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 柳,陳紅飛
(1.華南師范大學 教育信息技術學院,廣州 510631;2.廣東省南雄市文化館,南雄 512400)
在互聯網高速發展的社交媒體時代,謠言裂變式擴散,速度快、傳播路徑復雜、“爆點”多,控制起來更困難。突發公共衛生事件是突發性公共事件的類型之一,指突然發生,造成或可能造成公眾健康嚴重損害的重大傳染病疫情、群體性不明原因疾病、重大食物和職業中毒以及其他嚴重影響公眾健康的事件[1]。新型冠狀病毒疫情暴發以來,各種關于疫情的謠言通過網絡傳播,社交媒體平臺也為謠言擴散提供了新的空間和路徑。騰訊公司發布的《2019年網絡謠言治理報告》顯示,醫療健康、食品安全、社會科學是網絡謠言的三類高發領域[2]。本文以中國互聯網聯合辟謠平臺上有關新冠疫情的謠言為例,探討社交媒體時代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文本特征,并進一步提出應對和治理策略。
第二次世界大戰后期,美國學者開始了對戰爭流言的研究,認為流言(rumor)是和當前時事有關并以相信為企圖的在未經官方證實、澄清的情況下廣泛流傳的信息,將其分為希望型、悲觀型、侵略型三種類型[3];還發展出流言公式R=I×A,即流言的強度和流量=事件重要性×事件模糊性[4]。傳播學者克羅斯將公式發展后提出R=i×a/c,即流言流通量=(事件)重要性×(事件)模糊性÷公眾批判能力[5]。之后,社會環境和流言之間的關聯性開始被關注,學者們不斷根據現實修正流言(謠言)公式。這些研究中流言與謠言是等同的概念,多為中性指向,研究者們認為謠言是一種客觀存在的正常社會現象[6],并不將之等同于“虛假信息”。

圖片來源:知網
由圖1可知,國內相關研究數量上升的重要節點為2003年、2008年、2011年、2013年,分別對應SARS危機、汶川地震、日本大地震和甬溫線高鐵事故、“兩高”出臺網絡謠言司法解釋后一批網絡“大謠”被抓捕等時間點。可見,謠言經常伴隨著大規模危機事件產生,從而引發相關學術研究,而且與微博、微信等社交媒體及其用戶的飛速發展態勢吻合度高。
國內相關研究大多直接將流言視為謠言,早期研究多認為謠言是負面的,隨著社會的發展,對于謠言色彩的認定和評估有所改變[7]。傳播學研究中“謠言”與“流言”皆表示社會和公眾中流傳的無確切依據的信息,而謠言的傳播效果、影響力和范圍、社會危害性等往往超過流言。巢乃鵬、黃嫻在比較國內外有關定義的基礎上提出,謠言是“在特定的環境下,以公開或非公開渠道傳播的對公眾感興趣的事物、事件或問題的未經證實的闡述或詮釋”[8]。劉建明認為,謠言是帶有攻擊性的負向輿論,其言論是誹謗性的而非中立的傳聞,謠言出現的形式是社會輿論,是毫無根據的事實敘述[9]。網絡謠言是將網絡作為傳播渠道、廣泛流傳但沒有事實依據、對引起人們關注的事物或事件的陳述和解釋。
