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羅紅
(鄭州大學,河南 鄭州 450001)
區域形象是某一區域在公眾心中的總體印象,是人們對這一區域的認知、聯想和評價。區域形象是一種綜合性的認知,具有多維度,包含地理位置、自然資源、氣候生態、特產物產、基礎設施等硬形象,也包含精神風貌、文化習俗、發展理念等軟形象。其中,語言形象是使用者形象的直觀表現,也是某一地區形象的直觀反映,是區域軟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河南地處中原,人口眾多,大部分地區使用中原官話,雖然河南話曾經是對正音雅言的繼承,但近年河南話被打上了“土”的標簽,甚至出現了針對河南人的“地域歧視”現象,影響了河南的整體形象。因此,綜合運用語言學、傳播學、社會學、心理學等學科知識,轉變河南語言形象,進而提升河南的整體形象變得十分迫切。
區域形象不但直接關系該區域的投資、就業、旅游、移民,同時也影響人們對該區域產品的購買態度和行為,歷來受到區域政府、學者和民眾的關注。如何提升區域形象成為社會和學界關注的熱點。如前文所述,區域形象由硬形象和軟形象組成。對于某一區域來說,地理位置、自然資源等硬形象具有相對穩定性,提升空間和提升途徑有限。軟形象與經濟水平、社會發展和人文素養等相關,具有多種塑造提升的方法和路徑,因此,軟形象是區域形象提升的主要內容。
軟形象通常與經濟水平密切相連,與生活習慣、風俗民情直接相關。一般說來,經濟水平較高的區域相對于經濟落后區域有更好的區域形象,因此國際上一般認為經濟發達國家的區域形象比發展中國家的形象要好得多。國內東部地區,特別是上海、廣東、江蘇、浙江等經濟發展迅速的省(市)的軟形象要優于中部和西部省(區、市)。軟形象與區域中人員的素質和特點直接相關,關涉文化習俗、精神面貌等。比如東北人粗獷大氣、山東人忠厚義氣、湖北人精明靈氣,就涉及當地精神面貌的軟形象。
語言是一種重要的軟形象,各個國家都十分重視本國語言形象的提升。法國很早就建立了“法語聯盟”,在全球推廣法語。德國的歌德學院、西班牙的塞萬提斯學院和我國的孔子學院都肩負著推廣本國語言、提升本國形象和軟實力的重要責任。作為人類最重要的文化和文化載體,語言在發揮其交際功能的同時也產生了社會標志功能。個體使用不同的語言和方言標志著他所屬的民族、地區和社會階層,同一種語言和方言也是使用者共同的精神紐帶和身份標志。語言形象在古代就受到關注,孟子就曾說楚國人許行說話像鳥叫以貶低其思想,“今也南蠻鴃舌之人,非先王之道”(《孟子·滕文公上》)。當前,諸如“吳越軟語”等不同區域的語言形象也常為人們提及。提升語言形象有助于提升區域軟形象,進而有利于轉變區域整體形象。
河南省地處中原,擁有悠久的歷史、豐富的文化和全國第五位的地區生產總值,卻受累于20世紀90 年代河南發生的“假棉花”“毒面粉”等一系列負面事件,被傳統媒體構擬出一個落后、貧窮、欺詐、封閉、愚昧的區域形象,一些人甚至進入了對“河南妖魔化”的集體狂歡狀態。為此,歷任河南省領導都重視河南形象的塑造,時任河南省委書記的陳奎元指出“河南的形象問題不抓不行了,我們這屆班子,如果能把河南的形象樹立起來,就是對河南人民最大的貢獻”(《河南求解》)。
河南地處黃河中下游,古稱“中原”“中州”,是中華文明和中華民族的發源地,因處于古豫州,因此簡稱“豫”。作為全國重要的綜合交通樞紐,河南省素有“中州腹地,十省通衢”之說。古代河南是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中心,自夏商至宋金先后有20多個朝代在河南建都,河南是古代建都時間最長、建都朝代最多的省份。聞名中外的“八大古都”中洛陽、開封、安陽、鄭州均位于河南。嵩山少林寺、洛陽龍門石窟、安陽殷墟等河南的文化古跡早已名揚海內外。河南同時也是全國重要的公路、鐵路和航空樞紐。
