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斌 楊德明 嚴韶俊



【摘要】目前我國舞弊案中的低齡化現象嚴重, 特別是29歲左右的人占比最大, 這應該引起社會的高度關注。 本文采用舞弊鉆石理論分析與討論舞弊低齡化問題, 認為該現象出現的主要原因是:環境壓力、經濟壓力的增大以及青年人對待壓力的不正確心態; 企業制度建設特別是互聯網技術條件下的內部控制存在漏洞; 青年人實施舞弊的能力較強, 誠信道德修養和自我約束力相對較弱等。 故應“寬嚴相濟、全面系統”地進行綜合治理:首先, 反舞弊關口前移, 注意緩解青年人的壓力、建立青年人的幫扶機制, 并推動誠信、合規教育入心入腦; 其次, 制度設計時注意“29歲”這個關鍵點, 扎緊制度的“籠子”; 再次, 采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新技術治理舞弊; 最后, 加快互聯網領域建章立制, 推進青年信用體系建設和市場信用產品推廣應用, 加大青年人舞弊聯合懲戒和守信聯合激勵的力度。
【關鍵詞】29歲現象;舞弊鉆石理論;成因;治理;誠信
【中圖分類號】F062? ? ? 【文獻標識碼】A? ? ? 【文章編號】1004-0994(2021)05-0010-9
一、引言
舞弊①正日益成為全球性的焦點問題。 據美國注冊舞弊審查師協會(ACFE)發布的全球舞弊調查報告(2020)稱, 舞弊給包括政府和企業在內的各類組織帶來的經濟損失約為全年總收入的5%。 前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將腐敗定性為與恐怖主義、氣候變暖同等級別的“全球性威脅”。 在我國, 黨的十八大以來, 反腐倡廉取得了巨大的成就, 企業反舞弊工作也進步顯著。 但同時也應該看到, 我國企業反舞弊形勢依然嚴峻。 特別是最近的“兩康事件”和瑞幸咖啡造假案等, 再次重創了社會誠信基礎、破壞了市場信心。 目前, 企業舞弊、誠信缺失已經成為阻礙我國經濟與社會發展的重要問題, 它導致人們之間互不信任, 社會公德水平下降, 交易成本增加, 嚴重影響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健康發展。
與市場化改革初期的一些官員在臨近退休階段受到“權力不用, 過期作廢”心理因素影響而發生舞弊的“59歲現象”不同, 相當多的跡象表明, 舞弊呈現出低齡化發展趨勢。 以2020年企業反舞弊聯盟“不誠信黑名單”數據庫的2000多名舞弊者為統計樣本, 筆者發現29歲左右的人數最多; 而企業反舞弊聯盟在2018、2019年連續兩年的反舞弊調查結果也顯示, 30歲及以下舞弊者在各年齡段中占比最高[1] 。 借用20世紀我國市場化改革初期出現的退休前腐敗的“59歲現象”, 本文將犯罪、舞弊者年齡分布集中在29歲左右的現象稱為“29歲現象”。 治理舞弊、推進誠信建設, 不僅強調制度建設, 更需要關注群體的特征, 特別是對青年群體反舞弊的預防和治理。 “青年興則國家興, 青年強則國家強”。 因此, “29歲現象”的治理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與實際意義。 本文嘗試利用舞弊鉆石理論對“29歲現象”進行討論與分析, 進而提出治理建議。
相比于現有文獻, 本文的貢獻在于:第一, 首次立足于數量較為充分的反舞弊調查和“不誠信黑名單”等一手數據, 提出“29歲現象”問題。 目前對“59歲現象”的研究已較為豐富, 然而受限于調查方式和樣本量, 青年人的舞弊狀況一直沒有得到清晰的揭示。 筆者發現, 舞弊低齡化問題更為突出, 現階段舞弊治理應更加關注青年人的舞弊問題。 第二, 拓展了舞弊成因的研究。 現有研究以領導干部或企業高管為研究對象所得出的舞弊動機并不能很好地解釋青年人的舞弊行為, 本文聚焦于青年人特別是“90后”群體舞弊多發的成因, 對現有研究進行了補充。 第三, 拓展了反舞弊理論的應用。 基于舞弊鉆石理論, 提出了治理舞弊低齡化的一系列政策建議, 同時結合中國情境和互聯網時代特征, 提出加快互聯網領域建章立制, 運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新技術依法反舞弊。
二、制度背景與文獻綜述
