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斐
2月20日,銀保監會發布《關于進一步規范商業銀行互聯網貸款業務的通知》(下稱“《通知》”),進一步細化審慎監管要求、統一監管標準,明確了商業銀行與合作機構共同出資發放貸款的出資比例等相關要求,強化《商業銀行互聯網貸款管理暫行辦法》(下稱“《辦法》”)的執行效果。
銀保監會于2020年7月頒布實施《辦法》,界定了互聯網貸款的內涵,并就貸款風險、合作機構等方面提出了具體要求,初步建立了銀行互聯網制度框架。根據《辦法》的規定,互聯網貸款是指商業銀行運用互聯網和移動通信等信息通信技術,基于風險數據和風險模型進行交叉驗證和風險管理,線上自動受理貸款申請及開展風險評估,并完成授信審批、合同簽訂、貸款支付、貸后管理等核心業務環節操作,為符合條件的借款人提供的用于消費、日常生產經營周轉等的個人貸款和流動資金貸款。
由于《辦法》并未對出資比例等方面進行定量要求,各機構在執行效果和整改力度等方面難免存在差異,為細化商業銀行互聯網貸款監管要求,體現政策監管的一致性,此次《通知》明確給出了三大定量指標要求:首先,在出資比例上,銀行單筆貸款中合作方出資比例不得低于30%(與《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相關要求保持一致), 將對互聯網平臺與中小銀行通過聯合貸款模式無序擴張形成較強約束。過往個別互聯網平臺在聯合貸款中的出資比例甚至低至1%-2%,此次不低于30%的出資比例將顯著降低其杠桿率水平,對于有限資本金可支持的信用擴張形成實質性約束。
其次,在合作機構集中度上, 銀行與單一合作方(含其關聯方)發放的本行貸款余額不得超過本行一級資本凈額的25%。對于中小銀行來說,在有限一級資本凈額約束下, 將降低其對單一合作方的依賴,尋求更廣泛的合作渠道,進而實現風險分散。對于合作方而言,在單家銀行主體面臨約束的背景下,市場將不再是少數巨頭贏家通吃的局面,而是更為充分、友好的競爭環境,有助于優化合作機構生態。
最后,在限額管控上,銀行與全部合作機構共同出資發放的互聯網貸款余額不得超過本行全部貸款余額的50%。該項措施有助于避免銀行依賴互聯網渠道盲目擴張零售信貸規模,結合關于地方法人銀行不得跨注冊地轄區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規定來看,在C端業務相對受控的情況下,后續地方性銀行將進一步回歸本源、服務區域經濟。
除三大定量指標要求外,《通知》亦明確提出:第一,嚴控跨地區經營,地方法人銀行不得跨注冊地轄區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無實體經營網點、業務主要在線上開展,且符合銀保監會其他規定條件的除外);第二,嚴格風控環節,嚴禁將貸前、貸中、貸后管理的關鍵環節外包;第三,審慎監管,監管機構可以根據銀行實際經營情況,就出資比例、合作機構集中度、互聯網貸款總限額等提出更嚴格的要求,或將對部分中小銀行形成進一步約束;第四,外國銀行分行、信托公司、消費金融公司、汽車金融公司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需同時參照《通知》和《辦法》的要求。
2月20日,此次,銀保監會發布的《通知》,在2020年7月頒布的《辦法》的基礎上進一步細化,明確了出資比例、集中度、限額指標等量化監管標準,并嚴禁地區性銀行跨區域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互聯網貸款強監管主要體現在升級明確三條紅線。

資料來源:中泰證券研究所

資料來源:中泰證券研究所、易觀
第一條紅線是出資比例:合作方出資比例不得低于30%,而此前聯合貸款平臺方出資比例多為1%-20%,平臺方需要降低自身杠桿率。