河南話大部分屬北方方言中的中原官話,語法、詞匯和語言與普通話具有較強的一致性,一般能與普通話正常交際。河南中原官話與北京話的聲韻系統基本相同,河南官話和北京話都失去了雙唇韻尾,兩者都沒有濁塞音和濁塞擦音,都沒有入聲。但是,與北京話部分有尖團音不同,河南話普遍有尖團音的區別,北京話“想、響”同音,而河南話的“想、響”發音不同。另外,河南方言中部分詞的音調與北京話不同,北京話的陰平調(55)河南話讀作升調(24),如“邊、三”;北京話中的陽平調(35)河南話讀作中降調(42),如“床、平”;北京話的上聲調(214)河南話多讀作陰平調(55),比如“五、友”。河南方言的基本詞匯與北京話幾乎相同,僅有細微的差別。比如,河南許多地方將“吃晚飯”稱為“喝湯”,將“舒服”說成“得勁兒、得法、得”,表示感嘆的“噫”,表示肯定的“中”等也是河南話所特有的詞語。語法是語言中最穩固的部分,河南話的語法與北京話基本一致,很少有影響交際的句法差異。
河南方言也不是勻質體,由于山河阻隔、水陸交通、人口遷移、行政劃分等原因,河南省內的中原官話大致可以分為鄭汴片、洛嵩片、南魯片、漯項片、商阜片、信蚌片六個主要片區。西部三門峽的靈寶、陜州區因嵩山橫亙,與河南中心地區交際少而與陜西東部交際多,語言上屬于中原官話關中片;東北部的范縣、臺前長時間隸屬于山東,方言與山東兗州、菏澤相同,屬中原官話兗菏片。除大部分使用中原官話外,黃河以北的安陽、新鄉、焦作、鶴壁等地由于與河南中心地區有黃河相隔,保留有古入聲,屬晉語[1]。
河南作為國內人口最多的農業大省,工業基礎相對薄弱,人口大省、資源大省、農業大省、中部大省,這些是河南的基本形象特征。歷史悠久的河南既是中華民族的文化源頭,又是中華民族的祖根所在,而近年河南在大眾視野中的形象卻相對沒落。調查顯示,在河南籍青年網民心目中,“河南整體印象”較好,七成人持肯定態度;而非河南籍青年網民則有超過一半表示對河南“印象一般”,且有一成網民表示對河南印象差[2]。形象是地域客觀條件和文化內涵的符號,是人們對媒介信息所構成模型的投影,是傳媒通過對內和對外傳播來影響人們對這一地域的印象[3]。毋庸置疑,語言在形象傳播過程中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鄉音是外界判斷一個人地域屬性時最直接、最迅速的標準。可見,語言形象是一個地域具體形象的外衣,但近年河南話被打上了“土”的標簽,甚至出現了針對河南人的“地域歧視”現象,影響了河南省的整體形象。
追本溯源,河南語言形象的“土”與經濟和社會發展水平直接相關。回望歷史,20多個朝代建都或遷都河南,誕生了洛陽、開封、安陽、鄭州、商丘等古都,河南為中國古都數量最多且最密集的省份,隸屬中原官話的河南話也是對正音雅言的繼承。但在以現代市場經濟為主導的大環境下,河南顯然失去了時代優勢,經濟實力也與其他重工業大省、沿海開放地區等迅速拉開差距[4]。雖說河南GDP已位居全國第五,但河南省1 億人口的省情卻是我們不得不考慮的因素。人口多、底子薄,這就使得在相當長的時間內“窮”“落后”成為外界對河南的刻板印象。在這樣一個“形象制勝”的年代,河南話被標記為“土方言”已不足為怪。此外,河南軟形象問題也與近年的文藝作品和影視作品不無關系,操著一口河南話的“騙子”“小偷”“暴發戶”“好色之徒”頻現熒屏,使得河南形象被“戲謔化”“妖魔化”,強勢的媒體引導嚴重影響或誤導了受眾對河南形象的客觀認識。脫除河南話的“土氣”,褪去河南人的“窮氣”,重塑河南軟形象已迫在眉睫。
中原向來是我國古代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中原地區的方言自秦漢始即處于基礎方言地位,在漢民族共同語的形成和發展過程中起著決定性的作用。以河南方言為代表的中原官話一直是歷代官話雅言的基礎方言,特別是以洛陽音為標準的中原音韻長期是漢語雅言的語音標準。這在歷代著作中都有論述。北齊顏之推在《顏氏家訓·音辭》中論及語音時指出“自茲厥后,音韻蜂出……榷而量之,獨金陵與洛下耳”,認為當時各種語音混雜,而標準則是南方的金陵和北方的洛陽。唐代的李涪在《切韻刊誤》中也認為洛陽語音是正音雅言的標準,“凡中華之音,莫過東都,蓋居天下之中,稟氣特正”。北宋定都河南開封,但語音卻以洛陽音為標準,這在南宋陸游的《老學庵筆記》中可窺端倪,“四方之音有訛音者,則一韻皆訛……中原,唯洛陽得天下之中,語音最正”。