1. 制度背景。 正因為考慮到舞弊對政治、經濟、文化等的破壞作用, 國際上普遍重視反舞弊立法。 早在1977年, 為打擊海外賄賂行為, 美國國會頒布了《反海外腐敗法》(FCPA)。 后續各主要國際組織以及發達國家相繼頒布了類似法律, 包括英國的《反賄賂法》(UKBA)、法國的《薩賓第二法案》(Sapin II law)等。 國際上有效的預防性反腐敗法規分別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1997年發布的《國際商務交易活動反對行賄外國公職人員公約》、聯合國2000年發布的《打擊跨國有組織犯罪公約》及其2003年發布的《反腐敗公約》。 為治理財務舞弊, 美國國會于2002年通過了《薩班斯—奧克斯利法案》(SOX), 制定了更為嚴格的公司治理、信息披露和財務報告規則, 明確規定上市公司CEO和CFO對舞弊和欺詐負有刑事責任。 近年來, 我國也越來越重視參與國際反舞弊合作。 2014年11月, 由我國起草的《北京反腐敗宣言》在亞太經濟合作組織(APEC)領導人非正式會議上獲得通過; 2016年9月, 在G20杭州峰會上, 《二十國集團反腐敗追逃追贓高級原則》《二十國2017 ~ 2018年反腐敗行動計劃》和成立G20成員國反腐敗追逃追贓研究中心三項成果獲得通過并寫入會議公報; 2018年7月, 金磚國家領導人就加強反腐敗國際合作達成重要共識并寫入《金磚國家領導人約翰內斯堡宣言》。
我國歷屆政府都非常重視反舞弊工作。 據中央紀委國家監委官網披露, 自“八項規定”實施至2019年止, 全國共查處享樂主義、奢靡之風問題33.284萬起, 僅2019年受黨紀政務處分的人數就高達12.47萬。 伴隨著國家反腐倡廉工作的持續深入, 企業也越來越重視反舞弊工作。 2015年成立的中國企業反舞弊聯盟(現更名為“企業反舞弊聯盟”)目前已有700多家會員企業, 本研究正是基于聯盟成員企業的連續問卷調查和實地訪談所獲得的資料及數據。
黨的十八大以來, 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反復強調青年一代有理想、有擔當, 國家就有前途, 民族就有希望, 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就有源源不斷的強大力量。 中共中央、國務院于2017年4月發布《中長期青年發展規劃(2016 ~ 2025年)》, 不僅在思想道德層面注重理想信念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培育和踐行, 而且為踐行誠信與法治觀念, 要求推進青年信用體系建設并逐步應用到青年入學、就業、創業等領域, 提出預防青少年犯罪的一系列措施。 共青團中央等多部委出臺了《青年信用體系建設規劃(2016 ~ 2020年)》《關于實施優秀青年志愿者守信聯合激勵加快推進青年信用體系建設的行動計劃》, 采用聯合激勵和失信修復的方式, 引導青年踐行服務社會、誠信守法的理念。
總體來看, 國際社會以及我國政府高度重視治理腐敗, 也采取了一系列措施預防青少年犯罪。 但是現有政策更多關注于未成年人犯罪的預防, 而對已走向職場數年的青年人, 無論是在政策支持上還是在社會幫扶上, 都存在不足。 同時, 在制度設計上對青年人的約束不足, 比如對青年人特別是逐步走向領導和管理崗位的優秀青年, 制度上還缺失一套專門防范舞弊的監督體系。
2. 文獻綜述。 國內外學者主要以企業舞弊為研究對象, 從舞弊的動因、識別、監管及影響等多方面深入剖析, 為舞弊研究積累了豐富的理論基礎、研究經驗和應用工具。 比如, 在舞弊根源探討方面, 國外學者從經濟學、管理學、心理學等方面先后提出多種動因理論。 目前,學術界中流傳最廣、接受度最高的舞弊動因理論主要有冰山理論、Cressey[2] 的舞弊三角理論(FTT)②、GONE理論[5] 、舞弊風險因子理論[6] 以及Wolfe和Hermanson[7] 的舞弊鉆石理論(FDT)。 為了給企業和其他組織提供更好的實務指導, COSO[8] 發布了《舞弊風險管理指南(2016)》。 這份指南適用于所有公司。 該指南將重點聚焦于企業如何設計有效的內部控制制度來降低舞弊風險, 是在2013年頒布的內部控制報告的基礎上對舞弊內容的進一步細化。 學術界對企業舞弊的研究主要是從企業財務報告重大錯報和管理層舞弊行為兩個角度展開, 具體名稱說法不一, 包括但不限于財務舞弊、財務報告舞弊、舞弊性財務報告、會計舞弊、管理舞弊、企業舞弊等方面。 從研究內容上看, 企業舞弊的研究主要包括舞弊的動因、識別、監管和影響等多個方面。 近年來, 國外會計、金融領域主流期刊上關于企業舞弊的論文主要是基于交叉學科的企業舞弊預測的研究, 如基于機器學習研究財務舞弊預測模型, 代表性研究有Bao等[9] 。