第二條紅線是集中度指標:與單一合作方發放的本行貸款余額不得超過一級資本凈額的25%,對平臺和銀行都有限制。對平臺方而言,由于聯合貸款合作銀行主要是中小銀行,剔除六大國有銀行后中小商業銀行一級資本規模合計9.39萬億元,測算單一平臺能夠促成的聯合貸款規模上限3.35萬億元(=9.39×25%/70%),若要拓展天花板需加強與國有大行的合作;對中小銀行而言,有部分地方性銀行與單一平臺聯合貸款余額已超過25%的比例限制,未來需要分散合作機構的集中度。
第三條紅線是限額指標:全部聯合貸款余額不得超過本行全部貸款余額的50%,不排除個別銀行超過這一比例,但絕大多數銀行遠低于這一比例。
更強的監管主要體現在嚴禁地方性銀行跨區域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這一點比2020年7月《辦法》的規定更加嚴格,地方法人銀行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應主要服務于當地客戶,審慎開展跨注冊地轄區業務,但由于2020年10月最新的《商業銀行法(修改建議稿)》已要求區域性銀行不得跨區域展業,因此市場對此規定已有一定的預期。這一規定對平臺方的影響較小,平臺方只需通過系統篩選客戶區域,然后找到對應區域的中小銀行發放聯合貸款即可;但對欠發達地區的中小銀行影響較大,由于轄區內消費貸、經營貸需求較弱,難以找到合意的客戶。
2020年11月,監管下發《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對小貸公司聯合貸款進行規范,此次《通知》將銀行、非銀機構包括在內(外資銀行分行、信托公司、消費金融公司、汽車金融公司均參照執行),意在拉平監管標準,堵住監管套利空間。無論平臺方使用何種金融牌照,均需遵守上述三條紅線。
三條紅線主要針對聯合貸款模式,而純助貸模式不受此限制。目前,互聯網貸款以頭部平臺和地方中小銀行的聯合貸模式為主,未來頭部平臺要保證規模,要么與全國性銀行增加合作(相比地方性中小銀行,全國性銀行具備自主風控能力,和頭部平臺地位更加對等,議價能力更強),要么向助貸模式轉型(助貸模式下,平臺方分潤比例較聯合貸模式更低),無論哪種方式,平臺方的信貸服務費率都會較之前下降。由此可見,監管傾向于鼓勵聯合貸款模式向助貸模式轉型。
總體來看,本次監管辦法的核心要點在于規模與集中度兩個方面。首先,新增量化指標,控制總規模和集中度。《通知》作為《商業銀行互聯網貸款管理暫行辦法》的補充,對之前的監管文件明確了量化要求,包括合作方出資比例、單一合作方集中度和總額規模,從銀行端和合作方端同時提出監管要求。其中對集中度的要求最嚴:出資方的一級資本金額是主要約束。其次,不得跨區域經營。監管再次強調核心風控環節不得外包和不得跨區域經營兩大要點,將非銀行金融機構納入互聯網貸款監管。
對銀行(資金方)的影響有以下兩點:第一,對銀行業總體影響小,綜合考慮,預計目前互聯網貸款的整體規模在3萬億-4萬億元左右,相比178萬億的貸款余額占比較低。互聯網聯合貸款的參與方以頭部流量平臺和區域性中小銀行為主。第二,互聯網聯合貸款從區域性銀行向全國性銀行(股份制銀行、國有大行)轉移。不允許跨區經營,地方性銀行可提供貸款的目標客群將明顯減少,所釋放的貸款需求將由股份制銀行、互聯網民營銀行和法人直銷銀行等承接。此外,一級資本凈額更大的銀行能承接更大的互聯網貸款規模。
對流量平臺(資產方)的影響主要有以下三點:第一,頭部流量平臺的信貸規模受限(資產方單一平臺集中度監管)。根據2020年三季度的數據測算,所有非四大行可釋放的單一平臺互聯網貸款總規模為3.6萬億元。如果要突破現階段的規模限制,頭部平臺需要加大與大型銀行以及非銀機構的合作力度。第二,通過對互聯網貸款規模的控制,抑制國內居民杠桿率的持續上升。與央行2020年四季度貨幣政策報告方向一致(“居民部門債務風險雖然整體可控,但宏觀空間也已不大”)。第三,資產方和資金方議價能力更對等。后續合作銀行向頭部集中,合作雙方的權利義務將更加對等,平臺向銀行收取的信貸服務費率或有所下降。