元代周德清于元泰定元年(公元1324年)完成《中原音韻》,認為作詩填詞均應當以中原為標準,“欲做樂府,必正言語,欲正言語,必宗中原之音”。自署比利時人的耶穌會士金尼閣(Nicolas Trigault,1577—1629)于明朝萬歷三十八年(公元1610 年)來華,在其所著《西儒耳目資》的《中原音韻活圖說》中將中原音韻作為世界各國語言的寶藏:“萬國之人各以本國所用音韻為寶……今幸至中華,得聞大雅音韻之言,獨以中原音韻為寶,他國之音姑可土沙置之。”可見,以洛陽音為標準的河南方言在一千多年間一直是各地人民學習的官話,也是漢民族語言標準的雅言。
當前的語言學研究,特別是古漢語和方言研究已經從不同的角度很好地論證了以洛陽音為代表的中原官話具有特殊的歷史地位,證明河南話曾經是正音雅言的基礎,這些研究雖在學界形成共識,在業內引起反響,但缺乏通識性的宣傳,缺少大眾視角,沒有引起社會共鳴。提升河南方言形象,必須在深入研究的同時加強宣傳,使常見的河南方言詞匯對正音雅言的繼承關系深入群眾。比如,表示肯定應答的“中”和表示感嘆的“噫”被認為是河南話的代表,被認為十分“土”,其實“中”和“噫”是正音雅言的傳承,在古代經常使用,常見于歷代各種典籍。
河南方言中表示“可以、好、能”等意使用“中”和“管”,其中“管”主要出現在豫東地區,“中”在河南全境使用。“中”表示肯定和贊同,通常表示應答,也可以在句中做形容詞,受到副詞修飾,例如:

例句中的“中”都表示肯定,具有“可以、好、能、行”等意。例(1)的“中”表示肯定的應答;例(2)的“中”進行正反重疊,形成“×不×”的格式表示疑問,B的回答“中”修飾動詞“吃”,表示“好”;例(3)的“中”做形容詞,與“了”組合表示動態,意義為“飯已經做好了”;例(4)的“中”受到程度副詞“真”的修飾,表示程度深,有時這一句子可以表示反語,意義為“這個辦法不行”。
“中”在現代漢語普通話中有多種意義,但沒有表示“可以、好、能、行”等的義項,《現代漢語詞典》認為其在方言中有表示“可以”的意義;王子今在《秦文化的實用之風》中指出,“中”表示“可以、好、能、行”等意義在漢代就已出現[4]。“中”表示肯定意義的產生經歷了從空間意義到心理意義的轉變,帶有明顯的儒家文化烙印。
“中”在甲骨文中就已經出現,意為“旗幟立于中”。春秋戰國時期,“中”引申出表示空間方位的意義,與上下左右相對;也表示內部,與外部相對,例如:
(5)白民之南,建木之下,日中無影,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呂氏春秋·有始》)
(6)公入而賦:“大隧之中,其樂也融融。”姜出而賦:“大隧之外,其樂也泄泄。”(《左傳·隱公元年》)
以上各例中的“中”均表示具體的空間概念,其中例(5)表示中間、中央,與上下左右相對;例(6)中的“中”是寬泛的空間概念,表示內部,與“大隧之外”相對,并不具有中心、中央的意義。
“中”本義表示中央、中間等具體空間意義,引申出心理空間意義,主要表現為心理的主觀評價,意義為中等,通常與上下相對,在句中做主語或賓語;“中”表示內部空間意義,引申出某段時間內和某個范圍之內的意義,通常出現在時間詞和名詞之后,組成“時間詞/名詞+中/之中”的格式,整個組合做句子的狀語,介紹動作發生的時間,例如:
(7)子墨子言曰:其事上尊天,中事鬼神,下愛人。(《墨子·天志)
(8)八年之中,七合諸侯,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也,臣焉得之?(《國語·晉語七》)
以上各例中的“中”都不表示具體的空間概念。例(7)的“中”表示抽象的心理概念,表示對事物的評價,分別形成“上中下”的序列;例(8)的“中”表示某段時間之內,即“在……當中”。
“中”在心理意義上的評價序列里位于中央、中心的位置,因此成為“不偏之辭”,引申出“和、適合、可、行”等意義。春秋時期文獻中表示不偏之意的“中”表示“與……相符合”,之后經常帶有表示標準和對象的名詞做其賓語。戰國之后,“中”不但可以后接名詞,而且可以接動詞,同時,“中”之前可加否定詞“不”構成“不中”表示否定意義。這一用法在兩漢及之后的文獻中逐漸增多,應當是河南方言里表示肯定的“中”的來源。例如:
(9)中吾規者,謂之圜;不中吾規者,謂之不圜,是以圜與不圜。皆可得而知也。(《墨子·天志》)
(10)五谷不時,果實未熟,不粥于市。木不中伐,不粥于市。禽獸魚鱉不中殺,不粥于市。(《禮記》)
例句中的“中”表示“符合……”之意,“中”之后帶有名詞“規”和動詞“伐、殺”作為“中”的賓語,語義上表示“中”的標準;而且出現了中的否定形式“不中”,表示不符合、不堪之意。
六朝之后“中”表示“可以、行”等意義的用法進一步豐富,“中”可以單獨出現,其后不必出現名詞和動詞;“中”亦可和“否”一起使用,形成反義構成,表示是否可以,此時的“中”與“可”同義,當前河南方言里的“中不中”“不中”與此時“中”的用法一致。
“中”表示“行、好、可以、能”等意義的用法在元明時期仍大量使用,在雜劇、元曲、小說、口語等中均經常出現,其用法與河南方言“中”的用法幾無差異。清代之后此意仍然存在,但用例明顯減少,近代人張相在其著作《詩詞曲語詞匯釋》中專門對“中”表示“可以”的用法進行了記錄:“中,猶堪也;合也;行也。”“不中,猶云不堪也;不合也;不行也;不好也。”
河南方言里的“中”不但具有與普通話一致的表示“位于中間、中央,內部”之意,而且能夠表示“行、好、能、可以”等意義,成為河南方言的代表性詞語。表示“行、好、能、可以”之意的“中”是由表示空間意義的“中”引申而來的,經歷了“空間居中”到“符合某種標準”到“適合”再到“可以、行、好”的過程。“中”表示“可以”在兩漢六朝時期就已經使用,在宋元明時期用法逐漸豐富,清代之后用例減少。當前河南方言“中”的用法與宋元明“中”的用法極其一致,說明河南方言是官話雅言的主要繼承者。
嘆詞經常獨立使用,表示感嘆或呼應。嘆詞常做感嘆語,也可獨立成句,不與之前或之后的成分發生結構關系。現代漢語普通話中最常用的嘆詞是“啊”,“啊”可以表示不同意義,通常在聲調上有所差異,例如:
(11)啊!真是好哇!(表示贊嘆)
啊!這么早就走了?(表示驚訝)
啊!想起來了(表示醒悟)
河南方言中最常用的感嘆詞不是“啊”而是“噫”,使用嘆詞“噫”是河南方言的一大特點。嘆詞“噫”可以表示多種意義,通常會在語音的長短和語調上有所區別,例如:
(12)噫!你咋給扔嘞。(讀音急促,表示惋惜)
噫!還有這種方法呢?(讀音短,表示醒悟)
噫!咋還有這種人啊。(讀音較長,表示不可思議)
噫!你都不疼?(讀音很長且有語調曲折,表示驚訝)
嘆詞“噫”作為河南方言的代表詞語之一,在河南各地都有使用,有人認為“噫”是河南方言土氣的表現,殊不知嘆詞“噫”卻是十足的正音雅言①。“噫”《說文》認為其“飽食息也。從口,意聲”。《集韻·止韻》解釋為“噫,嘆聲”。“噫”作為嘆詞在先秦已經存在,《周易》中就有用“噫”表示感嘆,“噫!亦要存亡吉兇,則居可知矣”。顏淵去世后,孔子也使用“噫”作為感嘆,表示哀痛憐惜之情:“顏淵死。子曰:‘噫!天喪予!天喪予!’”
兩漢時期的著作中也都有“噫”作為嘆詞的用例。例如,東漢梁鴻過京師洛陽作《五噫歌》:“陟彼北邙兮,噫!顧瞻帝京兮,噫!宮闕崔嵬兮,噫!民之劬勞兮,噫!遼遼未央兮,噫!”使用五個“噫”表示對京城宮殿的奢華和百姓辛勞的感嘆。
唐代詩歌中也經常使用“噫”作為感嘆詞,例如李白的名詩《蜀道難》開始就連用三個感嘆詞表達對蜀道山高道險的感慨:“噫吁嚱,危乎高哉!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又如元稹在《相和歌辭·決絕詞三首》中用“噫”慨嘆春日冰融而自己仍孤孑一人:“噫春冰之將泮,何余懷之獨結。”唐代的散文中也有使用嘆詞“噫”的用例,如柳宗元在《黔之驢》中借用黔驢來諷刺當時無德無能而官高位顯的統治集團時便嘆道:“噫!形之龐也類有德,聲之宏也類有能。”
宋代嘆詞“噫”的使用非常頻繁,在詩詞、散文、語錄中經常使用。比如,文天祥的《又六噫》,歐陽修的《秋聲賦》和《與高司諫書》中都使用“噫”做嘆詞,一抒心中悲嘆、苦悶。
元明清時期嘆詞“噫”的用例逐漸減少,但在當時流行的《西游記》《三國演義》等白話小說中還經常出現,例如:
(13)卻說那怪……心中暗想道:“唐僧乃上邦人物,必知禮義,終不然我饒了他性命,又著他徒弟拿我不成?噫!這多是我渾家有什么書信到他那國里……”(《西游記》)(此處嘆詞“噫”表示頓悟。)
(14)先主頓足曰:“噫!三弟休矣!”及至覽表,果報張飛兇信。(《三國演義》)(此處嘆詞“噫”表示嘆息、傷心。)
元曲中使用“噫”做嘆詞非常少,《全元曲》只有張可久的《山坡羊·春日二首》1例:
(15)賞春歸,看花四,寶香已暖鴛鴦被,蘿繞綠窗初睡起。癡,人未知。噫,春去矣。
河南方言中最常使用的詞語“噫”表示感嘆,其是河南方言的標志性詞語之一。明清之后的官話和當代普通話中很少使用“噫”,有人認為其是比較土氣的詞語,但實際上“噫”在先秦即有使用,兩漢到元明“噫”均是使用頻率很高的感嘆詞,不但在筆記、小說等中經常使用,而且在詩歌、詞曲等韻文中也有出現,是官話雅言中抒發情感的常用詞語。
文字是記錄語言的符號,是最重要的輔助性交際工具,也是人類文明的主要標志,人們普遍認為有文字記錄的語言比無文字記錄的語言文明程度高。河南話作為北方方言,是普通話的基礎方言,其中的大部分詞語與普通話相同,有文字記錄,但是尚有許多河南特有的詞語在日常生活的口語中使用,缺少相應的文字形式。有時雖然部分詞語有文字形式,但僅僅是記音的借字,缺乏理據,不但略顯隨意,而且許多語言傳承和文化內涵被掩蓋。比如,鄭州地鐵二號線某出口就設立了河南方言測試的小程序,但是在方言文字的使用中非常隨意,“過設兒了有”表示“過生日了沒有”。“設兒”與“生日”除卻語音相似之外沒有任何的語義聯系,用“設兒”表示“生日”是語音借字,缺乏理據,夸大了河南話與普通話的差異,也掩蓋了河南話豐富的內涵。
河南話中的許多詞是古代漢語的留存,其本義也蘊含豐富的文化內涵,探尋、考證并宣傳河南特有詞語的本字對提升河南方言的形象大有裨益。
河南方言中表示欺騙意義常使用“榷”和“叨”②,與普通話中的“騙”或“欺騙”表示意義相同。“榷”和“叨”兩者雖然都表示欺騙,但意義略有差異,“榷”通常為獲利或使對方受損的“欺騙”;“叨”表示一般的哄騙,獲利的意義偏弱。例如:
(16)演了半天才榷住他。
演了半天才叨住他。
(17)這一天光榷錢就榷了好幾百。
*這一天光叨錢就叨了好幾百。
從例句中不難發現,當欺騙的對象表示人物時,“榷”和“叨”都可使用;當欺騙對象是錢或者物時,只能使用“榷”,不能使用“叨”,不然句子就不合法,如例(17)所示。
“榷”作為表示欺騙意義的詞在普通話中沒有用例,當前只在河南話中使用。有人認為“榷”是方言詞,其實“榷”在古代文獻中使用頻率很高,而且在明清之前就已經引申出了“欺騙”的意義。“榷”從過河的木橋到欺騙的意義的引申符合詞語的引申過程。
“榷”《說文解字》“從木,寉(hè)聲”,“水榷橫木,所以渡者也”,《初學記》解釋為“獨木之橋曰榷”,其本義為渡河的獨木吊橋。由渡河之橋引申為國家專賣以獲利。《通典》中記述韋昭和顏師古解釋“榷”時指出其本義為獨木橋,引申為“獨官開置”,由于國家專賣而不讓他人從事相關行業與置榷(獨木吊橋)不讓別人通行有相似之處。
“榷”由“獨取利”的意義引申出計算之意,在古代文獻中經常與“計、算”等表示計劃、謀劃、盤算的詞互文使用,說明“榷”與“計、算”意義相似或相對。例如:
(18)于是一水一土,一草一木,圭要殫利,俯榷仰算,蒞之官焉。(《全唐文》卷五百二十五)
(19)榷情偽,計成敗,揣摩天下事,不失毫發。(《牧齋初學集》)
例(18)中“俯、仰”“榷、算”互文生義,表示不停地計算榷利,互文中的詞語位置互換不影響意義的表達,“俯榷仰算”可以轉換為“俯算仰榷”,意義相同,“榷”與“算”都具有盤算獲利的意義;例(19)中的“榷”與“計”互文,表示榷計情偽成敗,其中的“榷”已經與專賣獲利無關,而表示推測、盤算之意。
“榷”由“考慮、合計”之義引申出“暗中謀劃以使他人受損”的意義,與“算”表示“算計”的意義經歷了相似的引申過程。北宋龍袞的《江南野史》卷九記載宋太祖使用的反間計被稱為“榷”,例如:
(20)太祖欲平江南患仁肇勇略……后主聞之,不知其榷。遽使鴆殺之。不二年,王師渡江。
