象是需要公司解釋的,其此前是否存在提前確認收入或虛增營收行為?
此外,廣州浪奇2020年業績預告中的營業收入比其三季報披露的金額還低,意味著公司期末的應收賬款和預付貨款金額變化應該不會太大。根據三季報數據,公司當期的應收賬款余額為34.82億元,算上其前三季度已計提的2.62億元應收賬款,共計37.44億元,然而其年度內共計提金額高達32億元,占到三季度應收賬款金額的85.47%,如此情況說明公司有8成以上的應收賬款預計收不回來了。
問題在于,公司2019年期末的應收賬款金額為34.45億元,與2020年第三季度末的金額相差不大,這意味著其回款雖然慢,但至少2020年前三季度內,回款金額應該與當期營業收入相當的,既然如此,其一次性將8成多應收賬款計提掉,又真的合理嗎?
再說預付貨款,廣州浪奇2020年三季度末的預付款項一共有18.28億元,然而預計2020年度一次性就要計提18億元,占到公司三季度末預付款項金額的98%,幾乎將預付款項計提殆盡,難道說其預付的貨款幾乎全都“打了水漂”?對于如此巨額的資金,公司就沒有一點風控措施?
其實,廣州浪奇的財務風險此前早有暴露,但是其并未提前采取有效措施。比如近10年以來,其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有9年為凈流出,只有2013年有1億多元的凈流入,其他時間流出金額合計超過34億元。反觀其業績,除了2020年外,公司每年均有盈利,這意味著其大量的資金可能沉淀在應收賬款或存貨之中,回款應該很難。
對此,廣州浪奇在2020年5月公告的問詢函答復內容也能證實:2017年,其經營性應收項目的增加導致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減少9.71億元;2018年,其存貨和經營性應收項目的增加導致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減少23.71億元;2019年經營性應收項目的增加和經營性應付項目的減少導致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量凈額減少7.6億元。
既然資金壓力已經巨大,可為何廣州浪奇仍不加強應收賬款回收與存貨管理,不盡量減少供應商對資金的占用,減少預付款項支出呢?此外,既然對公司現金流影響如此之大,在風險已經很明確下,為何公司還一直不愿意計提壞賬,直到2020年才一次性大幅度計提呢?諸多的疑點讓人迷惑,需要公司做出合理解釋。
前期不顧風險,高溢價“敗家”式花錢瘋狂“買買買”,業績承諾期未過,并購標的便業績“變臉”。
如果說廣州浪奇是洗滌化工行業資產減值的代表,那么中金環境則是環境保護行業大幅資產減值導致業績虧損的“標桿”。
根據中金環境2020年1月29日披露的2020年年度業績預告,預計年內歸屬于上市公司股東的凈利潤將虧損16.8億元至19.8億元,營業收入預計實現40億~43億元。令人意外的是,若對比2019年營業收入40.94萬元、凈利潤2293萬元,其最新營收預期與2019年相當,而業績表現卻是有著天壤之別。究其原因,還是巨額資產減值問題。
中金環境預計,2020年計提商譽減值金額共計17.5億元至19億元之間;擬對肥東縣市政污泥處理及藍藻處理項目、大豐市大豐港工業區供水項目相關資產計提無形資產減值損失3億元至4億元之間。綜合來看,公司2020年度預計計提的商譽等減值金額合計在20.5億元至23億元之間,再加上其他因素影響,導致中金環境2020年度業績預期將出現巨額虧損。
那么,中金環境為何會出現大量的資產減值呢?這事兒還得從公司此前的瘋狂并購談起。
2017年12月,中金環境以18.5億元的對價收購了浙江金泰萊環保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金泰萊”)100%股權,此時的金泰萊股東權益賬面價值僅為2.03億元,收購評估增值率高達814.76%。正是這次超高溢價的并購,讓金泰萊購買日合并成本大于可辨認凈資產公允價值部分確認的商譽金額高達14.67億元。
金泰萊是一家從事危險廢物處置及資源回收利用的環保企業,在被收購過程中給出了業績承諾,其中2017 年度、2018年度、2019年度和2020年度實現的經審計的歸屬于母公司股東的凈利潤(以扣除非經常性損益前后孰低為準)的凈利潤,分別不得低于13500萬元、17000萬元、20000萬元和23500萬元,累積不低于7.4億元,不足部分將以現金進行補償。
然而,高溢價收購的金泰萊在起初的三個業績承諾年度中,總體上是完成了業績承諾,可到了2020會計年度,其實現的未審計凈利潤卻僅有7934萬元,完成了業績承諾的三分之一左右。有意思的是,就這一次業績不達標,中金環境便打算一次性計提金泰萊9.96億元的商譽,占收購金泰萊形成商譽的67.89%。
除了金泰萊,中金環境在2015年12月至2017年5月之間還曾一口氣收購了包括中咨華宇在內的9家公司,這9家公司整體交易對價高達17.09億元,形成商譽14.67億元。