綜上所述, 有關舞弊的研究成果非常豐富, 但在舞弊機理探討上仍存在不足, 沒有完全揭示“舞弊”這個“黑箱”的運行機理, 預測模型和變量仍需進一步優化, 特別對舞弊者畫像的刻畫(比如特征揭示)還不夠清晰。 本文基于企業反舞弊聯盟調查、“不誠信黑名單”數據庫及實地調查研究的數據, 觀測到舞弊低齡化且分布集中在29歲左右的現象, 希望一定程度上能彌補現有文獻的不足。
三、“29歲現象”描述
國際上, 舞弊現象在過去幾年迅速增多, 大型組織通過聘請專業人士(如法務會計師)來緩解壓力和降低潛在的財務舞弊風險[10] 。 在我國, 據中紀委網站披露, 全國查處違反中央八項規定精神問題③數, 2015 ~ 2019年分別為36911、40827、51008、65055和61396起。 值得注意的是, 舞弊者中青年人占比呈增長趨勢。 據ACFE[11] 調查報告, 與2018年相比, 2020年擁有1 ~ 5年工作時間的舞弊者增長了2%。
據中國司法大數據研究院[12] 發布的《司法大數據專題報告:網絡犯罪特點和趨勢(2016.01 ~ 2018.12)》專題報告, 我國絕大多數網絡犯罪的年齡分布在20 ~ 40周歲(76.96%), 其中28周歲的被告人數最多, 約占全部被告人數的5.97%, 接近8000人, 具體見圖1。
根據筆者2020年取得的錄入企業反舞弊聯盟“黑名單”數據庫的2000多名舞弊者年齡統計結果, 發現29歲左右的人數最多(見圖2)。 這些被列入不誠信“黑名單”的人員中“80后”和“90后”合計高達78%(其中男性約占八成), 舞弊者低齡化現象普遍。
2018 ~ 2019年, 筆者連續在反舞弊聯盟企業(目前聯盟企業超過600多家, 絕大多數是中國民營標桿企業)做問卷調查, 并發布《中國企業反舞弊調查報告》(以下簡稱“調查報告”)。 根據2018年的調查結果, 30歲及以下的舞弊者在各年齡段中占比最高, 達到42.80%; 其次是31 ~ 40歲組別, 占比為37.71%。 根據筆者于2020年出版的調查報告數據, 發現舞弊者中也是29歲左右組的人數最多(詳見圖3), 具體年齡分布為:30歲及以下(43.99%)、31 ~ 40歲(39.47%)、41 ~ 50歲(13.82%)、51 ~ 60歲(2.54%)、60歲以上(0.18%)[1] 。 連續兩年的調查結果均顯示, 30歲及以下的員工是舞弊多發群體, 而且這一群體的舞弊風險有上升趨勢。
圖2和圖3直觀地顯示, 我國企業中年齡在29歲附近的舞弊者占比已經達到各年齡段的峰值, 在后續5年內仍處于舞弊行為高發態勢。 同時, 雖然在29歲之前的舞弊者占比較低, 但呈現急劇上升的態勢。 在大樣本中, 各年齡段員工在全體人員中所占比例應遵從正態分布, 這一現象并不是因為29歲左右人數占比具有更大基數所致。 而且, 從全國人口年齡分布來看, 29歲左右群體在勞動力人口總數中也不是占比最大的年齡段。
從國際比較來看, 我國企業舞弊者30歲及以下比例為43.99%, 遠遠高于ACFE 2018年的數據(15%)。 從工作年限來看, 我國企業舞弊人員工作時間在1年以內的, 2018年比例為16.97%, 2019年為26.46%; 而ACFE 2018年和2020年的數據均為9%左右。 從圖4中可知, 我國企業舞弊低齡化問題與國外相比更為嚴重。
上述企業舞弊者的行為主要包括收受賄賂、索取回扣、侵占資產、職務侵占、財務欺詐、偷竊或挪用資產、泄露公司機密謀利等。 從行業來看, 信息傳輸、軟件和信息技術服務業的舞弊者低齡化現象相對更為突出。 以上一系列數據顯示, 我國近年來犯罪、舞弊呈現出較明顯的低齡化趨勢。
“29歲現象”既可能是一種特定年齡的特征, 即在一定社會經濟條件下, 無論年代變更, 特定年齡所具有的普遍性特征; 也可能是一種年代特征, 在相近的年齡中共同經歷相似的事件而形成共同的思想認知和價值觀, “社會變遷給不同的出生隊列打上各自時代的烙印”[13] 。 對“29歲現象”的性質及其演變, 還需基于一個更長的時間視角進行探究。 就當前而言, 為探索“29歲現象”的成因及其治理策略, 遏制舞弊低齡化趨勢, 需要抓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 因此本文聚焦“90后”分析這一群體的思想認知、價值觀和所處的時代特征。
四、舞弊低齡化現象的成因分析
舞弊低齡化現象的成因應從微觀個體的普遍性特征著手。 在有關認知與價值觀對行為影響的研究中, 高階梯隊理論得到了學界較為廣泛的認可。 該理論表明, 企業管理者會根據自己的認知模式和價值觀念進行決策, 并最終反映在企業的行為中[14] 。 然而, 錯誤的認知模式和價值觀念會導致諸如舞弊等違法違規行為的發生, 筆者認為導致舞弊發生的認知模式和價值觀念是在壓力、機會、自我合理化和能力等多因素共同作用下形成。