太祖用畫像和空宅第欺騙南唐使者,唐后主“不知其榷”鴆殺仁肇。此處“榷”表示欺騙和計策,用于代詞“其”之后,是典型的名詞。
“榷”作為表示欺騙意義的動詞在宋代的詩歌和散文中都有使用,例如:
(21)父母子所養,子肥父母充。欲富榷其子,惜哉術之窮。(宋·王安石《寓言六首》)
(22)始因一二事之可疑,并與千萬人而不信。為父榷子,寧不痛心;以君使臣,亦必以禮。(《疊山集·別部》)
例(21)中“榷”表示“為何獲利而欺騙別人”“其子”是榷的對象,“欲富”是榷的目的;從語法上看,“其子”是榷的賓語,說明“榷”已經變為表示欺騙意義的動詞,與當前河南話中的“榷”用法相同。例(22)引自南宋愛國詩人謝枋得的《疊山集》,作為散文其用詞相對自由。“為父榷子”中“榷”是表示欺騙意義的動詞,“子”是“榷”的賓語。
“榷”作為表示欺騙意義的動詞在明末還有使用。例如張岱在記錄崇禎之后明代史事的《石匱書后集》中講述了硃燮元詐敗平定貴州土司的事件,其中就使用“榷”表示欺騙之義:
(23)諜知之,授意守將許成名佯敗奔永,誘賊深入,榷其抵永,令林兆鼎從三岔入、王國禎從六廣入、劉養鯤從遵義入。(《石匱書后集》)
上例中,“榷其抵永”中“榷”是謂語動詞,表示欺騙;“其”為代詞,指代敵人;整句表示用計欺騙敵人使之到永寧。清代張廷玉所著的《明史》對這一事件記錄時使用的動詞為“誘”,而不用“榷”:“燮元授計成名,誘賊至永寧,乃遣總兵官林兆鼎從三岔入。副將王國禎從陸廣入,劉養鯤從遵義入,合傾其巢。”(《明史》卷一百三十七)
“榷”本義為“獨木之橋”,引申出“禁閉其事,總利入官”的專賣之意,演化出“推測、盤算”等與“計、算”相似的意義,之后與“計、算”經歷了相似的轉化過程,變為“暗中謀劃以使他人受損”。這一過程在宋代已經形成,且在詩歌和散文中都有使用。
河南話中表示“沒有看到,沒有在意”意義經常使用“不盱顧”“bu24xu55gu[pu24?y55ku]”,部分地方念作“bu24xu55hu[pu24?y55xu]”,并根據語音相似寫作“不徐顧、不徐乎、不虛乎”。雖然從語音表達的準確性上看,各種寫法均可,但這些寫法不符合漢語的構詞理據,也掩蓋了河南話的文化內涵,割裂了河南話的文化傳承,降低了河南話的形象。
“盱”和“顧”在古代均有表示“看、看到”的意義。“盱”本義為“睜大眼睛看”,“盱,張目也。從目,于聲”(《說文解字》)。“盱”在現代漢語中已不單獨成詞,但在古漢語中經常使用,表示“睜大眼睛看”,例如:
(24)山原曠其盈視,川澤盱其駭矚。(王勃《滕王閣序》)
(25)迾卒清候,武士赫怒,緹衣韎韐,睢盱拔扈。(張衡《西京賦》)
例(24)中的“盱”單獨使用,表示睜開眼睛凝視;例(25)中的“盱”與具有“看”意義的“睢”組合為“睢盱”,表示睜眼仰視。
“顧”在現代漢語中一般不單獨成詞,只作為語素出現在“顧及、顧客、回顧、三顧茅廬”等詞語中。古代漢語中的“顧”經常做動詞,表示回頭看或四周看,泛指看;可以在句中直接做謂語,表示回頭看或者四下看,例如:
(26)莊子釣于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先焉,曰:“愿以境內累矣!”莊子持竿不顧。(《莊子·秋水》)
(27)眷言顧之,潸焉出涕。(《詩·小雅·大東》)
例句中的“顧”均表示看。例(26)中,“莊子持竿不顧”,表示莊子對兩位大夫不屑一顧,沒有回頭看,之后沒有出現看的對象;例(27)中的“顧”之后出現了看的對象,與代詞“之”構成動賓結構。
“顧”可以與其他動詞組合,形成新的表示觀看意義的“顧見”等詞。這些動詞通常帶有賓語,構成動賓結構,從上古到明清的典籍中均有使用,例如:
(28)而引其船,顧見孔子,還鄉而立。(《莊子》)
(29)天子答之曰:“予歸東土,和治諸夏。萬民平均,吾顧見汝。比及三年,將復而野。”(六朝《穆天子傳》三)
例句中的“顧”表示看的意義,與“見”組合為“顧見”,之后分別出現名詞賓語“孔子”和代詞賓語“汝”,表示看見的對象或內容。
“盱”和“顧”在古代經典中均表示看的意義,兩者也偶爾會出現在一起,雖不能確定為詞,但表達的意義已十分明確,例如:
(30)圣皇御極,欽賢盱顧。(《藝文類聚》卷四十八)
(31)有泗州狀,言女僧二人,至普光王寺,將祈禮者,睢盱顧視。(宋《太平廣記》)
