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善基層社會動員機制研究

賀治方

社會動員是組織群眾、動員群眾的過程，能夠將社會和民間力量組織動員起來參與國家治理，彌補政府和市場的不足。作為一種傳統的治理手段，社會動員在改革開放后逐步淡出公眾視野，但2020年突如其來的新冠肺炎疫情，讓大家重新認識到社會動員的巨大力量，重新思考社會動員在基層治理中的重要地位。“十四五”時期是我國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后，開啟全面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國家新征程的開局階段，構建共建共治共享的社會治理新格局，要把社會動員作為其中一個重要手段。

一、重要功能

（一）基層群眾參與社會治理的重要方式

基層群眾是基層社會治理的主體力量，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是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的戰略目標。改革開放以來，雖然人民群眾的民主意識不斷提升，參與社會治理的渠道不斷擴寬，但參與社會治理的動力和能力還不夠強。這就需要通過廣泛地社會動員引導居民參與社會治理。如全國各地開展的文明衛生城市創建活動，僅僅依靠政府的力量顯然不夠，政府必須依靠電視、廣播等新聞媒體進行廣泛地宣傳動員，讓廣大市民提高文明衛生意識，積極參與到全國文明城市創建當中。從近幾年的社會實踐來看，各地政府越來越注重依靠群眾的力量進行社會治理，如在垃圾分類、人口普查、精準扶貧、杜絕餐飲浪費、掃黑除惡、生態環境保護等領域，政府都進行了廣泛地宣傳，提高人民群眾的思想認識，動員廣大人民群眾參與，取得了很好地治理效果。

（二）應對重大公共危機的重要力量

在重大公共危機發生后，社會動員能夠迅速反應，統一人民群眾的思想和行動，是維護社會穩定的有效辦法。如在新冠肺炎疫情發生后，習近平總書記發出了“疫情就是命令，防控就是責任”的總動員，在黨中央和國務院的堅強領導下，全國各個行業、各條戰線、各個領域，直至每個村寨，每個人都積極響應全國動員，聞令而動、勇挑重擔，群策群力、全員配合，形成全國“一盤棋”的抗疫大格局。除了應對重大突發公共衛生事件以外，在重大自然災害、重大突發群體性事件中，社會動員也發揮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三）保障人民當家作主權利的重要手段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堅持和完善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要“健全充滿活力的基層群眾自治制度。”基層群眾自治的主要內容包括民主選舉、民主決策、民主管理、民主監督，讓人民群眾參與到基層治理的各方面、各環節。社會動員能夠充分調動廣大人民群眾在基層公共事務中進行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自我教育、自我監督，保障人民當家作主的權利。如在村委會換屆選舉中，需要進行廣泛地宣傳，讓村民廣泛知曉并參與進來，候選人也會進行個人動員，爭取更多村民的支持，村民的選舉權在社會動員中得到充分尊重和保障。再如涉及村內的重大事項，一般會采取“四議兩公開”的方式，通過召開村民代表大會或者村民大會，集體討論研究決定涉及村民利益的重大事情，讓村民能夠參與進來，在這個過程中，就需要對村民進行動員，提高參與的意識。此外，社會動員也是人民群眾對基層政權進行監督的有效方式，通過社會動員保障人民群眾的監督權，讓政府權力在陽光下運行，接受群眾監督，防止公權力侵犯人民權利。

二、面臨的困境

（一）基層動員主體權威性下降

作為動員主體的基層黨組織、鄉（鎮）政府、街道辦事處、社區及村委會在基層群眾中的引領力、號召力、動員力不夠強。一些基層政府和社區村委會行政負擔過多過重，大量的時間忙于應付上級布置的各項工作部署，沒有足夠的時間深入基層服務群眾，導致基層群眾對基層政權缺乏信任感、親切感；一些基層干部沒有真正為基層群眾辦實事、做好事、解難事，導致一些基層群眾對基層政權存在抵觸情緒；一些基層政府制定出臺的政策沒有經過充分調研和論證，采取“一刀切”的方式執行上級的決策部署，導致出現了一些“短命”政策，降低了基層政府的公信力；還有一些基層政府在制定推行政策過程中，沒有充分尊重民意，不能有效進行宣傳引導，采取強制方式推行，嚴重傷害了群眾感情、破壞了黨群干群關系。