從互聯網存款到貸款的相繼規范,監管政策的轉變實際上利好頭部銀行份額的提升。2021年1月,監管規范互聯網存款業務,禁止第三方互聯網平臺銷售銀行存款,限制區域銀行異地存款規模,存款競爭格局將重塑,銀行業存款成本壓力有望緩解,利好具備客戶基礎和自主平臺優勢的頭部銀行。
此次監管規范互聯網貸款業務,對于嚴重依賴第三方互聯網平臺渠道的銀行,消費貸款規模增速將明顯放緩,而擁有客戶獲取能力、自主風控能力的頭部銀行有望進一步提升在消費信貸領域的市場份額。
相比之下,此次互聯網貸款新規較以往版本更為嚴格。相比2020年的規定,對2020年7月份發布的互聯網貸款管理辦法進行了五大方面的補充:
1.自主風控:新規規定銀行需要自主風控,不允許外包風控關鍵環節。背后主要目的是引導銀行承擔風控主體責任,加強風控能力。
2.貸款限制:新規規定聯合貸款中,合作機構出資比例不低于30%;銀行和單一合作機構發放的貸款余額(銀行表內)不得超過一級資本的25%;聯合貸款不得超過全部貸款的50%。根據監管的表述,背后原因主要是個別銀行存在信貸風險管理薄弱、與合作方權責利不對等、集中度管理和限額管理落空的問題,因此,需要進一步細化監管,避免監管套利和集中度風險。
3.區域限制:新規規定地方性銀行不允許跨區域放貸,與前期監管導向一致,即引導地方銀行立足本土市場。
4.納入信托:本次新規將信托機構被納入互聯網貸款監管體系。背后主要原因是信托的互聯網貸款業務已具有一定的規模,因此,監管按照“對同類業務、同類主體一視同仁”的原則將信托納入監管,避免監管套利。
5.過渡期:新規除了出資比例、跨區域經營限制以外,過渡期與2020年的規定一致。出資比例和跨區域經營限制則要求2022年1月1日起執行,允許存量自然結清,總體來看,監管希望新規與2020年規定保持一致,同時給予銀行一定的空間,以實現平穩過渡。
與2018年版本相比,新規總體表述與2018年網絡流傳的互聯網貸款管理辦法類似,但在適用范圍、區域限制和互聯網貸款占比方面更加嚴格。
本次互聯網貸款新規的發布,主要是信托以及部分對互聯網平臺依賴度較高的中小銀行受到影響。對于自主風控、放貸能力強,且全國經營的大中型銀行來說,預計市場競爭壓力將進一步緩解,議價能力提升。
平安證券認為,互聯網貸款監管升級,有助于引導行業規范發展。監管保持強約束,互聯網貸款面臨持續的調整壓力。《通知》在 2020年7月《互聯網貸款管理暫行辦法》基礎上補充了具體的量化監管指標,反映了對互聯網貸款監管力度的持續收緊。結合2020年 10月以來針對互聯網金融業務監管環境全面趨嚴的變化,《通知》傳達出的監管信號十分明確,即對于互聯網金融業務保持嚴監管,嚴控過快增長,引導行業規范有序發展?!锻ㄖ吩诩卸?、限額管理以及異地經營等方面提出的具體要求,預計短時間內對存量業務現有的商業模式帶來持續的調整壓力??紤]到互聯網金融業務的政策敏感性以及目前行業仍處在一個正本清源、持續規范的過程,未來需要密切關注后續的監管動向。
《通知》全口徑納入30%出資比例的監管,聯合貸款存在壓降壓力。根據《通知》的規定,在聯合貸款模式下,單筆貸款中合作方的出資比例不得低于30%,與此前網絡小貸新規保持一致??紤]到現階段聯合貸款模式下以小貸公司為代表的合作方的出資比例,預計互聯網貸款存在一定的壓降壓力。以螞蟻集團為例,以2020年上半年公司表內信貸余額、促成消費貸余額、ABS存量規模測算,其出資比例僅為11.9%,遠低于《通知》30%的要求?!锻ㄖ穼⑿磐?、消費金融納入合作方口徑,合作方在資本壓力下,預計未來互聯網平臺將更多選擇純引流的助貸模式與銀行開展線上信貸合作,但仍需跟蹤監管動向。