舞弊鉆石理論(FDT)由Wolfe和Hermanson[7] 于2004年首次提出, 被認為是犯罪學先驅Gressey著名的舞弊三角理論(FTT)的擴展。 FTT認為, 舞弊發生的成因是壓力、機會和自我合理化(也稱之為借口)。 若這三個要素同時存在則很容易發生舞弊行為, 正如熱度、燃料、氧氣同時存在就會燃燒一樣。 FDT在FTT的三個初始舞弊組件中增加了一個名為“能力”(Capability)的元素(見圖5)。 Wolfe和Hermanson認為, 即使感知壓力、機會和自我合理化同時存在, 也不會發生舞弊, 除非第四個因素(即能力)也存在。 換句話說, 潛在的犯罪者必須具備舞弊的技能, 才會導致舞弊的發生。
Wolfe和Hermanson認為, “機會”意味著打開了舞弊門道, 激勵(即壓力)和合理化則是引導一個人走向大門, 能力使人能將敞開的門道識別為機會, 并反復利用它來實施舞弊。 他們認為:激勵(即壓力)是我想實施舞弊或我需要實施舞弊; 機會是指制度存在舞弊者可利用的漏洞, 這使舞弊有可能發生; 合理性是指說服自己值得冒險舞弊; 能力是指我具有實施舞弊的必要能力或特質。 “能力”的構成要素包括:在單位的位置或職能、智力、自信或自我、威逼能力、說謊本事和抗壓能力等。
對于激勵(壓力)、機會、借口等三要素的子要素, Steve Albrecht等[15] 在其1995年出版的著作Fraud:Bringing Light to the Dark Side of Business中提出, 壓力可分為四類:經濟壓力、工作相關的壓力、不良嗜好的驅使和其他類型的壓力; 機會大致源于六種情況:缺乏內部控制、不健全的審計制度、缺乏懲罰措施、無法判斷工作質量、信息不對稱和能力不足; 借口包括“這是公司欠我的”“我只是暫時借用這筆資金, 以后會歸還”“我舞弊是善意的, 沒有傷害到其他人”等。
筆者認為, 基于舞弊三角理論發展而來的舞弊鉆石理論能更好地解釋或揭示舞弊發展的成因或關鍵影響因素。 因此, 下面嘗試用它來解釋和分析“29歲現象”。
1. 三十而立的壓力。 我國傳統文化有“三十而立”的說法。 29歲左右的青年人大多面臨成家立業的壓力, 特別是身處大都市的青年人在工作上不得不面對高強度的競爭, 生活上面對完全市場化的住房、醫療、教育等支出。 目前我國正處在421家庭結構向422家庭結構的過渡階段, 青年人承擔的社會、工作、家庭壓力也越來越大。 《中長期青年發展規劃(2016 ~ 2025年)》明確指出, 人口結構的新特點和新變化使得青年一代的工作和生活壓力不斷增大。 此外, 網絡經濟、造星運動和技術革命等使一些青年人先富起來, 無形中也給青年人增加了很多壓力和迷茫。 這些因素會進一步刺激或引誘青年人鋌而走險。 對于當前的社會現象, 從事了三十多年青年研究的上海社會科學院社會學研究所所長楊雄表示, “今天的社會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個體化、原子化的社會, 不僅價值觀多元, 效率、競爭、市場的邏輯主導著整個社會的運行, 影響著人與人之間的交往, 人們的競爭感、危機感、不確定性普遍增強, 這是今天他們遭遇的困惑”[16] 。
然而, 壓力始終伴隨著每一代人和同一代人的各個階段, 壓力如何演變為舞弊行為, 關鍵在于對待壓力的態度。 新中國成立不久, 當時的青年人特別是青年工人和學生奉行一種“越艱苦, 越光榮”的態度, 無條件支援國家建設特別是西部建設。 與之相比, 如今的工作條件和環境顯然要好得多, 但是“90后”群體中悄然流行一種“佛系文化”“喪文化”, 消極面對社會壓力[17] 。 張君等[18] 對28位平均年齡為36歲的領導進行訪談的結果也顯示, 受訪領導認為他們所帶領的“90后”新生代員工自我約束力較弱、情緒和心理狀態不穩定。 此類面對壓力的心理狀態, 特別是自我迷失和情緒化, 是誘發對法律法規底線的喪失、對誠信守法信念的丟失, 繼而導致舞弊發生的內因。
2. 矛利而盾不堅。 29歲左右的員工, 大部分是“90后”, 他們被稱為互聯網的原住民, 是互聯網的天然使用者, 伴隨著互聯網和個性化電子產品的普及而成長, 與前輩相比, 科技能力普遍更強(特別是互聯網能力)、知識面更廣。 與此同時, “90后”在校接受教育的時期, 國家、社會、家庭對教育的投入都相比以前更大, 整體受教育程度更高, 綜合素質得到明顯提高。 《中長期青年發展規劃(2016 ~ 2025年)》在分析我國青年現狀時提到青年人教育得到長足發展, “新增勞動力平均受教育年限達到13.3年, 處于我國歷史上最好水平, 與發達國家之間的差距顯著縮小”。 憑借較好的知識基礎和獲取信息的便利渠道, 這一群體能夠較快掌握工作和業務所要求的技能。 加之這一群體的工齡少則也有五年左右, 其中大多數是企業的業務骨干, 通常具備發現相關流程中細微漏洞的專業能力。 另外, 29歲左右的企業員工一般也有升職的經歷, 在企業有一定的職位和權力, 權力的濫用有可能會引發舞弊。