（二）基層碎片化更加明顯

動員實效與動員對象的整體化程度高度相關。根據奧爾森的集體行動理論，一個團體乃至一個社會的整體化程度越高，則越容易采取集體一致的行動；整體化程度越低，則群體中個體的異質性越強，利益需求更加多樣，思維生活方式更加多元，更難以采取統一的行動。社會動員是動員主體力求動員對象按照既定的方向和目標采取統一行動的過程，因此，整體化程度越低的群體越難以開展社會動員。

■舟橫村晚｜李強/攝

改革開放以來，隨著市場經濟的發展，國家與社會關系的重構，“兩階一層”的社會結構迅速分化，社會成員呈現出“千層餅”和“碎片化”的結構形式，各種各樣的職業迅速出現，工人階級內部出現了白領、藍領、高管和失業工人等，農民階級也不再是單純的從事農業生產，大量農民涌入到城市，成為農業轉移人口，在城市從事著建筑、餐飲、服務和教育等職業。在農村出現了大量的“空心村”，往往都是留守老人、留守兒童和留守婦女，這部分人普遍存在體力不夠、受教育水平不高，難以有效響應基層政權的社會動員；在城市基層，則出現了大量流動人口，他們在城市沒有固定住所和工作，對城市缺乏歸屬感，基層政權也難以進行管轄，難以融入到基層動員之中。

三、對策建議

（一）注重動員主體的權威性

基層政權要提高社會動員能力，最重要的是提升自身權威，對基層群眾有著更強的影響力。基層政權要牢固樹立為民服務的理念，多走田間地頭、多跑大街小巷、多問民間疾苦，多為人民群眾辦實事、做好事、解難事，用為民服務的成效來獲取人民群眾的忠心擁護和真心支持。要加強基層政權自身建設，加強業務素質培訓，提升為民服務的本領和能力，選優配強基層干部隊伍，加強對基層的關心和愛護，防止基層干部人才流失，提升基層干部隊伍整體素質。同時，要注重發揮社會組織、行業協會及村民自治組織在社會動員中的重要作用。

（二）注重動員手段的合法性

隨著依法治國戰略的深入推進，任何一種社會治理方式都必須在法治框架內實施。社會動員以國家強制力為后盾，作為一種公共權力，帶有天然的擴張性，一旦突破法治底線，就容易造成公權力的濫用。同時，社會動員也不能過度頻繁，不能以社會動員來強迫基層群眾參與一些社會公共事務，不得侵犯公民的人身自由權，也不能過度干預基層群眾的生產生活。因此，社會動員必須遵循適度動員的原則。

（三）注重動員方式的多樣性

動員方式是動員主體為實現動員目標所采取的影響動員對象的一系列方式方法，包括宣傳鼓動、典型示范、文藝演出、教育灌輸、群眾運動、強制參與和考核評比等。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要求動員方式要更加合法合理合情，任何一項社會動員都是多種動員方式的組合運用。基層在開展社會動員時，要放棄傳統行政命令和群眾運動的動員方式，變“硬動員”為“軟動員”，善于通過典型示范、情感激發等柔性動員方式來獲得基層群眾的價值認同、利益認同和情感認同，進而激發基層群眾的參與熱情，形成一種群體合力。

（四）注重動員載體的現代性

社會動員載體是指動員過程得以展開的物質和制度基礎，一切能夠傳輸信息的介質都能成為社會動員的載體，包括電視、廣播、報紙、口號、表演和手機等。在現代社會，隨著科學技術的快速發展，信息傳播速度極快，形式多樣。特別是移動互聯網的發展進一步改變了原先的信息傳播方式。作為基層政府，要突破傳統宣傳模式，開啟多平臺互動，加強網絡媒體建設，注重傳統媒體與新媒體的深度融合，采用更多生動活潑的方式來吸引群眾，增強發布內容的趣味性、互動性。此外，一些動員效果實用的傳統載體也要加強建設，如農村廣播系統具有非排他性、不受空間限制和傳播速度快、穿透能力強的特點，使得廣播在我國農村能夠快速、高效、全面地傳播黨和國家的惠民政策。特別是在大規模人群聚集中的動員，廣播能夠讓人群在同一時間接收同樣的動員內容并形成群體間的互相感染和共鳴，有著其他媒介無可比擬的優越性。

注釋：

①“四議兩公開”是指黨支部會提議、“兩委”會商議、黨員大會審議、村民代表會議或村民會議決議，決議公開、實施結果公開。

②“兩階一層”是指工人階級、農民階級、知識分子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