新媒體時代改變了謠言的產生環境和傳播方式,網絡謠言的內容特征為宣泄性、報復性、誘惑性、炒作性、攻擊性、預言性、知識性、隱蔽性、強迫性及自炒性[10];而微信謠言在標題修辭上具有權威加持與恐懼訴求、大量使用新聞式和數字式標題等手段,議題建構多使用程序化固定結構、故事元素、建構社交貨幣等方法[11]。網絡謠言在傳播擴散過程中最重要的特征是群體思考、匿名性及重復的力量[8]。網絡技術廣泛應用,傳統的謠言傳播模型不能完全適用于當今大規模的社會聯系網絡,而復雜網絡理論則可為新型的傳播模型提供理論和技術支持。熊炎通過探索謠言內容與傳播廣度的內在關聯,構建出一個保守的謠言傳播力預測或評估模型(謠言傳播力=負面+指示-情色+正面+知名來源+知名主體+反駁+圖片或視頻-正面×排外+負面×暴力),可以使公眾只回應具有傳播力的謠言,避免隨意辟謠造成的危害[12]。匡文波、郭育豐補充前人的謠言公式,建立了“網絡謠言傳播、擴散及消解模型”[13];賴勝強則提出了“刺激—有機體—反應”模型[14]。
隨著新媒體技術快速發展及其帶來的謠言新特點和社會影響,網絡謠言的應對和治理成為重要課題和難題。杜駿飛分析了網絡流言的傳播學本質,認為“非典事件”中傳統媒體在公信力上的缺失和管理理念上的守舊引發了危機事件,多種傳媒勢力并存時期要消除不實流言對社會秩序的潛在威脅,最根本舉措是重拾中國主流傳媒公信力,政府管理部門和傳統媒體要在新聞信息的及時、真實和公開上有所進步[15]。郭小安從社會心理角度切入,在提高公眾科學理性、溝通理性及制度化等方面尋求網絡謠言治本之道[16];比懲罰更有效的策略是降低來源相信度、知曉熱度、價值涉入感、民生相關性等[17]。
新冠疫情發生以來,新聞傳播學界有研究提出,重建信任是后疫情時代社會治理的重要任務,社交渠道傳播的信息總量極大,但在信息結構上有很大局限和偏頗[18]。學術期刊《新聞界》開辟專題“新冠疫情中的傳播反思”,探討了有關報道倫理、報道話語、新媒體傳播及其治理、政府新聞發布、謠言傳播等的問題。在這場智能時代的全球性疫情中,要有效治理“信疫”(infodemic),需要應對大眾傳播、網絡傳播、自傳播和智能傳播等多種傳播機制交錯疊加、融合傳播的復雜格局[19]。作為公共危機事件的疫情相關謠言傳播,不僅擾亂受眾,也是社會不同政治立場和階層之間話語斗爭的焦點,謠言因數字平臺提供的共時性傳播能力獲得了巨大生命力,謠言的網狀擴散方式與數字平臺的網狀結構非常類似,日常情況下及時的信息公開和證據披露可平息謠言的作用在這種特殊情境中未必有效[20]。構建政府部門、專家團隊、主流媒體相結合的全媒體信息發布體系與辟謠平臺,政府部門重視與民間平等“對話”是網絡謠言治理之本[21]。
本文以中央網信辦違法和不良信息舉報中心主辦的中國互聯網聯合辟謠平臺“疫情防控辟謠專區”所辟謠言為研究對象,采用內容分析法,考察該平臺2020年3月12日至6月20日發布的150則新冠疫情相關網絡謠言,探討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文本特征,從而提出治理建議。汪志堅和駱少康根據Koenig提出的謠言基本組成要素發展出網絡謠言內容分析架構[22],本文對其進行綜合并做調整后,提出以下研究問題:(1)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內容特征是什么,包括謠言主題、指涉目標(含所述對象、內容發生時間和發生地點)、佐證證據、內容主張?(2)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表現方式是什么,包括謠言篇幅字數、敘述人稱、訊息假稱來源和內容事件陳述方式等?(3)根據這些特征因素,如何控制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負面影響?
