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

后疫情時代,政策傾斜、資本涌入、用戶數量大幅增長,在線教育平臺一次又一次站在風口上。
其中,跟誰學堪稱行業內的一朵“奇葩”。對于多數公司而言,遭遇做空可能是驚天動地的一記暴擊。但對2020年被先后做空15次的跟誰學來說,可能已經感到麻木了。
上一個遭遇機構如此瘋狂狙擊的中國公司,還是瑞幸。和瑞幸不同的是,連續10多份做空報告,也擋不住跟誰學股價的一路飆升,反而成為了其登頂的墊腳石。其股價“越挫越勇”,從2020年年初的21美元一度暴漲至141美元。與此同時,跟誰學的市值也一度突破300億美元,超過上市15年的老對手新東方,與好未來的市值差距也在不斷縮小。
但是,不少行業人士對此存疑。相比股價暴漲、市值飆升、連續多個季度創下400% 以上的營收增速,跟誰學的迷惑之處在于,只融了 A 輪就輕松上市,身后幾乎沒有任何大基金,在高速增長的同時還能不虧損。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中國的在線教育市場這幾年發生了什么?
在如今的K12在線教育領域,跟誰學算是頭部玩家,但相比廣告營銷滿天飛的學而思、猿輔導、作業幫,這家初創公司似乎知名度略顯不足。令人驚訝的是,跟誰學是去年上半年唯一一家實現盈利的在線教育上市公司。
據跟誰學公布的財報顯示,一季度凈收入12.98億元,同比增長382%;二季度營收16.503億元,同比增長367%,連續7個季度收入規模同比翻4.5倍以上,連續9個季度實現規模化盈利。
那么問題來了,既然全行業都在虧損,跟誰學憑什么既能保持高速增長,還能維持可觀的盈利?
在此之前,有必要簡單回顧下跟誰學的發展歷程。
在互聯網領域,創始人陳向東是一位夾在新舊之間的 “高齡”創業者。他經歷了線下的輝煌,從17歲在河南省新安縣的一所中學開始教書,他有32年的教育行業從業經歷。最重要的是,陳向東嗅覺敏銳抓住了時代的潮流,從公立學校跳到教培行業。在新東方的15年時間里,他從學區教師一路做到了執行總裁。
2014年春節,微信紅包總金額4000萬元的驚人數據讓陳向東下定決心創業,以將 “傳統時代” 的經驗移植到 “線上”。在一番摸索后,他選定了專攻B2C的線上教育,創立了跟誰學。
一開始,跟誰學的商業模式和美團外賣類似,幫助學生在線尋找名師。不過教育不是請客吃飯,這條路跟誰學沒有走通。慘淡經營三年之后,2017年跟誰學開始轉向“在線直播大班課”, 其業務主要分成3個版塊:以K12業務為主的高途課堂、專注成人業務的跟誰學、專注3~8歲少兒教育的小早啟蒙。
轉型一年之后,跟誰學的業務實現了400%~500%的增長,并且開始盈利。由于跟誰學遠低于同行的獲客成本與遠高于同行的盈利數據,2019年6月,跟誰學順利登陸紐交所,成為第一家盈利的在線教育上市公司。像是一個行業神話,跟誰學僅僅用了短短6年時間,就成為第一家僅完成A輪融資就上市的教育公司。
與此同時,2020年年初至今,這家教育機構多次被香櫞資本、渾水、灰熊研究等機構做空,被指夸大營收、凈利潤數據,財務、證券造假等等。
2020年2月,跟誰學被做空機構“灰熊”質疑為業績“好到不真實”;2020年5月,曾做空瑞幸的渾水機構,開始瞄準了跟誰學,其援引了跟誰學200種付費課程的用戶數據,以之表明,跟誰學是大規模的欺詐,其至少80%的用戶是假的—他們是機器人”。