“不盱顧”表示沒有看到,“盱”和“顧”都是古代漢語中常用的詞語,都有看的意義,在古代經典中經常使用,若寫作“不徐乎、不徐顧”等形式,則隔斷了漢語的發展歷史,也降低了河南話的文化層次。
河南話中許多特有的詞語由于音變等原因,沒有固定的文字形式,在日常生活中被簡單地寫作語音相近的字,此種做法不但使河南話顯得粗俗鄙陋,也掩蓋了河南話的文化內涵。河南話中的特有詞語通常在古代已經使用,有相對合理的文字形式,發掘和考證這些詞的文字形式,可以發現河南話的淵源和傳承,提升河南話的文化品位,改善河南話的形象。
河南人的形象是河南形象的重要組成部分,河南話的形象又是河南人形象的直觀體現。河南人以“土”的形象示人,河南話自然就有了“土”的標簽。河南人的形象除了部分產生于現實,更多是由電視、電影等宣傳和放大產生的。電視、電影等視聽結合的大眾傳播媒介,對觀眾產生的沖擊力遠遠強于視覺媒介的報刊和聽覺媒介的廣播,其長期處于傳播風暴的中心位置,作為主要的傳播途徑,除了具有強大的傳播效應、宣傳效應,還有明顯的文化效應,是文化的傳輸器。電視和電影中的人物形象能在觀眾中形成直觀而深刻的影響。
銀幕和電視中的河南人通常是小保姆、農民工等灰頭土臉的角色。比如《我叫劉躍進》中的劉躍進,雖是電影的主角,但也是蓬頭垢面、不修邊幅的窘迫農民工形象。更多時候說河南話的人物經常還是負面形象,加速了河南話的負面效應,造成河南形象的負面臉譜化。再比如,陳佩斯主演的喜劇電影《賺他一千萬》中,男主角牛大偉要繼承叔叔的遺產,在規定的七個月期限內必須有一個子女,但此時的他還沒有女朋友,情急之下,他想收養一個孩子,于是就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愿意將孩子給他收養的人。這個一身農民打扮的漢子把男主角帶到郊外的一個飼養場,向他展示拐賣來的蓬頭垢面的小孩兒。在全程都是北京音的電影中,人販子居然說著一口河南話,這不能不使觀眾將人販子和河南人聯系起來。
電影作品中雖沒有直接將角色設定為河南人,但是河南話已經成為角色的標志特征,負面形象與河南話直接相連,拉低了河南的形象。
河南歷史悠久,人杰地靈,民風質樸,河南人以踏實肯干、奮勇創新奮斗在全國各個行業,涌現了五筆字型發明者王永民、著名結構生物學家施一公等科學家,劉震云、李佩甫、二月河等著名作家,李瑞英、海霞、張豐毅等著名主持人和藝人,鄧亞萍、劉國梁、朱婷等體育健將,以及張榮鎖、李靈、張玉滾等“感動中國”人物。他們是河南人正面形象的代表,是河南人的名片。
名人會得到更多的社會關注,獲得更多的展示機會。雖然諸多河南名人不止一次在各種場合表達了對故鄉、對河南的懷念和支持,但他們在新聞采訪、電視訪談等節目中更多使用的是普通話。當然,普通話作為國家的通用語言具有最強的交際性和最好的溝通效果,同時也是文化水平的標志。若是河南的眾多名人能在電視節目或大眾訪談中偶爾使用帶有標志性的河南話“中”“噫”等詞語,并論證其正音雅言地位,能夠使河南話、河南人與正面的名人形象形成統一體,不但有助于擴大河南話的正面影響,而且能夠提升河南省的正面形象。
影視作品部分是經典文學作品,其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作品中許多膾炙人口的形象都能在生活中發現其原型。河南人在影視作品中通常以負面形象示人。雖然生活中的河南人質樸、踏實、俠肝義膽、自尊自強,但是熒屏上的河南人卻總被塑造成坑蒙拐騙、愛慕虛榮的形象,使得河南形象一度被扭曲甚至被戲謔化、妖魔化。不管是《落葉歸根》中的強盜、《武警特警》中的各路壞人,還是《失戀33天》中拜金矯情的李可,雖然人物角色設定并不都是直指河南人,但是利用人物所說的河南方言卻將“詐騙”“素質低”等劣性標簽貼在了河南人的身上,這實際上都歪曲了河南人真實的生活狀態和思想觀念。