筆者依據謠言的敘事內容將樣本劃分為六個主題:防疫措施相關、病例相關、教育相關、科普謠言、名人相關、其他。

圖2 相關謠言主題分類統計
圖2顯示,病例相關(49.3%)和防疫措施相關(25.3%)類謠言超過七成,表明人們對病例的發現、活動蹤跡、核酸檢測、政府相關舉措等事項極其關心。內容多為開學、放假等信息的教育相關類謠言占比14.7%,也應引起重視。人們在生活和工作中需要了解周圍事物變動,尤其對于與自己切身利益相關的信息更為關注,涉及公共安全事件、具有突發性和緊迫性、可能對多數人生命或健康有不確定危害的信息,由得益心理決定而成為公眾最關注的問題,也應是輿情監控的重點對象。
此處從謠言所述對象、內容發生時間、內容發生地點三個類目進行分析。將謠言所述對象分為六類:特定公司/群體/單位、特定個人、事件、某一特定行為、某一動物/物品、其他。有單一描述對象的樣本110個(每個計為1次),有兩類描述對象的樣本40個(每個計為2次),故此處統計數量為190次(110*1+40*2=190)。由表1可知,謠言指涉目標多為事件及機構,所述對象由多到少依次為“事件”“特定公司/群體/單位”“某一特定行為”“特定個人”“某一動物/物品”“其他”。例如,“邢臺南宮某超市員工去新發地批發購物,現已被隔離,有人核酸陽性”,內容同時描述了“特定公司/群體/單位”(即南宮市信和超市員工)和“某一特定行為”(超市購物)。謠言描述對象以“事件”類占比最高,因為受眾容易對第一次出現、罕見、日常或突然發生、強烈變化的事物感興趣從而去關注它,造謠者利用受眾好奇心理需求搶發“獨家新聞”,且這類謠言不明確指出具體主體,受眾不易查證。與一般謠言不同的是,樣本中涉及“特定公司/群體/單位”的也很常見,意味著網絡環境倒逼公共衛生相關機構要更積極主動出面辟謠、公布真相。

表1 樣本所述對象統計
樣本的8.7%僅提供模糊的內容發生時間(如“最近”“已經”“前幾天”“這幾天”等用詞),29.3%無特定發生日期,而62%提供明確發生日期;約八成新冠疫情謠言提供精確地點(如表2所示)。可見,謠言制造者和傳播者通過有明確指向的時間和地點信息來凸顯內容的重要性和接近性,盡量減少模糊性以提升信息可信度和到達率。當然,從輿情管理角度來看,此類謠言相對較易查證是一個好跡象。

表2 樣本內容發生時間、地點統計
此處將謠言佐證證據分為七類:照片/圖示/視頻、記者/媒體、專家/專門團體/政府部門/公司/研究報告說法或冒充其名義、本人親身經驗、親友親身經驗、其他親身經驗、聯絡方式/查證渠道。樣本中沒有提供佐證證據的有59則(39.3%),82則提供一種佐證證據(54.7%),9則提供兩種佐證證據(6%)。在91則有佐證證據的樣本(總分析數量為100次)中,占比第一的是用某一專家、政府部門、公司的說法或直接冒充其名義作為提高可信度的證據(54%,如圖3所示),此類謠言希望營造高權威性、高可靠性的形象,形成受眾威信效應,以提高謠言影響力和傳播率從而獲取流量。但是,受眾并不容易接觸到謠言中提到的專家、政府部門或公司,不易查證信息真偽,故此類看似“真實”的證據反而增強了網絡謠言的模糊性。提供照片/圖示/視頻作為佐證材料的謠言占26%(如圖3所示),對于看圖時代和短視頻時代的受眾而言,它們是日常生活中最容易且最多接觸的證據。

圖3 樣本佐證證據統計
從抵制、注意/警惕/小心/重視/提醒/留心、求助/轉發、建議進行動作、分享新知五個方面分析樣本謠言主張,128則只有一種主張(85.3%),17則具有兩種主張(11.3%),5則提出三種主張(3.3%)。其中,謠言主張最多的“分享新知”占比55.9%(見圖4),此類謠言主張偏向講述新知、新聞或趣聞,通常內容較新穎、鮮為人知。網絡時代的受眾善于利用各種媒體平臺滿足自己的“新聞欲”和“知識欲”,此類謠言以搶發所謂的“獨家新聞”來滿足受眾的好奇和求知心理,引起興趣從而博取關注,這點與“所述對象”占比第一的“事件”一致。“注意/警惕/小心/重視/提醒/留心”“抵制”與“建議進行動作”分別占比14.7%、14.1%、13.6%(見圖4),差別不大。此類主張傾向于建議、提醒,通常還會告知好的或壞的影響和結果,用祈使語態獲得情感認同,從而使受眾放松戒備相信謠言信息。

