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中國唐代社會在總體上是以血緣為紐帶,以“尊祖”、“敬宗”為原則的有秩序的宗法社會。男性家長是整個家族的核心人物,享有家族內部的最高權力,而在西方古羅馬社會中也是以父權為核心的家國同構治理模式。這兩種父權家長制相似卻又不同,因此本文欲對兩種父權家長制的內容以及發展結局簡要對比,以期闡釋兩種父權家長制的發展截然不同的原因。
關鍵詞:父權;家長制;古羅馬;結局
古羅馬與唐代父權家長制是不同土壤產生的兩種制度,本無聯系,但這兩種制度又具有十分緊密的關系。前人對古羅馬與唐代的父權家長制分別研究且有較為豐富的研究成果,但將二者對比研究的較少,本人欲對此問題進行論述,由于這是一個較為宏大復雜的問題,遂選取這兩種父權家長制的發展結局這個角度進行論述。
一、家長制的內容
(一)人身權
古羅馬父親對家子享有生殺大權。《十二表法》曾明確規定,如果嬰兒出生時畸形,應該立即殺死。父親有權拒絕撫養剛出生的嬰兒。嬰兒剛出生時,第一個隆重的儀式便是得到一家之主的承認,若父親認為嬰兒相貌丑陋、發育不良,拒絕承認時可將嬰兒遺棄。此外,羅馬法律規定:對處在父權之下的家庭成員的審判和處罰,權力完全屬于父親。
唐代法律嚴格維護父權和夫權,在法律上確定家長的權威。《唐律疏議》稱“同居之內,必有尊長。尊長既在,子孫無所自傳”。同居的親屬構成家庭,家庭中輩分最高、年紀最長者為家長,即尊長。在唐代,父家長對子孫卑幼在人身權方面擁有專制權。其中則包括生殺權。《唐律疏議·斗訟》可知,唐代雖然禁止尊長任意行使生殺權,但其對父母尊長違法后的定罪量刑較輕,且同罪異罰。
(二)財產權
古代羅馬的父系家長掌握家族的財政大權。按照羅馬法律,父權之下的人們不能占有財產,他們獲得的財產都屬于父親所有。父權之下的子女是作為父親的“奴隸而存在的”。在古羅馬,家長將子女置于奴隸地位,這種權利是以追求經濟和政治利益為目的的。唐代在家庭的財產管理上,家長掌握一切財產的管理權,包括家庭的收入和支出,卑幼在這方面沒有任何發言權,必須聽從家長的指揮。唐代律法嚴格禁止子孫擅自處理家庭財產,侵犯家長的財產管理器,除家長以外,任何其他卑幼沒有尊長的同意,皆不得私自使用家內財產,否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這是法律對家父財產管理權的保障。
(三)教令權
家長所享有的管教子女的權力,是由教令權與懲戒權組成的。教令權是指家長具有按照自己的意志管教子女的權力,實際上就是家長對子女實行的思想專制。家長的命令,家庭成員必須無條件的服從。子女違反家規,違背家長的意志就是違反教令,就是犯罪,將受到法律的處罰。同時,家長也可對違反者予以懲治,或毆打或禁錮。即使家長在懲戒子女的過程中導致子女死亡,也不會受到法律的制裁。在唐代,家長對子孫的懲戒權可以說是家長的一種特權,其目的是鞏固自己在家庭中的權威和尊者地位。子孫卑幼違犯教令,尊長對其實行一定的懲罰,這在封建社會是合法的,同時也為社會道德所接受。但事實上,家長對違犯教令的子孫實行處罰時,常超出其教令權的范圍,將個人權威意識加入其中,造成子孫卑幼的喪命,這就是家長懲戒權的濫用了。這些都與古羅馬是相似的。
二、兩種家長制的發展結局及原因
(一)唐代家長制的強化及原因
中國古代是小農經濟的發展模式,這是家父權得以延續,家的政治職能不斷鞏固的根本原因。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不僅是產生專制主義的根基,也是培育傳統中國法制文化的土壤。唐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鼎盛時期,封建父權家長制發展到一個新的階段。首先,唐代統治者繼承了前代的封建家長制度,并引禮入法,以法律的形式明確肯定了封建的家長制度。這實質上是以父權和夫權為中心的封建倫理關系,將“親親之義”直接引入法律,一切都遵循“孝”的原則,凡屬于違犯“善事父母”者均構成不孝之罪,諸如別籍異財、子孫違犯教令、嫁娶違律、匿喪等等規定,都是旨在保護“家事統于尊”和尊卑名分的禮儀原則。[4]唐代法律中孝的規定對于家長權的強化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