然而, 與青年人“能力”強不匹配的是, 我國企業反舞弊制度建設仍在路上。 以企業內部控制制度為例, 制度的建立健全和有效執行存在很多問題, 比如“以滿足監管要求為定位, 內控建設主要是表面文章、形式化操作, 內控建設成果經常被束之高閣, 或內控與管理各行其道。 在復雜多變化的企業經營環境下, 中國企業內部控制面臨著諸多危機與困境”[19] 。 此外, 當前我國大部分企業經營或多或少涉及“互聯網+”, 信息技術運用比較普遍, 但是有效的信息技術內部控制缺乏, 基于科技創新的內部控制仍處在探索階段。 根據筆者的調查報告, 雖然大多數企業認為新技術有助于反舞弊, 但是即便到了2018年, 民營標桿企業使用大數據技術、風險管理儀表盤、收集可疑電子數據等技術進行舞弊預防和查處的還不足三分之一。 概而言之, 29歲左右的企業員工有較強的舞弊“能力”, 加之制度的籠子不緊、基于信息技術或科技創新的內部控制薄弱, 為舞弊者提供了機會。
3. 舞弊合理化的借口。 我國的“90后”是一個比較特殊的群體, 他們中不少是獨生子女, 出生時正值我國大力推行改革開放, 成長于開放的互聯網環境和市場全球化時代, 小時候普遍接受國內傳統教育, 長大后受西方文化影響, 思想變得更為多元化。 相對于“70后”“80后”等代際人群, 在價值觀方面他們個體意識比較強, 更強調自我價值實現, 是“合理利己主義”的踐行者。 據京東大數據研究院 2020年研究報告顯示, “90后”的生活態度是, “所有我現在做的事都是為了成為更好的自我”。 他們奉行為自己而活的理念, 追求高品質的生活, 不惜為顏值、興趣而高價買單。
因此, 當個人利益與社會利益不一致, 或在面對不正當利益誘惑時, 若道德約束力不夠, “90后”可能更容易為自己跨越紅線找到合理化的解釋。 由于見多識廣, “90后”通常比較自信, 更容易相信自己的“技術”能力強, 舞弊不會被發現。 此外, 29歲左右的青年對未來有較高的期望, 但價值觀、世界觀也相對不成熟。 一方面, 青年人渴望成功、渴望獲得財富, 這會促使他們積極進取、努力工作; 另一方面, 青年人也容易染上消沉、隨波逐流和攀比的毛病, 從而會強化其舞弊動機。
4. 互聯網的影響。 “90后”的成長伴隨著互聯網的高速發展, 他們在生活、出行、娛樂、社交、消費等多方面受到互聯網的洗禮[20] 。 互聯網是把雙刃劍, 一方面通過其“透明度”和快速的“廣而告之”, 一定程度上能抑制舞弊, 對舞弊的治理起到積極的作用; 另一方面, 互聯網特別是移動互聯網對我國傳統的道德觀念產生了巨大沖擊, 仿佛一夜之間將所有的人從熟人社會推向了陌生人社會。 舊的習俗被打破, 新的規則尚未建立, 再加上我國經濟和社會的轉型、改革和創新, 人們觀念變化加速。 互聯網天生的開放、互聯互通、快速傳播等特征, 以及由此帶來的一些負面現象, 如水軍、假新聞、語言暴力等網絡亂象, 加劇了陌生人之間的不信任, 催化了人性“惡”的一面。 此外, 若“涉網”企業的內部控制跟不上, 也會給舞弊者帶來機會。
五、“29歲現象”的治理探討
相對于20世紀末的“59歲現象”, “29歲現象”治理更為重要:一是因為青年是國家的未來, 民族的希望; 二是29歲左右的年齡是人生的花季, 還未完全綻放就已枯萎, 實在可惜; 三是青年人犯罪對家庭、社會影響更大, 至少會對三個家庭產生直接傷害。 因此, 低齡化違法違規的治理刻不容緩。 筆者認為, “29歲現象”的治理應遵循“寬嚴相濟、全面系統”的思路, 建立以政府為主導、以學校和企業為重點、以市場為輔助、以社會為依托的“四位一體”的反舞弊運行機制。 根據以上分析思路, 筆者提出以下政策建議。
1. 反舞弊關口前移, 緩解青年人壓力、建立幫扶機制, 并推動誠信、合規教育入心入腦。 據北京師范大學社會治理智庫“青年信用體系建設”課題組調查, 贍養、就業、住房貸款等(占比約77%)生活壓力是擊碎青年人生夢想的主要原因, 而繼續教育、技術培訓、創業指導、融資等(占比約40%)是青年需要社會幫助與指導的主要需求[21] 。 就企業而言, 要建立工作制度, 例如高管層與青年員工通過午餐會、團建、業務傳幫帶等形式的聯絡機制, 提升親切感和凝聚力; 管理層要主動了解和把握青年在工作和思想上的動態, 及時發現和解決青年員工遇到的困難和疑惑; 為青年員工提供上升空間和發展機會, 讓青年人將壓力轉化為兢兢業業干事創業的動力。