圖4 樣本謠言主張統計
樣本平均每則115個字,200 字以內的占比最多(86.7%),600 字以上的只占0.6%,謠言多以微信日常聊天、短微博、短消息的形式存在。
謠言敘述人稱方面,無明顯人稱的樣本達80%。究其原因,謠言描述對象以“事件”和“特定公司/群體/單位”為主,因而無主體或者直接采用特定公司、群體、單位的專有名稱來描述事件。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分別占比14.7%、5.3%。以第一人稱進行謠言敘述傾向于描述親身經驗和心得,從而引起他人注意、產生警惕,用“我”“我們”字眼使受眾產生親切感與代入感,體現了造謠者利用受眾接近心理傳播謠言的目的。
通過開放式編碼,筆者將謠言假稱來源分為九類:親友告知、本人、網友、國內外新聞報道、國內外政府部門、專家/專門團體、公司/學校、網絡轉載、無明顯來源。54%(81則)的樣本沒有描述明顯的假稱來源;有描述假稱來源的占46%(69則),其中91.3%來自“本人”以外,即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相關謠言制造者假稱是自己親眼看到、親身經歷事件的做法不多。可見,在此類事關重大、與受眾密切相關的信息內容生產和傳播的過程中,造謠者與傳謠者都會選擇撇清責任,在拉近與受眾距離方面做一些讓步,與受眾建立弱關系而不致力于營造強關系。此類謠言為了達到較高可信度,最常見的假稱來源是“國內外政府部門”(27%),“公司/學校”占比5%(見圖5)。
筆者根據前測結果,將內容事件陳述方式分為七類:敘事型、守則型、推論型、新聞報道型、清單型、文件通知型、其他。只有一種陳述方式的樣本118則占78.7%,兩種陳述方式的26則占17.3%,6則(4%)有三種陳述方式,總分析數量為188次。例如,“重慶渝中因出現輸入性病例恢復一級響應”同時采用了文件通知型和守則型陳述方式,先表明這是一則緊急通知,再講每天進出小區的守則。敘事型、文件通知型、守則型分別占比29.8%、26.1%、23.4%,相差不大(見圖6)。與指涉目標中“事件”占比最多相輔相成,為滿足受眾對新發生事件的好奇心理,此類謠言最常使用敘事型方式。文件通知型謠言采用官方文件類、通知類信息發布的方式,如“15日起持有效簽證和居留許可的外國人無法入境”采用了外交部“公告”的方式,具有一定的權威性和緊急性。

圖5 樣本謠言假稱來源統計

圖6 樣本謠言內容陳述方式統計
中國社會科學院新聞與傳播研究所及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發布《新媒體藍皮書:中國新媒體發展報告No.10(2019)》指出,自媒體是互聯網亂象“重災區”[23];《焦點訪談》2018年的報道指出,“謠言”是自媒體領域的六大問題之一[24]。總體上,新冠疫情有關謠言的文本特征體現了造謠者善于利用受眾的得益心理、接近心理、新奇心理、求知心理和威信效應來傳播謠言。
前文數據顯示,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中涉及病例詳情、公共衛生措施這類敏感話題的謠言主題最易引起人們的恐慌與擔心。相應地,謠言主張中比重最大的“分享新知”和占比相近的提醒建議類謠言著重強調事態嚴重性,強化防護的作用,通過與人們日常生活建立關聯性來凸顯自身的重要性特征。在有假稱來源的謠言中,超過三成謠言的假稱來源是“政府部門”和“公司/學校”,通過這些高權威性、高可靠性的信息來源宣告內容的重要性。