對此,跟誰學嗆聲回應,這些做空機構根本不懂自身的商業模式。其CEO陳向東還表示出十足的底氣:“做企業最本質的是正直和善良,是你對美好的理解。就是因為你太美好了,總有些人覺得這個美好不真實。”
像是一個行業神話,跟誰學僅僅用了短短6年時間,就成為第一家僅完成A輪融資就上市的教育公司。
據跟誰學的說法,其高增長、高盈利的關鍵可以拆分為一個三層模式。最上層是可以給1000多人上直播大課的主講名師,中層是以小班制管理、統招用來負責課后答疑的十幾位助教老師,基底層的則是一大批負責導流課程銷售,這樣的類金字塔結構,極大地降低了其運營成本。
面對一眾關于獲客渠道的疑問,跟誰學CFO沈楠在2020年2月時曾公開表示:“跟誰學到目前為止沒有付費做過任何的路牌廣告、燈箱廣告和電視廣告等,所以我們在廣告端確實要比行業頭部要少很多。”此外,“我們2019年整體的獲客渠道其實和其他在線教育公司沒有太多的差別,都是騰訊系、頭條抖音系,以及一些新渠道的探索”。
也就是說,跟誰學之所以能做到獲客成本低廉,就在于其他平臺都專注于品牌廣告投放,跟誰學則主攻社群營銷。2018年,公司建立了大量微信公眾號矩陣,由此沉淀了近1億微信社群用戶,大大節省了獲客成本。
聽起來確實有一定說服力,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整個在線教育行業發展至今,各家其實都還沒有形成堅固的護城河,只是泡沫越擠越大,正悄然步入“誰差錢誰出局”的緊張局面。
新東方教育集團創始人俞敏洪在去年11月19日的公開演講中表示,現在在線教育那么興旺,都是靠資本輸血。在2020年,資本向在線教育領域輸入了近150億美元,但在線教育的收入只有幾百億元人民幣。
“每收一分錢,就要先花掉兩塊錢。”在俞敏洪看來,在線教育本就不是一個可以獨立成長的商業模式。到現在為止,它的商業模式也并沒有跑通。
作為行業資深人士,其分析正被現實印證。從行業來看,巨大投放量之下,頭部行列至今未有一家形成絕對優勢,各家公司的虧損額不斷加劇。2020年,除猿輔導、作業幫等未披露虧損數據外,已上市的網易有道、新東方在線等均出現上市以來最高額的虧損。
到了去年第三季度,跟誰學也挺不住了。
11月,跟誰學發布了出乎意料的2020年第三季度財報。第三季度,跟誰學凈營收為19.658億元人民幣,同比增長252.9%;凈虧損9.325億元,去年同期則是凈利潤190萬元。
事實上,2020年第三季度是在線教育的關鍵時間段,暑期和新學期開學都是行業旺季。但從整個行業情況來看,情況并不像想象的那么好。
在紅海中,跟誰學拋棄了過往超低獲客成本的獨特優勢,走上了“燒錢買用戶”的路徑。第三季度財報顯示,跟誰學的營銷費用創下了單季度新高,達20.56億元,同比增長522%,某種程度上也成了其虧損的主因。
面對虧損,陳向東事后回應,這只是暫時的“戰略性虧損”,利用短期虧損換取長期高速增長未嘗不可。
但其實,這是不容忽視的危險信號。當教培行業開始進入到一個拼補貼、要燒錢的時代,跟誰學的挑戰才真正開始。
誠然,隨著雞娃、小鎮做題家等現象一再興起,教育行業的確有其真實需求,但它是一個講究長期主義的行業,并不是資本想當然的撈快錢那么簡單,二者之間需要找到平衡點。
北京新東方優能中學部總監、東方優播網絡科技公司CEO朱宇曾公開總結過教培行業的“三年半效應”,大意是,許多教培公司在最初的三年半里,發展迅速、風生水起,但過了這一時間節點后,口碑效應就會凸顯,行業加速洗牌,大部分在線教育公司的步伐就開始明顯放緩。
