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淑文,郭鵬飛,李 欣,劉 帥,莫大明,閆軍偉,沈曉霜,鐘 慧*
(1.安徽省精神衛生中心,安徽 合肥 230022;2.安徽醫科大學附屬心理醫院,安徽 合肥 230022*通信作者:鐘 慧,E-mail:313956777@qq.com)
2019年底爆發的新冠肺炎是一次突發的公共衛生緊急事件,并與高入住ICU率和高死亡率相關[1]。2020年3月11日世界衛生組織宣布此次新冠肺炎疫情已構成全球性大流行[2]。既往出現重大突發事件時,個體的認知、情緒與行為等可能出現失衡狀態。高文斌等[3]對SARS疫情期間社會公眾心態變化趨勢的研究顯示,在疫情的不同階段,社會公眾的情緒問題始終占第一位。對于正處于青春期的中學生而言,其在學習、社會生活、家庭教育、性生理心理等方面都面臨著困惑壓力,這一階段既是生理和心理發育的關鍵時期,同時也是心理沖突、情緒及行為問題的高發期[4]。作為心理健康影響因素之一,應對方式是個體面對挫折或壓力時所采用的認知和行為方式,是個體穩定因素與情境因素交互作用的結果。兒童及青少年更易受到應激事件的影響[5]。王麗卿等[6]研究顯示,應對方式是作為生活事件與心理健康的中介變量而存在并發揮作用的。目前對COVID-19疫情期間個體心理健康與應對方式的研究主要集中于醫務人員、普通人群、新冠肺炎患者[7-9],而關于中學生的應對方式及其與焦慮情緒的關系研究鮮見。本研究旨在探討COVID-19疫情期間中學生應對方式的特點及其與焦慮情緒的關系,從而為疫情結束后改善中學生心理健康狀況提供參考。
于2020年2月13日-19日,采用方便抽樣方法,以安徽省中學生為調查對象,本著自愿參與的原則,填寫“疫情下兒童青少年心理狀況評估及調查”網絡調查問卷。納入標準:13~18歲的安徽省中學生;自愿參與。排除標準:休學期學生。共回收問卷1 040份,其中有效問卷973份,有效問卷回收率為93.56%。本次調查研究已獲得安徽省精神衛生中心倫理委員會批準(批號:HSY-IRB-DCYJZH002)。
采用一般情況調查表收集中學生的性別、年級、年齡、身體健康狀況以及身邊是否有人感染新冠肺炎等資料。
采用中學生應對方式量表(Coping Style Scale for Middle School Students,CSSMSS)評定中學生的應對方式情況。該量表由陳樹林等[10]基于Folkman等[11]提出的應付量表改編而成,共36個條目,由2個分量表組成:指向問題的應對分量表包括問題解決、尋求社會支持、積極合理化的解釋3個維度;指向情緒的應對分量表包括忍耐、逃避、發泄情緒、幻想/否認4個維度。采用1~4分4級評分:1=不采用,2=偶爾采用,3=有時采用,4=經常采用,評分越高表明采用某種應對方式的頻率越高。該量表在中學生中具有較高的信效度。
采用兒童焦慮性情緒障礙篩查量表(The Screen for Child Anxiety Related Emotional Disorders,SCARED)評定中學生焦慮情緒。該量表由Birmaher等[12]編制,適用于9~18歲的兒童青少年,共41個條目,由軀體化/驚恐、廣泛性焦慮、分離性焦慮、社交恐怖、學校恐怖共5個分量表組成。該問卷使用時提醒被調查者根據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后個人的情緒狀況進行作答。采用0~2分3級評分:0=沒有此問題,1=有時有,2=經常有。評分越高表明焦慮程度越嚴重,總評分≥23分提示存在焦慮情緒。該量表在國內外使用信效度良好[13]。
使用問卷星發放網絡問卷,通過安徽省初、高中教師微信工作群及研究者朋友圈發送問卷鏈接,邀請學生參加調查。問卷設置統一指導語,說明本次調查的目的和要求,參與者同意后,即開始問卷作答。調查以匿名回答的形式進行,所有必填項回答完畢后才可提交。剔除作答時間小于200 s及受教育程度與年齡不匹配的答卷,以確保問卷作答的真實性和可信性。測評平均耗時約8 min。
使用SPSS 22.0進行統計分析。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比較不同性別和不同年級的安徽省中學生CSSMSS評分,計量資料以(±s)表示,組間比較采用獨立樣本t檢驗,將中學生CSSMSS和SCARED評分進行Pearson相關分析。檢驗水準α=0.05。
共回收有效問卷973份,其中男生508人(52.2%),女生 465人(47.8%);初中生 740人(76.1%),高中生233人(23.9%);身邊有人感染COVID-19共6人(0.6%),身邊沒有人感染COVID-19共967人(99.4%)。
女生CSSMSS的發泄情緒維度評分高于男生,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1)。高中生問題解決維度評分低于初中生,忍耐、逃避、發泄情緒、幻想/否認這4個維度評分高于初中生,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或0.01)。見表1。