時機往往關系到成敗。 如何創造和利用恰當的時機開展青年人守法誠信教育還有待研究[22] 。 筆者認為, 對青年人的誠信教育, 需要實現內化與外化相結合。 通過法律法規學習、案件警示教育、作風糾正意見等有效方式, 將守法誠信的道德品質“內化于心”, 繃緊守法誠信的底線。 然而, 要想讓青年人自覺地提升德性修養, 達到“外化于行”的效果, 正確的路徑是:首先, 要像處罰“醉駕”一樣嚴懲觸犯“底線”的舞弊行為(如考試作弊、論文造假等), 使之不敢; 其次, 利用新技術扎緊制度的“籠子”, 使之不能; 最后, 輔以持之以恒的崇德修身教育、宣傳和引導, 使之不愿。 這樣, 假以時日, 自覺的道德養成必然會成為青少年強大的精神力量。
2. 制度設計時注意“29歲”這個關鍵點, 扎緊制度的“籠子”。 目前, 無論是企業還是行政事業單位, 在制度規范方面很少關注29歲這個關鍵控制點。 事實上, 企業是吸收青年人就業最多的地方。 防范青年人舞弊對企業反舞弊機制建設來說, 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
(1)在制度建設的事前環節, 重在預防和警示。 為此筆者建議:用人單位招錄員工時應要求應聘者提供個人信用報告; 為青年員工建立誠信檔案; 有針對性地加強青年人的合規管理(如簽約時訂立誠信、合規條款等); 加大“29歲現象”案例警示性宣傳的力度。 除了上述短期預防機制, 為從源頭上治理舞弊, 還要考慮內部控制的作用。 在新技術條件下, 內部控制要進行信息化、智慧化升級, 以“精益化”為軸, 以新技術為翼。 精益化管理是業務流程固化的前提, 實施崗位分析和流程梳理, 依次達到崗位精益化、業務流程化、流程信息化和智慧化, 特別是要提高重要領域和關鍵崗位的信息化覆蓋率, 堵住制度漏洞。 對此筆者認為, 應推動實施人崗結合的精益化反舞弊風險機制建設。 互聯網時代的崗位和人的特征都發生了明顯變化。 人崗結合不僅要考慮能力、知識、經歷、性格等方面, 更應側重于道德觀念和價值追求維度上的契合。 例如, 在舞弊頻發崗位上, 在其他各方面條件相近的情況下, 應優先考慮守法誠信意識強、事業追求遠大的員工。 選任、提拔青年人要更加注重品德修養, 應德先于才。
(2)制度建設的事中環節, 重在及時預警、身先垂范和價值驅動。 反舞弊機制可強化對青年人負責的關鍵崗位的巡視、監察、審計、財會監督。 為解決人為監督“看不住、監督難、防不住”的問題, 必須通過智能化手段進行監督。 例如, 海爾構建的智能化誠信生態平臺, 實際上是一個大數據集成和分析平臺, 主要對員工和供應商進行實時多維的誠信畫像, 有效提升了監督效能。 企業誠信智能化建設要注意在社會契約論框架下統籌考慮主觀誠信和客觀誠信, 綜合考慮企業與各利益相關者的關系[23] , 而不能只見客觀而忽視主觀, 也不能僅限于內部利益相關者。 制度的有效實施關鍵在人, 管理層也要看到, 隨著“90后”“00后”新生代進入職場, 反舞弊邏輯思維發生了顛覆性變化。 一方面, 由自上而下的“控制他人以實現目標”模式, 逐步轉向“改變自己以影響他人”的模式, 或者是“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兩者相結合的模式; 另一方面, 反舞弊僅僅停留在方法論層面很難取得良好的運行效果, 反舞弊驅動力應由任務驅動發展到目標驅動以及價值驅動。 因此, 企業治理舞弊低齡化問題, “90后”的前輩特別是年長的管理層就要起到誠信守法、清正廉潔的示范作用。 同時, 企業反舞弊可以借鑒國家反腐倡廉建設經驗等, 以體現出具有新時代特征的企業反舞弊的“道路自信”和“文化自信”。
(3)制度建設的事后環節, 重在追責問責和聯合懲戒。 根據筆者2018年和2019年的調查結果, 解雇是企業處理舞弊者最普遍的方式, 缺乏足夠的證據和已提起民事訴訟是未移交司法的主要因素。 因此, 企業應建立一套責任認定、警示、記過、處罰、免職、解雇等層次分明的追責問責機制。 其中一個典型是, 中集集團于2018年根據國資委的相關規定, 制定了《責任事件問責辦法》和“責任事件清單”, 明確了紅線、底線, 要求全體員工貫徹學習, 起到了良好效果。 對特別嚴重者, 尤其是觸碰刑事法律的, 企業要加強證據收集, 待條件成熟時依法移送司法機關。 但從社會整體而言, 僅依靠某個或少數企業、單位, 無法有效發揮震懾作用, 比如舞弊者的“異地就職”“換單位”極大地傷害了許多單位的反舞弊積極性。 為此, 建議發揮企業團體、行業或專業協會等社會組織在誠信建設中的獨特作用, 具體包括:支持社會組織在合法的基礎上構建“不誠信員工信息共享”平臺, 讓失信者再就業不再容易; 支持社會團體對企業和非營利組織等進行誠信評價, 營造良好的商業環境和文化氛圍。
