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東援
在交通領域以自動駕駛為代表的新技術潮流中,也許我們需要思考一些更加深刻的問題:不僅是通過技術應用解決交通行業內緊迫的問題,還包括通過系統變革解決行業在社會生態中面臨的問題,乃至通過行業所形成的核心功能優勢推動社會的變革。
正因為如此,局限于物理空間中的智能交通,需要進化為在物理-信息-社會三元空間中的智慧交通。有別于在交通系統中引入信息和控制技術產生解決方案的智能交通,智慧交通是采用技術和政策手段,解決交通領域綜合性社會問題的人機混合系統。
城市交通技術的智慧賦能是指:通過智能道路等體系化措施,推進交通基礎設施的使用效率,降低相關的資源消耗。
盡管以車輛為主體的自動駕駛技術得到迅速的發展,但是僅僅依靠車輛自身,在感知、決策和控制方面存在能力局限,需要獲得智能網聯道路的系統化技術支持;與智能駕駛水平適配的道路交通外部場景,需要通過持續的技術和管理改造,降低駕駛環境感知、駕駛環境決策、駕駛環境避險的復雜性,進而實現適用范圍的系統化拓展;僅憑自動駕駛提高通行效率,仍然無法解決城市空間資源制約,需要通過改變車輛擁有和使用方式來加以突破。
城市交通決策智慧賦能是指:通過對各類組織和行為主體提供準確且清晰的信息,支持其情報決策過程(情報是已經出現、正在出現,或者將要出現的事物的模型,情報決策即確定信息真實性的判斷過程),進而達到引導行動決策,改變行為模式的效果。
在新的信息環境中,無論是各種組織(政府、企業、社會組織等)還是直接參與交通活動的個體,其決策過程可以進一步分為情報決策與行動決策兩部分。政府有責任提供準確且避免矛盾和混亂的信息,對各類組織和行為主體的情報決策施加影響,進而引導其行為決策。換句話說,信息是政府針對交通問題進行響應的組成部分,其主要著力點是放在情報決策階段。
情報決策的基本模式不同于傳統的模型分析,是大數據環境下基于證據的決策。大數據技術應用與信息開放緊密關聯,城市交通領域中的信息,應該成為公共政策的組成部分,而非少數人掌控來取得競爭優勢的工具。而在具體問題決策過程中,將并不完備的大數據提煉成為證據鏈,是情報決策過程中的重要工作。
城市交通治理是一個社會各種機構、組織和個人等行為角色主體,共同參與解決城市交通中面臨的麻煩和問題的過程。城市交通治理的邏輯結構建立在“價值-信任-合作”框架的基礎上,涉及政策議程(將政策問題納入政治或政策機構實施行動計劃的過程)、跨界合作、公眾參與問題等。
城市交通面臨的基本挑戰,是有限空間和環境資源制約下,人居環境與空間機動性之間的矛盾。科學合理地協調兩者關系,需要突破交通領域局限,針對城市的空間關系、空間行為進行廣泛的調控。構建城市交通智能治理體系的核心任務,是充分發揮對政府或公眾決策產生“催化劑”作用的信息和信使的效能,提供可信數據搭建平臺型溝通和研判環境,在跨界和跨部門的協作中獲得共識與信任,形成社會合作的基礎環境。
城市交通絕非單純的物理系統,而是在物理-信息-社會三元空間中的復雜適應系統;城市交通面臨的核心矛盾,是日益增強的人居環境質量要求與快速增長的機動化活動之間的矛盾。某項技術的單兵突進,并不能從根本上解脫困境。城市交通體系的技術發展,既要防止以偏蓋全包打天下,也要積極應用新技術推動整體變革,通過體系化對策來求得社會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