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浣非
去年全國兩會期間,十三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表決通過了《中華人民共和國香港特別行政區維護國家安全法》。今年全國兩會期間,十三屆全國人大會議四次會議又審議通過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關于完善香港特別行政區選舉制度的決定》,這無疑奠定了支撐香港實現由亂及治的重要法律基石。而在“十四五”規劃綱要中,有500多字專門闡明了香港的發展方向和目標。規劃綱要明確提出:支持香港提升國際金融、航運、貿易中心和國際航空樞紐地位;支持香港建設國際創新科技中心、亞太區國際法律及解決爭議服務中心、風險管理中心和區域知識產權貿易中心。這些重要的制度和政策安排,既為香港正本清源清除了困擾多時的社會陰霾,又明確指出了中央對香港未來發展將會予以重要支持的方向。
然而,對香港而言最重要的是,香港全社會能否充分把握機遇、乘勢而上,清醒認清自身發展的優劣勢,揚長補短,真正清晰各行業的發展方向和道路,以持續提升自身的服務能力和國際競爭力,爭取在中國的新發展格局中發揮出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
從香港在改革開放40余年過程中所發揮的作用看,一方面香港是中國外來投資的最大來源地,另一方面香港一直是中國與國際社會聯系的主要橋梁。而隨著內地基礎設施的不斷完善、產業發展水平的不斷提高及國際經貿網絡的逐步擴大,中國經濟的發展也不斷對香港的服務功能產生新的要求,香港逐漸顯露出某些需要補齊的短板,需要更多地探索可服務于內地與世界合作的潛在領域,積極發揮香港已嵌入發達市場體系的渠道和平臺優勢,打造雙向渠道。一方面繼續幫助內地企業和產品進入國際循環中,另一方面則要在為中國實現某些產業高端化過程中扮演引進先進技術、發揮重要國際聯絡人作用的角色。

無論從中央支持香港未來發展的戰略著眼點看,還是從提升香港競爭力的努力方面看,首先需要看到數年來制約香港發展的一些不利因素。具體包括:
聚集不經濟。香港社會較為一致的看法是,多年來對提升香港競爭力影響較大的是營商成本的急劇上升,而其中根本原因是房地產價格的急劇上漲。從2004到2019年的15年中,香港家庭住戶的每月收入中位數僅增加78%,而同一時期,香港的房價飆升了391%。這無疑會帶來企業營商成本和居民生活成本的急速提升,在一個國際化的城市里,必然會帶來嚴重的聚集不經濟現象,抑制自身的競爭力。
科技創新領域有限。由于香港是一個高度商業化的社會,故香港的科技創新還僅限于一些高等院校,而且創新的領域也相對狹窄;同時香港又是以服務業為主導的經濟體,本身市場規模有限,缺乏科技產業化的市場基礎,這也使香港在一定時期出現了創新動力不足的局面。
中小企業抵御風險能力低。香港政府把下列兩類企業界定為“中小型企業”,即從事制造業而在香港雇用少于100人的企業;從事非制造業而在香港雇用少于50人的企業。在香港逾百萬的企業中,中小企業占比高達98%左右。這些企業雖經營靈活,但卻極難轉型,一遇突發風險,經營狀況會急轉直下。例如,香港中小企業在第四波疫情的沖擊下,所有行業的細分指數均錄得不同程度的跌幅。據香港特區政府統計處1月的調查結果,中小企業業務收益的現時動向指數從2020年11月在收縮區域的43.0顯著下滑至2020年12月的35.6。按行業分析,所有統計調查涵蓋的行業業務收益現時動向指數在2020年12月均較上月下跌,尤其是飲食業(從41.0下跌至14.3)、批發業(從54.2下跌至32.4)和物流業(從44.6下跌至34.5)。這樣的企業抵御風險能力較低,很難有大作為。
香港特區政府統計處3月16日發表的最新勞動人口統計數字顯示,經季節性調整的失業率上升0.2個百分點至7.2%,為2004年以來的新高。
政府較難形成系統的產業政策。因香港多年一直奉行積極不干預主義,故香港政府多年來的工作重心一直放在維護市場公平穩定運作上,卻甚少在產業政策上有所考慮。而由于香港社會經濟結構、經濟利益相對固化,即使在1997年香港回歸后政府曾嘗試對某些產業有所介入,如房地產,但因種種因素掣肘,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
應對大面積公共危機機制強度不足。自去年新冠肺炎疫情暴發以來,香港已經歷了四波疫情沖擊,日前一健身中心又發生超級傳播事件。香港疫情遲遲不能清零,最重要的原因是香港過于強調個人的自由而使政府大大減弱了對疫情控制的介入能力。這使香港的疫情出現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尷尬局面,而由此也使香港經濟和社會民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香港與內地的各方面交往也受到了莫大的影響。
香港一部分人仍對內地存有成見。反中亂港勢力煽動的對內地的仇視及一些不了解內地變化的人對內地的成見,都或多或少會影響到香港服務內地和融入內地的程度。近兩年來,正是由于黑暴及政府施政受阻加之疫情的困擾,才使香港政治、經濟活動陷入了困頓局面。