3. 采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新技術治理舞弊。 根據筆者的調查報告, 信息技術的使用效率平均每提高1個單位, 企業發生舞弊的概率就會降低1.5%。 這充分說明運用信息技術是防范舞弊的重要舉措。 隨著大數據、區塊鏈、云計算、人工智能等技術的應用及普及, 構建以數據驅動監管為核心的分布式平等監管、智能化實時監管體系, 是未來科技反舞弊與誠信建設制度化的方向。 筆者認為, 要利用大數據、區塊鏈等信息技術促進城市間在信息、資金、人才、征信等方面更大規模的互聯互通, 避免信息孤島問題。 特別是區塊鏈技術, 其本質是一個去中心化的數據庫, 是一串使用密碼學方法產生關聯的數據塊, 每一個數據塊中包含了一批次比特幣網絡交易的信息, 用于驗證其信息的有效性(防偽)并生成下一個區塊。 在不涉及機密與個人隱私的前提下, 應打通各部門、各單位、各企業的數據壁壘。 社會上的每一個個體、組織都可以借助大數據系統, 便捷地查詢某人、某企業或組織的信用評級、失信記錄, 進而做出合理決策。
4. 加快互聯網領域立法, 推進青年信用體系建設和市場信用產品推廣應用。 從社會治理角度看, 舞弊治理是一個長期的、復雜的系統工程, 單靠企業和行業協會的力量遠遠不足。
(1)在政府層面, 筆者建議從以下兩點著手:
首先, 加快全面系統的互聯網立法, 建章立制。 人類社會經過數千年的發展, 形成了較完善的約束機制(法律、宗教、文化等)。 物理世界遵循著自然法則, 而作為第三空間的互聯網世界的發展時間較短, 規則不夠完善。 我國互聯網應用走在世界前列, 但目前至少在經濟領域, 比如互聯網金融、網絡交易等方面, 法律法規還不夠健全。 網上交易流行的是叢林法則, 由于缺乏系統性的約束機制, 現實世界的法律法規、公序良俗尚不足以約束虛擬的網絡世界。 而“90后”同時在現實和網絡世界成長, 缺乏法治的網絡環境勢必對青年人思想認識和價值觀的形成帶來不利影響, 是造成舞弊低齡化的深層次因素。 因此, 系統地加強互聯網立法非常重要。 黨的十八大以來, 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 高度重視互聯網, 要求抓緊制定立法規劃, 完善互聯網信息內容管理、關鍵信息基礎設施保護等法律法規, 依法治理網絡空間。
其次, 以青年信用體系建設為抓手, 推動反舞弊關口前移。 2020年是共青團中央等部門發布《青年信用體系建設規劃(2016 ~ 2020)》(簡稱“規劃”)的收官之年, 但不應該是青年信用工程建設的收官之年。 青年信用體系建設, 重在制度執行, 貴在堅持, 成在全國一張網。 因此, 建議共青團中央聯合相關部委, 進一步貫徹落實“十三五”期間國家發布的各項信用體系建設文件的要求, 在“十四五”期間制定新的青年信用工程建設規劃; 制定學生信用評價和信用修復制度, 要求學校加強誠信教育和考核評價工作, 為畢業生出具信用報告(包括中國人民銀行的征信記錄、有無考試作弊和論文造假、志愿者服務經歷、信用獎勵等); 建設覆蓋全國青年的統一征信系統, 完善守信聯合激勵、失信聯合懲戒機制, 擇機制定《青年信用體系建設國家標準》(GB), 避免政出多門、各自為政。
(2)在市場層面, 建議利用市場力量推動誠信建設, 在政策上鼓勵征信市場化, 支持企業開發更多的信用產品(如芝麻信用分、微信支付分、京東白條等)。 要重視互聯網、發展互聯網、治理互聯網, 充分發揮互聯網在治理“29歲現象”中的作用。
六、結論、未來研究方向及不足之處
1. 結論。 舞弊是全球性問題, 現有研究和反舞弊治理實踐關注領導干部或企業高管, 忽視了青年人的舞弊問題。 本文基于企業反舞弊調查一手數據以及企業反舞弊聯盟“黑名單數據庫”, 發現30歲以下年齡組, 具體而言29歲左右的舞弊者占比在所有年齡段中最高, 客觀揭示了“29歲現象”。 基于舞弊鉆石理論研究發現, 青年人舞弊的成因源于環境壓力、經濟壓力的增大以及對待壓力的不正確心態; 企業制度建設特別是互聯網技術條件下的內部控制存在漏洞; 青年人實施舞弊的能力較強, 而其誠信道德修養和自我約束力較弱。 據此, 本文指出, “29歲現象”的治理應遵循“寬嚴相濟、全面系統”的思路。 首先, 將反舞弊關口前移, 注意緩解青年人的壓力, 建立青年人的幫扶機制, 并推動誠信、合規教育入心入腦。 其次, 設計制度時應注意“29歲”這個關鍵點, 扎緊制度的“籠子”。 再次, 采用大數據、區塊鏈等新技術治理舞弊。 最后, 加快互聯網領域建章立制, 加強青年信用體系建設和市場信用產品推廣應用, 加大青年人舞弊聯合懲戒和守信聯合激勵的力度。