從古至今,河南從來就不是一個缺少英雄的地方,出現了古代哲學家、思想家老子、莊子,理學家程頤、程顥,政治家、軍事家鬼谷子,文學家杜甫、白居易、韓愈,書畫家褚遂良、吳道子,當代科學家馮景蘭、崔琦,體育健將寧澤濤、朱婷,戍邊英雄肖思遠、王焯冉等。河南從來不是一個缺少良好形象符號的地方,其擁有黃帝故里鄭州、帝鄉南陽、十三朝古都洛陽、七朝古都開封、甲骨文之鄉安陽、太極故里焦作等。河南也從來不是一個缺少精神內核的地區,中國共產黨領導太行兒女勇敢抗戰、艱苦奮斗的太行精神,曾被習近平總書記稱作“歷久彌新,永遠不會過時”的紅旗渠精神等影響深遠。這些都是億萬河南人民世代承襲的精神財富,也應該是被大眾所看見的真正的河南形象。
通過動畫、影視劇、電影、紀錄片等多種媒體傳播形式,積極把這些彰顯民族大義、擁有優秀品格的正面人物形象搬上熒屏,把河南話合理地融入人物的表達之中,用屬于河南的聲音去介紹我們的家鄉、傳播我們的精神,善于運用河南話這種有聲形式打破地域歧視、塑造河南新形象,將是我們的前進方向。
隨著互聯網的普及和廣泛應用,網絡熱詞成為新時代具有消遣娛樂和傳達社會民意功能的新型詞匯,是對現代漢語及外來語言進行整合創造后的重點表達,為網絡語言的分支。其內容豐富且與民眾生活密不可分,具有傳播快、范圍廣、表達簡潔高效等特點。積極引導河南話進入網絡熱詞,借助其輕松幽默的語言環境讓河南話迅速傳播并被廣泛接受,增強大眾對河南話的理解程度和認同程度,讓河南話最終從網絡生活回歸社會生活繼續發力,最終可以真正撬動河南形象的正向轉變,重塑河南新形象。
互聯網將我國帶入高速發展時期。2020 年中國互聯網大會發布的報告顯示,中國網民已達13.19億,我國數字經濟規模穩居世界第二③。互聯網儼然已成為當今社會人們日常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依托網絡生活的新載體——網絡流行語應運而生,網絡詞匯的產生和傳播順應了新媒體時代的發展需求,成為一種新的文化形態。網絡熱詞從2008年后開始呈井噴式發展,可以說網絡熱詞囊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受眾更是實現了全覆蓋,飛速發展的時代給我們帶來了全新的機遇。
其實近兩年,河南話已經在網絡熱詞中嶄露頭角。2020 年年初,“硬核抗疫”“硬核省長”頻上熱搜,被全網熱捧,河南省的硬核抗疫給全國人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一定程度上改變了全國人民心中的河南形象。再到2021 年的河南春晚《唐宮夜宴》成功出圈,讓觀眾大呼是中國版的“博物館奇妙夜”,再一次獲得全國人民的一致好評,同時也給我們順勢引導河南話進入網絡熱詞提供了良好的土壤。借助網絡的速度、熱詞的熱度,積極正向地進一步引導河南話進入大眾視野,抓住時代所給予的天然良機,讓如“中”“噫”此類曾是正音雅言的河南話融入網絡熱詞之中,逐漸打破河南土氣、窮氣的刻板印象。
區域形象是區域內外公眾在一定條件下對區域由其內在特點所決定的外在表現的總體印象和評價,其核心內涵是區域文化[5]。語言是各地文化的外在表達,方言更是識別各省形象的重要特征,方言具有濃厚的地方特色。隨著傳播媒介的不斷發展,網絡上的各色方言層出不窮,在豐富人們日常生活的同時,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人們的認知和觀念,甚至正在逐步地向主流意識靠近,可見網絡語言的影響力之強。而這也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即憑借網絡熱詞的當紅之勢,用河南話來塑造一個全新的河南形象。
悠久的文化底蘊,千年的官話古音,嶄新的河南形象,當和河南話傳承正音雅言相似有其典雅古樸的一面,也該如硬核村主任喊的話“都老實呆著”“別瞎逛”那樣有為民為國、鏗鏘有力的一面。河南話里不僅有河南的深厚可愛、熱情奔放,也有創新奮進、勇敢拼搏的新形象。引導河南話進入網絡熱詞,符合時代發展趨勢,是轉變河南形象、提升河南地位的絕佳方案,應當引起相關部門的重視。
注釋:
①嘆詞“噫”的研究得到了郭浩先生的指導。
②百度網寫作“缺”,《河南方言志》寫作“榷”。
③參見《中國互聯網發展報告(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