香港國安法和《關于完善香港特別行政區選舉制度的決定》的頒布及“十四五”規劃的實施,無疑為香港掀開新的歷史篇章提供了可靠的制度和政策基礎,如何走好未來的每一步則成為擺在700多萬港人面前的重要挑戰。需要全港上下同心協力,求同化異,清晰發展方向和道路。從香港的未來發展目標及需要解決的問題看,以下幾個關鍵方面需放到至為重要的位置。
夯實“兩安”基礎。安定與安居是香港發展的根本基礎,沒有安定則不可能有繁榮。在促進及維護香港安定方面,香港特區政府須致力建立確保包括基本法、國安法及維護香港社會安全有序高效運行的所有法律得到“不走樣”執行的控制機制和糾偏機制;須立足于正本清源,有的放矢地開展系統的“去殖民化”教育,同時正確客觀認識中國的教育。而安居既關系到民生及社會的和諧程度,更關系到香港競爭力的持續維持。為此,香港特區政府務必要排除雜念,堅定改善房屋政策的連續性,從增加土地和房屋供應入手,致力改變及改善香港房地產市場的畸形結構,以為香港社會的興旺發展和提高國際競爭力奠定可靠的物質基礎。而在這樣的一種社會利益、社會供給體系的再平衡過程中,要注意動員中資機構在其中積極發揮穩定、平衡市場的作用。
強化要素集聚能力及對周邊區域輻射能力。一經濟體能否持續地提升自身的區域競爭力和全球競爭力,關鍵在能否持續保持和強化對包括人才、資金、技術在內的各種要素集聚能力和協同增值催化能力。作為全球經濟活動的一個重要樞紐和節點,香港未來發展的成功與否仍取決于其對經濟活動各種先進要素的集聚能力和協同增值催化能力適時提高上。
為此,香港未來仍需圍繞以下目標而努力:提升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強化全球離岸人民幣業務樞紐功能、國際資產管理中心及風險管理中心功能,構建吸引全球技術創新成果轉讓的專門市場;打造吸引、集聚全球資金服務中國特定領域的專門平臺和渠道,進一步提高進入金融市場的便利性、增加金融市場的服務功能以及深化并擴大內地與香港金融市場互動;進一步強化支柱性產業對周邊區域的輻射能力,如通過引入SPAC融資機制,促進國際資金與內地技術資源和產業資源的高效率融合。
而為了達到上述目標,則需要在制度創新、科技創新、市場創新上做出不懈的努力。這里,政府須立足于強化“兩個能力”考慮制度及政策制定。如在2月24日午間,香港特區政府財政司司長陳茂波表示,香港計劃將股票交易印花稅提高至0.13%。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24日晚上8點,美國證監會(SEC)發布公告,自2021年2月25日起,美國證監會規費(僅賣出訂單收?。┦召M標準將由0.00221%降至0.00051%。從中反映出了不同經濟體對支柱性產業的不同政策取向及對全球貨幣政策變動的不同預判。政產商學研界須通力合作創造激勵科技創新的土壤和氛圍,鼓勵和引導業界不斷進行服務創新和市場創新,提升各項新技術在香港支柱性產業的耦合應用水平,致力將香港打造成世界級的活力之都、創意之都、資本之都和服務之都。
要看到,香港的未來一是要靠繼續成為全球市場經濟體系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及全球經濟活動聯系的一個重要節點,二是要靠通過持續提升自身的專業服務能力在推進中國現代化進程中發揮出不可替代的作用。因此,香港各方面要積極利用與西方社會市場規則一致、與全球資本市場緊密相連、息息相關的特點,不失時機、有的放矢地開展解釋和游說工作,竭力化解外部的誤解和成見。
清晰兩個“主體”。由于香港是私有制為基礎的高度市場化經濟體,政府在產業政策方面著墨甚少,故無論是配合“十四五”規劃中提到的將對香港未來發展予以支持的方面,還是未來促進香港企業乃至個人融入內地發展的種種設想,都需要明確兩個根本問題,一是誰是組織主體,二是誰是實施主體。對事關香港未來發展前景的諸多目標的實現以及把握機遇與內地實現契合發展,從政府到商界都需清晰回答“誰去組織、誰去實施,路徑是什么、政策是什么、機制是什么”等問題。從政府層面必須對發展支柱性產業作出系統的政策安排,要建立與內地開展有效合作的溝通機制和聯系機制,要有增強社會經濟發展內生動力的超前研究和資源動員部署。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說,香港已到了需要客觀檢討一直奉行的“積極不干預主義”的時候了。
香港需打破固步自封的局面,既要改變“看低”內地的觀念,又要改變回避內地的觀念。香港自上世紀80年代后之所以有突飛猛進的發展,歸根結底是搭上了中國持續了40余年的改革開放列車,是內地不斷為香港的發展增添了動力元素、拓寬了經濟發展的平臺。因此,積極尋求與內地經濟實現契合性發展早已不是一個選答題,而是一個必答題。在實現兩地經濟融合方面,可循資本層面的融合、兩地市場的融合、專業領域的融合、資本與技術層面的融合多層次展開并借此帶動其他方面的融合。在促進香港與內地經濟融合過程中,還應注意發揮行業組織、專業組織在促進兩地融合中的溝通和橋梁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