2. 未來研究方向。 毋庸置疑, 舞弊鉆石理論對很多舞弊現象(包括“29歲現象”)都有很強的解釋力, 但對某些問題的解釋力度則略顯不足, 該理論本身在結構、操作等層面也存在不足。 因此, 舞弊鉆石理論也存在著修正與完善的空間。
(1)舞弊鉆石理論沒有揭示四個要素的內在結構關系, 進而會影響舞弊治理績效。 比如四個要素中, 哪些是舞弊發生的內因, 哪些是外因? 各要素之間是什么關系, 四要素及其子要素的影響因子又是什么, 如何運行? 或者說四要素的前置變量、中介變量、調節變量是什么? 四要素發揮作用的路徑及其后果如何? 這些可能都有賴于更嚴謹的實證討論。 也就是說, 目前我們對舞弊鉆石理論運行機理還不清楚, 它還是一個“黑箱”。
(2)舞弊鉆石理論未考慮四個要素(機會、壓力、借口、能力)的權重以及順序問題。 事實上, 這個問題非常復雜, 針對不同的人群、不同的問題、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狀況, 這四個要素的關注點(即權重問題)也不同。 例如, 對于出身貧窮家庭的人士與富二代, 其舞弊的動機可能差異很大。 基于心理學角度分析, 若涉及個人特質、價值觀等隱性因素, 則治理較難, 比如借口、壓力; 若涉及機會、能力等顯性因素治理相對容易一些。 未來需要借助一系列案例研究、大樣本實證研究, 提供差異化的、有針對性的舞弊預防和治理機制。
(3)舞弊鉆石理論沒有考慮互聯網時代、數字經濟時代的影響, 而這有可能是舞弊低齡化的重要誘因之一。 互聯網時代、數字經濟時代涌現出一批新業務、新技術、新模式、新業態, 青年人在適應新技術時代方面必然具有很多優勢, 這也為青年人進行舞弊提供了機會和可能。 未來舞弊鉆石理論的完善與修正必然需要融入互聯網時代、數字經濟時代相關的技術特征。
(4)舞弊鉆石理論是建立在短期博弈思維上的, 該理論未考慮長期博弈的思路對舞弊問題的影響, 因此, 也不能較為合理地解釋現階段“59歲現象”已然較少存在的現象。 當進入長期博弈的思維, 個體的行為必將大為改變。 無論是政府、事業單位還是企業, 現行的一系列制度安排使得“59歲現象”在很大程度上減少。 這一系列制度安排的特點在于:從短期博弈到長期博弈, 換言之, 將即將退休的官員、領導的福利、待遇等長期化, 使得即將退休的官員、領導不再僅僅考量短期收益問題。
(5)舞弊鉆石理論的原理論或上層概念依據仍不清晰。 舞弊鉆石理論源自舞弊三角理論, 該理論來源于犯罪調查的經驗總結, 更多表現為工具性, 缺乏嚴謹的理論推導和實證, 學理依據論證不足。 比如, 鉆石理論的上位概念或原理論是什么? 由什么概念推導而來? 這些問題的回答都有賴于更進一步的研究。
3. 不足之處。 本文的不足主要在于: 第一, 本文數據主要來自于企業反舞弊聯盟的調查問卷和“不誠信黑名單”的數據, 樣本大部分來自標桿民營企業, 數據量有限, 據此得出的結論是否在中小民營企業、國有企業、行政事業單位以及其他類型的組織中適用仍需進一步研究。 第二, 舞弊鉆石理論自身仍有諸多需要改進之處, 特別是在互聯網技術條件、長期博弈和中國文化情境下, 使得我們對“29歲現象”成因和治理的討論未必系統全面。
【 注 釋 】
① 舞弊是一個寬泛的概念,盡管不同的學科定義不完全相同,但基本含義大同小異,即以欺騙的方式獲得他人好處的行為。比如,美國注冊舞弊審查師協會(ACFE)將舞弊定義為:為了個人利益,利用職務之便故意濫用工作單位資源和財產的行為,按性質不同,舞弊可分為資產濫用、腐敗和虛假財務報表?!吨袊詴嫀煂徲嫓蕜t第1141號——財務報表審計中與舞弊相關的責任》(2019),將舞弊定義為被審計單位的管理層、治理層、員工或第三方使用欺騙手段獲取不當或非法利益的故意行為。
② 根據Dorminey等[3] 的說法,FTT的起源可追溯到Sutherland[4] 的作品,他提出了白領犯罪這一術語。而Cressey[2] 將研究重點放在引導個人從事舞弊和不道德行為的因素上。他的研究后來被稱為FTT。這個理論包括舞弊發生所必需的三個要素:感知壓力、機會和合理化。
③ 主要是指違規收送名貴特產和禮品禮金、違規吃喝、違規操辦婚喪喜慶、違規發放津補貼或福利、公款旅游以及違規接受管理和服務對象等旅游活動安排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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