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航空器應急處置策略及演練技術研究

□ 陳 瀟 孟祥喜 周曉猛/文

航空事故征候背后隱藏著重大危機和風險，暴露出我國民航近年來高速發展帶來的安全隱患。建立一套完善的、專業的民用航空器應急演練體系，提高應急人員應對突發事件的綜合素質，提升應急處置能力，對減少人員的傷亡和財產的損失具有重要意義。

航空器應急處置策略與演練最新研究進展

應急決策方面，有研究者提出了事變數據分析的概念，幫助救援人員做出決策獲取動態感知。有研究者對飛機失事后的救援工作進行了深入的分析，指出了救援過程中可能出現的問題和協調解決方法。有研究者針對低空應急救援多個部門協同作業的復雜性，提出基于多粒度語義短語的多部門協同應急決策模型。還有研究者提出了現場應急資源配置數量和使用效率的相關要求，救援車輛數量、響應時間以及應急人員和其他有關要素的最小需求等。

演練技術方面。國外有研究者針對飛機碰撞事故，凝練了應急處置的相關程序，通過提升應急人員和社會應急資源的協調能力，明顯提高了事故的處置效率。國內有研究者通過應急演練實訓流程分析，設計并實現了民航應急演練實訓仿真系統。還有研究者提出了一種基于VR 技術的民用機場應急預案推演方法，實現了應急響應階段進程的可視化。遺憾的是，相關系統較多停留于研究階段，國內在民用航空器應急處置的模擬仿真應用，仍較少。

國內航空器應急處置與演練現狀

近幾年，國內航空器應急處置能力整體上有了較大提升，但在應急預案、應急演練和培訓等方面還有進一步完善的空間。下面將分別介紹機場、空管和航空公司對航空器應急管理的現狀。

（一）機場對航空器應急管理的現狀

由于機場規模和定位不同，相應的應急管理也有較大區別，下面將分別對大型機場和中小型機場的應急管理現狀進行論述。

1.大型機場應急管理現狀

（1）應急預案體系比較完善。將機場突發事故應急救援納入當地政府整體應急體系，堅持預防與應急相結合，專業隊伍與駐軍、企業、社會力量相結合，充分整合現有的專業和社會應急救援資源，發揮機場管理機構的整體優勢。

（2）應急救援隊伍持續健全。以專業應急隊伍為主，配備必要的物資裝備，提高專職應急救援隊伍的應急處置能力。以兼職應急隊伍為輔，組建以駐場人員為基礎的綜合性兼職應急救援隊伍，發揮就近優勢開展先期處置。三是以志愿者隊伍為補充。

（3）應急宣傳培訓機制逐步優化。組織專業、兼職應急人員和志愿者參加專題研討和案例分析等培訓學習，定期組織學習應急救援知識；充分運用候機樓電子顯示屏、宣傳畫冊、網站等各類媒體平臺開展應急知識的宣傳普及。

（4）應急保障能力顯著提升。建立應急物資保障和儲備制度，儲備常用的、基本的物資及裝備。通過與地方相關單位簽訂應急救援互助協議，推動社會儲備與專業儲備有機結合。同時，積極探索建立政府儲備與商業儲備相結合、機場采購與政府補貼相結合的綜合應急物資儲備方式。

總的來看，大型機場的應急救援體制基本完善和可靠，應急救援領導小組成員構成完備，應急救援指揮中心職責明確，應急救援保障單位職責分工比較具體、清晰。但應急救援實踐表明，大型機場各駐場單位之間協調管理難度大、演練實操能力不強、對應急事件發展研判能力不足。

2.中小機場應急管理現狀

有國內研究者對華北、東北、西北、西南等七大管轄區域年旅客吞吐量50 萬以下、50 萬～100 萬、100 萬～200 萬不同量級的中小機場應急救援現狀進行了調研分析，得出以下結論：

（1）設備配備方面。中小機場均配置了相應的消防和醫療設施設備，但70%以上的機場認為殘損航空器搬移設備數量和種類不足。

（2）人員配置方面。37%的機場消防人員、73%的機場醫療人員采取協議用工或部分協議用工的方式（如圖1 所示）。此外，有的中小機場醫療人員雖然按標準配置，但工作時間短、缺乏醫療急救工作經驗。

（3）機構設置情況。49%的機場應急救援管理工作由航務部門負責，18%由運控部門負責，21%由安全管理部門負責。

（4）預案管理情況。中小機場普遍建立了應急救援預案，但僅有9%認為應急救援預案很實用；18%認為預案文實不符或不實用；18%的機場應急救援預案每年修訂不足1 次。