表1 不同性別和不同年級的中學生CSSMSS評分比較(±s,分)

表1 不同性別和不同年級的中學生CSSMSS評分比較(±s,分)
注:t1、P1,男生組與女生組比較;t2、P2,初中生與高中生比較
指向問題的應對指向情緒的應對幻想/否認9.26±3.42 9.52±3.57 9.26±3.47 9.79±3.56-1.180 0.238-2.054 0.040組 別問題解決20.20±4.62 19.99±4.24 20.33±4.54 19.38±4.07 0.712 0.477 2.852 0.004尋求社會支持17.23±4.62 17.53±4.41 17.51±4.48 16.94±4.64-1.044 0.297 1.703 0.089性別年級男生(n=508)女生(n=465)初中生(n=740)高中生(n=233)t1 P1 t2 P2積極的合理化的解釋14.21±3.47 13.90±3.10 14.13±3.32 13.87±3.25 1.450 0.148 1.053 0.292忍耐9.20±2.63 9.32±2.65 9.11±2.60 9.74±2.73-0.754 0.451-3.196 0.001逃避7.35±2.58 7.43±2.49 7.26±2.44 7.82±2.79-0.492 0.623-2.988 0.003發泄情緒7.84±2.91 8.27±2.98 7.91±2.93 8.48±2.97-2.248<0.010-2.556 0.011
中學生SCARED總評分與指向情緒的應對(忍耐、逃避、發泄情緒、幻想/否認)評分均呈正相關(r=0.348、0.287、0.390、0.501,P均<0.01);與指向問題的應對(問題解決、積極合理化的解釋、尋求社會支持)無顯著相關。
本研究結果顯示,COVID-19疫情期間,不同性別的安徽省中學生應對方式存在差異,主要體現在女生發泄情緒維度評分高于男生,這與孫經等[14]對河南省中學生的調查結果相似。可能是因為在社會化過程中女性個體情感較男性更細膩、敏感,更易表達焦慮或心理痛苦且易于被大眾接受[15]。而宋丹等[16]的研究顯示,在中學生群體中,男生更多選擇問題解決的應付方式,而女生選擇尋求社會支持的方式,同樣支持不同性別的中學生應對方式存在差異這一結果。
年級差異方面,高中生在CSSMSS中忍耐、逃避、發泄情緒、幻想/否認4個指向情緒的應對維度評分高于初中生,提示初中生和高中生在指向情緒的應對方式上存在差異。李夢然等[17]研究亦顯示高中生指向情緒的應對評分高于初中生。在指向問題的應對方式上,高中生問題解決維度評分低于初中生,這與黃希庭等[18]的研究結果一致,即青春后期的青少年比青春前期的青少年較多采用情緒取向和回避應對。Al-Bahrani等[19]研究同樣也支持積極的問題解決應對方式在青少年早期表現更突出,而強調對情境的評估及認知-反思過程在青少年晚期表現更高。因此,在學習環境改變和學業壓力等誘因刺激下[20-21],高中生更傾向于選擇指向情緒的應對方式和回避問題行為。這種差異可能與生物學因素有關,年齡效應反映了青少年認知能力的發展變化,以便使用更復雜的認知策略來應對壓力[19]。由此可見,不同年級的中學生在應對方式上存在差異。
相關分析結果顯示,中學生焦慮程度與忍耐、逃避、發泄情緒、幻想/否認等相對消極的應對方式呈正相關,與問題解決、積極合理化的解釋等應對方式無顯著相關。這與既往研究基本一致,個體在面對應激事件時,采取的應對方式越消極,其焦慮程度越高,反之其焦慮程度就越低[22]。焦慮程度高的中學生較多采取幻想/否認等指向情緒的應對方式,而既往研究顯示,應對方式作為一種中介機制,與中學生心理健康密切相關[23]。這可能的解釋是:人-環境主觀意義的改變是通過認知評價活動實現的,這些活動包括否定策略、幻想、逃避以及強調情況的積極方面[24],通過認知重評轉化產生有益的情緒。但在本研究中,焦慮情緒與尋求社會支持未見明顯相關性,與以往研究結果[23]不一致,原因可能是此次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國家采取積極有效的居家隔離措施,中學生有家人陪伴,社會支持更易獲得,無需額外尋求社會支持。
綜上所述,新冠肺炎疫情期間,安徽省不同性別、不同年級的中學生應對方式存在差異,且部分應對方式與焦慮程度相關。本研究的局限性在于:首先,采用方便抽樣法代替隨機抽樣,可能造成抽樣誤差;其次,本研究僅為橫斷面調查,未更進一步調查隨訪。以上均在一定程度上導致此次研究結果可能存在局限性。在未來的研究中將完善研究設計,擴大樣本量、保證安徽省中學生各地區樣本均勻性及進行跟蹤隨訪等,進一步探討相關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