正是對中咨華宇這9家公司的收購,讓中金環境的規模得以迅速促肥,2016年和2017年的營業收入分別同比增長了43.2%和36.72%,凈利潤也分別同比增長了83.3%和16.1%,其中,2016年增速表現還相當不錯,而2017年整體表現有些乏力。2018年,中金環境雖然并表了金泰萊,但凈利潤卻大幅下滑了25.3%,這意味著在金泰萊當年完成業績承諾背景下,中咨華宇等9家公司在2018年的業績表現是并不好的。
事實也確實如此,在中金環境收購的中咨華宇等9家公司中,2018年就有4家公司取得的經營業績低于預測業績,導致公司當年對中咨華宇資產組合商譽計提減值損失1172.06萬元。進入2019年,包括中咨華宇在內,又有數家公司的業績低于預期,其中中咨華宇還出現了5700多萬元虧損。介于此,這一年公司對中咨華宇也計提商譽減值3.48億元。
到了2020年,公司預測,在中咨華宇9家公司的資產組合中,僅有2家公司能夠實現盈利,包含中咨華宇在內的其余7家公司皆盡虧損,于是,在2020年度對這7家公司的商譽計提金額上升至8.81億元。
前期不顧風險,高溢價“敗家”式花錢瘋狂“買買買”,業績承諾期未過,并購標的便業績“變臉”,于是,乘著業績虧損的東風,在2020年度一次性將此前收購形成的商譽大幅計提,將后續可能存在的商譽減值的風險一次性處理干凈,這種做法是否合理是值得商榷的,讓人懷疑公司有業績“洗大澡”之嫌。
在2020年前三季度還盈利的情況,合力泰突然以資產減值計提理由公告年度業績大幅虧損,如此做法讓人懷疑其合理性不足。
作為一家智能制造企業,又是珠海市2019年工業互聯網應用標桿示范企業,連續6個年度盈利且2020年前三季度仍盈利1.29億元的合力泰,在不久前突然發布公告稱,公司2020年業績預計出現28.5億元至19.2億元巨額虧損,如此巨大反差變化令人意外。
根據年度業績預告披露,合力泰因商譽出現減值預計計提損失3億元,因應收賬款壞賬計提的損失約5億元,因對存貨評估的減值影響凈利潤約6億元,單這幾項計提,對公司2020年的業績影響金額就達到了14億元。
對于大量計提資產減值的原因,從公司的解釋來看,與2020年的疫情及中美貿易摩擦等因素有關。去年新冠疫情的暴發,對國內外諸多企業確實產生了不小的影響,因此以疫情影響為解釋理由尚可理解,可若考慮到合力泰收入構成情況,即其2019年有8成多的收入均來自于境內,而境外收入占比不過13.87%的背景(其中包括了來自我國香港、印度、德國等地區的收入),中美貿易摩擦的影響究竟有多大是值得商榷的。
財報顯示,合力泰是一家集開發、設計、生產、銷售為一體的智能終端核心部件的制造商和方案商,其產品主要包括觸控顯示產品、光電傳感產品FPC和5G材料產品等,而其下游客戶主要為手機制造商,其中包括華為、小米、OPPO、VIVO、TCL、三星、微軟等知名大企業,而華為公司為其十分重要的客戶。自2019年開始,中美貿易摩擦問題對華為公司影響明顯,而作為華為的供應商,合力泰也受到一定影響。
合力泰在給深證證券交易所的答復函中曾表示:“2020年8月末,美國商務部再次升級對H公司的禁令,全面禁止H公司向第三方采購芯片,H公司的手機業務受到了全面影響。同時,其他國家紛紛表示跟隨美國,拒絕H公司參與5G建設,影響5G產品的市場需求。隨著大量訂單的取消,公司庫存壓力持續增大,相關備料及產成品出現了明顯的減值跡象。”很明顯,這里的H公司指的就是華為。
根據公司的解釋,其一方面對市場預期較為激進,相關原材料的備貨和產成品的庫存在2019年快速增加,導致庫存壓力增大;另一方面,貿易戰影響之下,相關公司訂單減少;第三方面則是因為疫情影響,海外客戶訂單取消,導致備料訂單形成了呆滯物料。因此,合力泰一次性計提的存貨減值就影響凈利潤6億元。
如此情況不難看出,合力泰對大客戶存在較大的依賴,在貿易摩擦加大下,大客戶受到影響導致公司的業務結構發生了巨大調整,導致存貨發生巨額減值,進而對其業績也產生了巨大影響??杉幢闳绱?,一次性大量計提存貨減值還是有一定疑點存在的。
眾所周知,中美貿易摩擦2019年就已經相當嚴重了,美國數次提高諸多產品關稅,對國內企業影響已經相當巨
大,這意味著合力泰大量存貨實際上在2019年就已經有很高的減值風險。數據顯示,其2019年存貨賬面余額高達52.47億元,理論上,其此時就應當注重存貨風險,開始大量計提存貨跌價損失才對,然而其當年計提的存貨跌價損失金額卻僅有3518萬元,僅為存貨賬面余額的0.67%。而到了2020年,其不但不注意控制存貨風險,反而使得存貨規模繼續大幅增加,到2020年三季度末,其存貨金額已經增加到78.97億元,相比期初增加了52.33%。有意思的是,此時公司仍然沒有對可能存在大幅跌價的存貨計提多少減值損失,直到年末時才一次性大額計提,很顯然如此做法是值得探討的。
除了集中大量計提存貨跌價損失外,合力泰2020年還預計將計提應收賬款壞賬損失約5億元,而這項計提的合理性同樣可疑。
以2019年數據對比分析,合力泰2019年末的應收賬款金額為84.87億元,當期應收賬款壞賬損失減值2.16億元,這一損失占應收賬款金額的比例為2.55%。由于2020年年報尚未披露,其當期的應收賬款金額相比三季度是否有大幅增加尚不明確,但從三季報數據來看,其應收賬款金額為84.28億元,與2019年相比,變化是并不明顯的,說明其回款情況還是不錯的??傻搅?020年年末,預計計提的壞賬損失卻占三季度末應收賬款的比例的5.93%,如此明顯變化顯然讓人有些疑惑的,難道其四季度的回款狀況已經變的非常差了?