封建社會中家長是“一家之主”,保護家長的財產權有利于維護父權家長制度,從而使家庭財產得到統一管理和支配,防止家產的濫用和流失,維護封建統治的經濟基礎。唐律規定祖父母、父母在,子孫不得別籍異財,違者處三年徒刑。這充分體現出家長對家產的支配權,這種支配權不僅在尊長生前有效甚至延續到其過世后,唐律規定,祖父母、父母死后子孫服喪未滿二十七個月的,不能進行分家析產,否則要處徒刑一年。另外,未經家長允許,子孫卑幼也不能私自使用處分家財。這是唐代家長制強化的重要原因,父親掌握著家族的經濟大權,這促進了唐代家長制的強化發展。
(二)羅馬家長制的動搖
隨著商品經濟的發展,羅馬國家逐漸強大,政治制度的成熟以及公民意識的增強,羅馬父權制家庭的基礎開始動搖。于是,傳統羅馬家庭政治職能趨于瓦解,自然的(即建立在婚姻和血緣關系基礎上的)家庭觀念逐漸顯現出來,羅馬家庭開始向自然家庭過度。自然家庭是一種以維護兩性間關系的倫理秩序、繁衍和子女教育為目的的制度。它是伴隨著共和國中后期縮減家父權在人身與財產方面強制力范圍,淡化家庭干預國家職能的法典化改革,而日益成形。家父權日漸衰落,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一是戰爭原因大量奴仆涌入羅馬家庭從事苦力勞作,替代了家庭內子女的勞作任務和奴役地位。家長為維護個人權威以及經濟目的之下的子女的義務轉嫁到奴隸身上,因此家長的一些權力喪失了必要性;二是布匿戰爭促進了羅馬奴隸制經濟的快速發展,財富的積累、新的階層出現導致原本的父權家長制下的生活方式受到極大的沖擊,父權家長制開始衰落;三是隨著羅馬社會的進步發展,階層間矛盾突出,法律為緩和社會矛盾對與家長權力進行必要限制。
三、小結
古羅馬與唐代父權家長制相同點在于家父在家庭內部的權力至高無上,家子都處于家父的管理之下。但是,羅馬的家長制其實質是家父壓迫家庭成員的奴隸制,擺在最前面的是家父的個人利益,其次才是子女。如前所述,羅馬人可以將自己的子女賣為奴隸,只要他覺得對自己有利。而中國古代父親往往把子女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他們期待子孫滿堂,后世光宗耀祖,與此同時他們注重家族內部倫理關系的維持。所以古羅馬與唐代的父權家長制有本質的區別。可見,古羅馬與唐代父權家長制只是外部形式的相似,實質大有不同。中國古代的家父權是家族權利的核心,保障家父的同時更注重家族的利益發展,而古羅馬則是關注家父個人的利益。這便是這兩種制度后來的發展結局不同的重要原因。再加之兩種制度分別處于不同的地理環境、人文環境,經濟發展水平也是影響這個制度的發展的重要因素。
參考文獻:
[1]瞿同祖:中國法律與中國社會[M]北京:中華書局,1981.
[2](法)安德烈·比爾基埃、克里斯蒂亞娜·克拉比什、瑪爾蒂娜·雪伽蘭、弗朗索瓦茲·佐納邦德主編:《家庭史》三卷,袁樹仁、姚靜、肖桂譯,三聯書店出版.2003.
[3]周枏:《羅馬法原論》上下冊,北京:商務印書館,2004.
[4]于娟:《唐代父權家長制研究》,西南政法大學[J]2001.
[5]蔡翔:《古代羅馬與周代中國父權制思想的比較研究》,中國古代史1992年第3期.
作者簡介:范淑娟(1996年3月),女,漢族,甘肅慶陽人,西北政法大學2019級在讀研究生,研究方向為中國傳統法律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