樣本中有明顯情緒色彩的建議、提醒、抵制等謠言主張超過四成,容易引發感動、同情、擔憂、震驚與憤怒等情緒反應。近四成謠言提出有指向性的機構、個人,且謠言以第一人稱敘述(占樣本總量的14.7%)和描述來自本人、親友或他人親身經驗(占樣本總量的11%)的占比不少。催生謠言的關鍵要素有自身利益、事件真相和個體的理性程度[25],此類涉及公共安全的謠言本與百姓生活息息相關,若再通過煽情和代入營造親切感和接近性,極易形成情緒傳播,引發輿情事件。
疫情相關謠言刻意營造理智、冷靜的話語方式。一般認為謠言常以夸張的表述方式煽動人們的情緒從而達到傳播目的,而新冠疫情相關謠言都很簡短,超過三成以無特定主體的“事件”為描述對象,少用拉近傳受距離、引起受眾同感共鳴的第一人稱,約八成謠言沒有使用明顯人稱,近三成采用敘事型陳述方式,造謠者還常仿效文件通知和新聞報道的陳述方式,表現出一種理性、克制的距離感。
超過一半的謠言有明確的指涉對象和時間地點,且多涉及事件和機構。一些有較強煽動性的信息,多假借鐘南山、李蘭娟等醫學專家之名,制作成名人相關類謠言,內容多是專家關于疫情的言論、活動蹤跡等事項,通過“可靠性”“權威性”的認定獲取受眾對信息內容的信任。
不少謠言提供圖片、視頻等形象素材,提高信息和言論的可信度。一般認為有圖或有視頻就有真相,但同時也有“開局一張圖或視頻,內容全靠編”的說法,導致真假信息魚龍混雜、難以辨別。
此類謠言指涉目標中時間地點趨于明確,近四成指出特定公司/群體/單位和個人;超過六成謠言提供了至少一種佐證材料,其中“專家/專門團體/政府部門/公司/研究報告說法或冒充其名義”占比最多。近半謠言列明來源,且以政府部門、公司或學校、專家或專門團體為假稱來源的占35%;超過一半謠言以文件通知型、守則型、新聞報道型的陳述方式來呈現,以提高其權威性、可信度。同時,近四成謠言沒有提供佐證證據,超過一半無明顯假稱來源,謠言通過不明確言說主體來模糊發言人角色。
謠言真假摻雜,有一定辨別難度。新冠疫情謠言的表現形式與真實信息差異度不大,在內容發生地點方面有精確地點的占了八成,超過六成有明確日期;謠言所述對象方面“特定公司/群體/單位”占了三成。防疫措施、病例、教育相關類謠言有一個較精確范圍,賦予信息真實性的意義,才能吸引更多關注。也就是說,此類謠言文本形態顯示部分信息是有根據的,并非完全編造。
由前文可知,新冠疫情網絡謠言傳播中偽科學謠言或具有偽科學特質的謠言所占比重較大。偽科學網絡謠言實質上是假科學,但形式上用“科學”包裝,通過捏造、夸大、改編等手段發布對社會造成影響或帶有一定社會效應的信息[26]。偽科學就是將不實的或未加證實的內容想當然地視為真實存在加以宣揚、傳播、鼓吹[27]。此類謠言形式上通過各種元素進行有“事實根據”的“科學”包裝,從而增大了辨識難度。及時有效的科學傳播能安撫大眾心理并維護社會穩定。
我們要將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網絡謠言的產生和傳播放到大數據時代與信息繭房這對矛盾空間背景中去考量。信息海洋使得受眾很難判斷信源真偽,智能化、個性化的推送帶來的單一面向信息易使大眾對謠言的判斷力下降,有利于謠言傳播和爆發。根據算法用戶可能只看到某地疫情嚴重的消極信息,形成單向知識和“認知困境”,看不到更加全面多元的信息,從而偏向于相信某一類惑眾謠言。官方、專家、媒體、專業辟謠組織、網絡意見領袖應共同搭建信息發布和謠言治理平臺聯合辟謠,構建基于網絡環境的科學傳播公共空間,及時跟進、主動對接、直面受眾、積極溝通,提高管理、通報水平和效率,滿足公眾需求、化解公眾焦慮。
“塔西佗陷阱”與情緒傳播相結合,使辟謠時效性、主體性要求更高。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爆發性強、關注度高,人們的情緒高度緊張,非理性狀態下本就容易產生“塔西佗陷阱”,天然具有“標題黨”吸睛特質的社交媒體推文便成為謠言傳播的主力。主打“短平快”文本且配上圖片、視頻的網絡謠言,如果內容突出病例相關主題信息以及無明確主體的事件與特定行動,有意營造一個無行為主體的“真空”地帶,而行文中有政府部門、專家、有關機構為其背書,那么其負面影響和社會破壞力強且辟謠主體難以確定。