這是因為,教培行業存在預付款、慢結轉、滯后反應等特點,絕大多數機構都將面臨這一現實困境。
在連續9個季度盈利后突然大幅度虧損,渾水同樣沒有善罷甘休。2020年12月14日,渾水研究公司再度質疑跟誰學,堅稱跟誰學就是徹頭徹尾的“騙局”,“一旦該公司搞砸了審計,其股價就會跌到個位數”。
消息傳出后,當日跟誰學股價下跌4.34%。半年間,跟誰學市值急轉直下,大跌超過5成。
從注重社群運營到不得不做營銷,跟誰學政策調整的背后,是在線教育領域的喧囂熱鬧。
正如俞敏洪所言,以在線教育為代表的教培領域是后疫情時代的一大風口,2020年6月底,作業幫宣布完成7.5億美元的E輪融資;10月22日,已經獲得三次融資的猿輔導宣布完成G+輪融資,投后估值達155億美元;11月8日,豌豆思維宣布完成由軟銀領投1.8億美元的C輪融資。與此同時,字節跳動、快手等互聯網公司也紛紛殺入戰局,以求“分一波羹”。
不過,這個賽道分化現象愈發明顯,頭部公司備受青睞,一些初創公司很難獲得機會。比如,在2020年上半年的融資中,僅猿輔導和作業幫兩家就占了總融資額的80%左右。這意味著,雖然融資金額增長了,但融資事件卻明顯減少。據公開披露的數據顯示,2020年1-11月末,在線教育行業共披露融資事件89起,與2019年同期披露的136起融資事件相比,減少了34.56%。
2020年1-11月末,在線教育行業共披露融資事件89起,與2019年同期披露的136起融資事件相比,減少了34.56%。
前期資本入場,初創企業都懷抱著通過不斷燒錢去做規模,以求實現贏家通吃的雄心。后續一旦資本跟不上,就很容易潰不成軍。除了企業本身的運營費用、滿足用戶需求而產生的更新迭代費用,營銷費用是其最大的一筆支出。
隨著營銷投入的增加,在線教育行業的風險也在累積,一旦現金流出現問題,關店、破產、倒閉、跑路等狀況就在所難免。
10月19日,優勝教育傳出“跑路”消息,創始人陳昊在公開道歉信中,陳述了優勝教育面臨的問題,“由于資金鏈斷裂,優勝處境的非常不好。在長達8個月的疫情期間,我們的收入只有原來的1/3,最差的時候,連以往單月的1/5都不到” 。
此外,近日學霸君瀕臨破產的消息甚囂塵上,教師和學生家長的群體聲討也早已攻占了各大社交平臺的有關話題。
行業冰火兩重天的背景下,資金鏈承壓已經成為2020年以來大部分教培機構的“通病”。根據垂直類教育平臺芥末堆報道,從調查的1726家教育公司數據來看,有89.4%和88.8%的機構在疫情期間面臨的主要問題是營業收入減少和場地租金壓力。
這樣的困局,也很可能發生在跟誰學上。失去了“低獲客成本靈丹”的跟誰學,其實不再具備高成長的邏輯,近兩年高管的出走套現,某種程度上已經在“用腳投票”。
2019年11月下旬,跟誰學的聯合創始人羅斌控制的Rolancy International Limited,曾在前述股東大減持時拋售41.298萬股,套現約1038萬美元。
此外,跟誰學初始聯合創始人在上市前后的一年內,8位聯合創始人中,原COO張懷亭、原CTO李鋼江、原CFO宋欲曉以及原天校負責人鄧弘,均在一年時間內因不同原因相繼離開。據媒體公開報道,這些高管離開公司的原因各異,但共同點是在公司解禁后便套了現。
個中緣由,外界不得而知。可以肯定的是,一場圍繞在線教育的殘酷洗牌不可避免,跟誰學要想突出重圍,形勢并不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