事實可能并不是這樣。依據2020年三季度的數據來看,合力泰2020年三季度末,“銷售商品、提供勞務收到的現金”是當期營業收入的1.08倍,而這一比例在2019年約為1倍,這種情況意味著其去年三季度銷售回款狀況可能比2019年還要好。在國內第四季度疫情明顯平息下(應收來源以國內收入為主),其回款反而變差的結果顯然是有些不合常理的。那么,有沒有可能是其借著當年的損失,一次性將應收賬款壞賬損失大幅計提,為未來的盈利留下更大的空間?否則,在公司2019年應收賬款金額就相當巨大的情況,早就應該將可能產生的壞賬損失提前計提了。
值得一提的是,從近年數據來看,合力泰經營上的表現還算不錯,其營業收入在持續增長,其中2017年、2018年和2019年,分別同比增長了27.57%、11.87%和9.44%,即使是2020年前三季度也同比增長了15.45%;凈利潤方面2017年和2018年分別同比增長了33.54%和11.91%,2019年雖然有所下降,但凈利潤仍然超過10億元,即使是前三季度其仍然盈利過億元。而經營性現金流方面,其表現也相當不錯,自2015年以來,僅有2018年現金流為負,令人不解的是,即便如此,其仍然存在巨大的資金危機。
數據顯示,截至2020年三季度末,其貨幣資金相比2019年大幅銳減超過10億元,僅剩下25.23億元,其現金及現金等價物則僅有9.34億元,這意味著其貨幣資金中大部分為不能隨時支取的受限資金,而更嚴峻的是,其當期的短期借款金額卻高達67.12億元,一年內到期的非流動負債還有14.40億元。那么問題在于,其多年來經營盈利的錢都去了哪里?
事實上,根據上市公司披露的信息來看,2018年至2019年,其關聯方曾非經營性占用上市公司資金達1億元,卻并未及時披露,更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其孫公司會計不僅將政府補助處理錯誤,并且還篡改了政府文件及銀行單據,而合力泰在重大股權披露時間也未及時披露,一而再、再而三地違反信息披露的相關制度,企業信譽嚴重喪失。如此狀況之下,難免讓人懷疑其此前盈利的真實性,而其2020年突然間大幅資產減值,是否是為此前財務問題“填坑”的行為呢?
此外,從公司大股東持股情況來看,其中也是存在令人詬病之處。
合力泰早期的實際控制人為文開福,2018年9月份,其將15.06%股權4.69億股的股份轉讓給福建省電子信息(集團)有限責任公司,并將合力泰總股本的14.84%的表決權獨家、無償且不可撤銷地委托電子信息集團行使,從而使得福建省電子信息(集團)有限責任公司成為合力泰最大股東。而2020年3月份,合力泰發布公告表示,其原董事長文開福因涉嫌信息披露違法和短線交易案,將被中國證監會作出行政處罰,對文開福責令改正,給予警告,并處合計53萬元罰款。此時,文開福仍為上市公司董事長,也是第二大股東,持有上市公司4.29億股,占公司總股本的13.76%。此事發生后不久,文開福換屆選舉中離開董事長職位,并且大幅減持上市公司1.7億股權,截至2020年末,文開福持股比例僅剩下8.32%。而合力泰的二級市場的表現也一塌糊涂,從2020年3月份文開福處罰預告發布后,便一路下滑,從當時8.33元/股的最高價到今年2月份3.01元/股的最低價,下跌幅度達63.87%,這令二級市場投資者“很受傷”。
就在原董事長被處罰,離開董事長職位并大幅減持后,合力泰便計劃于2020年大幅計提資產減值,導致公司業績預計大幅虧損數十億元。結合前文其諸多不合理的資產計提,這很可能意味著,合力泰將很多不為人知的財務問題借著此次虧損機會,一次性“清洗”干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