突發性重大公共衛生事件關乎人類“衛生”“安全”的特質使之更易成為謠言傳播的熱點,這類謠言更易引起恐慌,擾亂公共秩序、危害人民安全。符合個體想象的邏輯、能給人帶來確定性慰藉的信息就能廣泛傳播[20],從相關謠言主題來看,快速、明確的突發事件性信息和政策性信息披露,仍是此類謠言治理的重心。公眾需要事實和真相,政府部門和衛生機構應第一時間作出簡潔通報,快速準確地發布權威信息,實時通報、多次通報,調查與信息發布同步進行,最后再做一次全景通報,更積極主動、及時詳盡地進行信息披露。在重大公共衛生事件突發的非常時期設立官方平臺,在保護隱私的情況下及時公布醫學專家與專業團隊的相關活動軌跡和言論,提供明確的時間地點信息,以提高疫情相關事項透明度。官方辟謠時注明信息來源,附上聯絡方式和查證渠道,既可降低謠言組成要素中的“模糊性”,也可解決公共信息不對稱問題。同時,提高官方網絡意見領袖影響力,使其在突發事件第一時間占領輿論陣地[28]。
我們應利用媒介手段和傳播策略增強公眾對科學的認知興趣,暢通渠道提供大眾參與科學討論的空間,集結媒體力量打造科學傳播公共場域。傳統媒體首先不應成為謠言源頭,新冠疫情中有專業媒體不夠嚴謹的報道成為謠言內容生產的信源,2.9%的樣本謠言假稱來源為新聞報道;其次應恪守新聞客觀性與真實性原則,發揮自身權威性和影響力,繼續保持和發揚善于深度調查和質疑反思的新聞精神,成為辟謠的“定盤星”。專業媒體和自媒體利用社交媒體平臺參與辟謠,通過呈現完整信息切斷謠言文本的邏輯鏈;組織討論,將互動環節轉化成有效的科學傳播途徑。強化媒介教育功能,請專業人士對公共衛生相關知識和政策進行適當闡釋和解讀,開展知識普及活動發揮公共空間的作用。
謠言指涉對象的模糊性以及刻意去除明顯敘述人稱使得傳播主體具有更強的隱蔽性,甄別和治理謠言成為廣泛的社會性問題,對處于不確定情境下的所有社會成員都是一個普遍性話題。“四全”媒體時代謠言難辨真假或真假交織,更利于其廣泛傳播,也使辟謠和有效治理更困難[29]。克羅地亞醫學專家彼得·詹德里奇認為,新冠肺炎大流行中假新聞和謠言與來自世衛組織等來源的可靠信息一起大量出現,對社會各層面都產生了巨大影響并引發爭論[19],這類謠言從信源到細節都是真真假假,雜音、噪音夾雜著有用的信息。增強全員媒介素養和科學素養,提升公眾對謠言信息的辨別能力,成為維護社會安定的重要元素,是有效抑制和阻止重大公共衛生事件中偽科學網絡謠言產生和傳播的根本路徑。通過提高現代社會公民素質,使公眾能夠對信息進行判斷和篩選,知道運用何種方法、渠道去查證并獲得真實信息,公眾要養成多方印證、查證信息指涉目標、佐證證據和信源等文本互文的習慣。對于接收到的公共衛生事件信息,網民要多運用批判性思維來評估內容的可信度和品質,保持對重要信息、描述事件或時間地點不精確信息的警覺性,即便內容中有圖片、視頻、政府部門、專家等要素也不能完全相信。
理論上來說,謠言不可能完全消失,尤其是在“泛眾化”的社交傳播時代,自組織的力量推動和網絡帶來的“關系”機制作用使突發性重大公共事件網絡謠言的內容生產主體更復雜,傳播目的更多向。既然無法從源頭杜絕謠言的生產,那么我們在呼吁健全相關法律、自媒體自律、監管網絡傳播通道的同時,應注重發揮網絡尤其是社交媒體影響力,平衡多方、暢通渠道,發動網民特別是網絡意見領袖成為謠言消解者,借助虛擬社區及圈層“關系渠道”的力量,積極營造良性的網絡空間,疏導恐慌情緒,增強科學知識的傳播廣度和力度,從而壓縮相關網絡謠言的生存空間,使其負面影響力降低至可控范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