（5）人員培訓情況。中小機場20%左右的負責應急救援管理的高層、中層管理人員，以及各專業指揮官、協議單位人員和其他相關人員未參加專項培訓。

（6）應急演練情況。中小機場應急演練頻次差別較大，無腳本演練較少。據統計，44%的機場近三年未組織無腳本演練。

（二）空管對航空器應急管理的現狀

1.應急處置機構設置

我國民航空管系統應急處置工作分別由民航局空管局、地區空管局和空管分局（站）的相關部門兼職負責，除西南空管局外均未設置專職應急處置機構。

2.應急預案編制

以華北空管局為例，華北空管局制定了突發事件總體應急預案，編制了突發事件與應急響應分級方案、應急組織結構及職責設計方案、應急響應程序設計方案、等一系列完備的應急預案體系。華北空管局空管中心塔臺則規定了航空器突發事件時塔臺管制席的具體應急操作要求。

3.硬件保障能力

空管單位通訊、指揮和監視系統的主用設備均配備備用應急設備，當主用設備發生故障時，立即啟動備用設備提供應急支持，同時機場塔臺設立了與機場指揮中心聯系的無線電通訊系統，使用專用頻道與指揮中心保持不間斷聯系。

4.人員培訓和演練

民航局明確了管制崗位培訓管理規則，空管單位每年至少對管制員進行1 次復訓和考核。空管單位定期組織大面積航班備降、設備故障、塔臺突發事件等航空管制方面的應急演練。

（三）航空公司對航空器應急管理的現狀

航空公司在應急處置預案建設、應急隊伍構建與多部門協調、資源配置與管理、應急培訓與演練等方面開展了較為全面的工作。

1.應急預案編制比較完備

各大中小型航空公司均編制了適應實際運行的應急管理預案、手冊，明確了各類應急事件應急響應等級及范圍的劃分、處置程序等。

2.應急資源保障日益完善

國內的航空器均配置了較為完善的應急設備，包括水上迫降救生設備、應急撤離/逃生設備、應急燈光及標識系統等。此外，第三方專業應急服務商和社會志愿者隊伍為航空公司提供了多樣化的外部應急資源保障，航空聯盟內部成員之間也可為航空公司提供應急支援。

3.應急人員配備持續健全

以國航為例，國航應急指揮體系負責全面指揮應急處置工作，評估事態進展，確定處置方案，協調內外部資源，匯總流轉信息等。此外，國航職能部門均需按照應急手冊要求投入到應急工作中。

4.應急培訓演練逐步科學化

航空公司不斷完善應急培訓演練模式。以國航為例，國航確定了不同人員的培訓演練內容，明確了對復訓周期、督導小組設置、應急檢查制度等。培訓演練的方式日趨多樣化，培訓形式既有傳統的授課教學模式，也借助人工智能、虛擬技術等技術開展了交互式真實場景演練。此外，許多航空公司每年還會開展針對援助志愿者骨干的相關培訓與演練，以充分有效利用應急外部資源。

國內航空器應急處置與應急演練問題分析

依據對大量案例和現狀的分析，認為國內航空器應急處置與應急演練目前存在以下幾個問題：

（一）應急情況下信息傳遞不準確，層層傳遞信息失真

在突發事件發生時，機組的需求信息需經過機組—塔臺—機場現場指揮中心—具體執行部門多個流程，傳遞效率低且容易導致信息傳遞不準確。

案例：2014 年2 月4 日，某航空公司飛機在中部某機場落地滑跑過程中，前起落架意外收起。但由于信息傳遞的諸多環節存在用語不規范、不統一、不準確的問題，導致消防車在15 分58 秒后到達現場，救護車在22 分50 秒后到達現場，遠遠超出規定時間。

本案例中的突出問題有：

1.指令不清。塔臺給機場指揮中心的指令不清，造成了機場指揮中心人員事后兩個電話確認，耽誤了時間。

2.要素缺失。機場指揮中心在得到塔臺關于消防、救護迅速到現場的明確要求后，僅向消防隊下達“做好應急救援準備”的指令，致使消防隊未及時出動。

3.用語不一。機場指揮中心在向醫療救護下達救援指令時，未按照機場應急救援方格網圖明確說明事發地點的具體位置。

4.通信不暢。出現了機場指揮中心呼叫消防隊未得到回復的情況。

（二）應急救援預案可操作性不強，缺乏動態管理

部分機場應急預案的實用性和可操作性不強，主要原因有：

1.缺乏預案編制指導性文件。由于編制預案時可參考的規范性文本不多，編制人員對應急預案的編制程序、體系構成不熟悉，甚至存在照搬照抄現象。

2.對應急崗位職責描述不清晰、指導性不強。應急預案中對不同崗位工作內容和流程的描述與實際工作環境脫節。

3.缺少預案專業編制人員。中小機場專業資源較為缺乏，應急救援日常管理人員多為兼職人員，所編制的應急預案可操作性不強。

案例：2015年12月10日，由于機場應急處置失誤，消防車誤噴某航空公司飛機。受此影響，該飛機因消防泡沫進入發動機核心區受損，損失高達2000 萬美元。

本案例中的突出問題有：

1.應急培訓不到位。機場消防隊對航空發動機常識不了解，不清楚飛機機型發動機冒火花屬正常現象。

2.應急處置失誤。機場消防隊沒有發現火情的情況下，貿然對該航空公司飛機噴射泡沫。

3.應急指揮不到位。機場指揮中心與現場消防隊之間缺乏前期溝通、實時監控和應變能力，不能根據救援現場實際情況進行準確判別和有效施救。

（三）應急救援體制有待完善，責權邊界需進一步明確

以廣州白云機場為例，機場主要領導擔任應急救援領導小組組長，民航中南地區管理局副局長任副組長，民航廣州監管局副局長任成員。在實際救援中，民航中南局與民航廣州監管局、機場與民航管理部門的主要領導權責需要進一步明確。另外，航空公司、空管等駐場單位的負責人都是領導小組成員，廣州市應急管理局等單位屬于地方政府序列，機場能否發揮實質性的決策指揮職能有待商榷。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突發事件應對法》的“屬地管理”原則，地方政府是最終的處置主體，因此機場與地方政府的對接方式和責權關系也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四）信息共享機制欠佳，協同聯動不充分

目前，國內機場各駐場單位、管理主體等呈現多元化特征，呈現分散管理的狀態，缺少統一的應急處置平臺；機場與機組之間缺少直接通訊頻道，地面應急指揮人員不能及時詳細了解航空器內部情況；機場塔臺雖然可以直接向地面的消防和急救部門下達救援指令，但無法收到反饋信息。

（五）應急演練成效不明顯，重形式而不重實際能力

主要原因包括兩個方面：一是演練過程不完整。未設定實際救援中可能出現的復雜情況或者意外情況；演練缺乏真實性，不能有效檢驗應急處置人員對預案的熟悉程度和應變能力；缺少對救援后續環節的有效演練。二是整改成效缺乏驗證。綜合演練涉及人員多、組織難度大、成本較高，導致演練督導要求的整改事項得不到有效驗證，難形成閉環管理。

國內航空器應急處置與應急演練發展建議

（一）推進信息融合，強化協同聯動

搭建應急信息共享協調指揮平臺，完善機場與當地政府、外部協議單位等的信息共建共用制度；構建應急行動協同機制，將各類應急力量按照功能、屬地等進行合理編組，明確航空器應急救援時的投入時機和方法。

（二）捋順體制機制，厘清責權邊界

明確機場與當地應急機構的對接方式和機制，通過協議、手冊等方式理順職責劃分，細化落實工作范圍和責任，強化接口工作，進一步處理好統和分、上和下、內和外的關系，有效發揮好救援指揮中心的綜合優勢和各相關部門的專業優勢。

（三）完善預案體系，規范預案編制

民航管理部門應出臺相關指導性文件，完善應急預案體系，明確機場、空管和航空公司等不同單位應急救援組織機構與主要職責。其次，針對機場、空管和航空公司等不同的單位和各級應急部門，制定應急預案編制標準和結構化表述方式，規范應急預案的編制程序、組成要素、關鍵流程以及格式要求等。

（四）加大演練深度，提升科技含量

擴大無腳本演練比例，逐步實現實戰綜合演練，在演練過程中實現社會力量人到場、車到位，同時進行完整的后續處置實操演練。其次，進一步開發和完善應急演練模擬軟件，打破中小機場應急演練“演”多“練”少的局面；推廣行業內應急救援仿真系統，對督導要求落實情況進行驗證，提高局方督導檢查的實效。

（五）加強理論學習，拓展培訓形式

加強應急人員理論知識培訓與學習，特別是消防人員應學習和掌握航空器特殊火行為（流淌火、發動機火、客艙火、鎂合金火等）的演化規律、危害特點和相應處置方法，避免救援時機延誤或救援操作不當；拓展培訓形式，構建虛擬化多人協同工作場景，還原真實應急救援場景下的真實分工與協作過程；加強應急人員跨部門、跨區域協作培訓，從而提升培訓的實戰意義與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