《通知》通過設置單一集中度和限額管理要求,約束過互聯網貸款的快增長?!锻ㄖ穼ヂ摼W貸款提出了集中度和限額管理的要求,明確在聯合貸款模式下,銀行與單一合作方發放的貸款余額不得超過一級資本的25%,同時,銀行與全部合作機構共同出資發放的互聯網貸款不得超過本行全部貸款余額的50%。結合目前線上貸款規模(根據奧緯咨詢提供的數據,2019年年末,國內線上貸款規模為8萬億元,同期銀行貸款規模為129.8萬億元,一級資本凈額為18.1萬億元),浙商證券認為,新規對行業的整體影響有限,但需要注意的是,此前聯合貸開展較為激進、對單一線上渠道過分依賴的部分地方中小銀行可能存在調整的壓力。
商業銀行互聯網貸款監管升級,明確出資比例、集中度、限額管理等,是對銀保監會于2020年7月發布的《商業銀行互聯網貸款管理暫行辦法》的有效補充,不過,《通知》的相關規定更加嚴格。
從出資比例來看,對于聯合貸,單筆貸款中合作方出資比例不得低于30%。這一標準與網絡小額貸款業務管理暫行辦法(征求意見稿)》對于小貸公司的監管規定保持一致,避免監管套利,此前市場對于此比例規定已經有相關預期。
從集中度管理來看,商業銀行與單一合作方(含其關聯方)發放的本行貸款余額不得超過本行一級資本凈額的25%。截至2020年年末,商業銀行一級資本凈額整體規模為20.05萬億元,假設全部與一家互聯網巨頭合作,按25%的比例粗略估算,商業銀行發放的貸款規模預計不超過5萬億元??紤]在單筆貸款中,合作方出資比例不得低于30%的因素,其促成的聯合貸整體規模預計不超過7.14萬億元。按照2020年年末銀保監會披露的商業銀行貸款規模146.85萬億元計算,與單一合作方發放的聯合貸款占總貸款比例預計不超過3.4%。
從目前行業的聯合貸情況來看,整體沒有超標。從單家銀行的情況來看,以招商銀行2020年上半年數據為例,一級資本為6016億元,與單一機構合作出資的規模上限為1504億元。從個股情況來看,部分銀行或有調整壓力。
2020年下半年以來, 監管對互聯網金融業務呈現出收緊的態勢。
從限額管理來看,商業銀行與全部合作機構共同出資發放的互聯網貸款余額不得超過本行全部貸款余額的50%。按照2020年年末銀保監會披露的商業銀行貸款規模146.85萬億元計算,靜態測算下,《通知》規定下的網絡貸款中聯合貸市場規模上限為73.42萬億元,遠高于當前線上小貸8萬億元的規模,限額管理預計對各家銀行的影響有限。
從嚴控跨地域經營來看,《通知》明確規定地方法人銀行不得跨注冊地轄區開展互聯網貸款業務,與之前限制異地存款的思路一脈相承。但無實體經營網點、業務主要在線上開展,且符合銀保監會其他規定條件的除外,預計直銷銀行、互聯網銀行可豁免。
從過渡期來看,《通知》要求新規分兩階段執行,第一階段,對于集中度風險管理、限額管理的量化標準:將按照“一行一策、平穩過渡”的原則,督促指導各機構在2022年7月17日前有序整改完畢;第二階段,對出資比例和跨地域經營限制:實行“新老劃斷”,要求新發生業務自2022年1月1日起執行要求,允許存量業務自然結清。
整體來看,從2020年下半年以來,監管對互聯網金融業務呈現出收緊的態勢,《通知》的出臺符合市場預期。對單家銀行來說,對部分互聯網貸款比例較高的中小銀行形成了較強的約束,促進商業銀行實現互聯網貸款業務的適度分散,避免過度依賴單一合作機構的集中度風險,此前聯合貸業務較為激進的銀行或有一定的集中度調整壓力;對行業整體而言,當前行業規模仍在測算的上限之內,為互聯網貸款業務的長期健康發展預留出一定空間。
此外,監管明確信用卡分期收入屬于利息收入,此舉僅為口徑調整,對銀行整體營收影響不大,但將影響部分銀行中間業務收入和利息收入科目的重新擺布。部分之前將信用卡分期收入計入“手續費收入”科目的銀行,未來其手續費收入的絕對金額和占比可能會有所下降,而“凈息差”和“凈利差”等相關科目可能會抬升。
未來,銀行中間業務收入數據將更加“真實”,綜合服務能力較強的銀行,如招商銀行等將有一定的估值優勢。上市銀行2020年中報數據顯示,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占營收比例僅不到20%,除股份制銀行外的大部分銀行均低于平均水平,“抽水”后將更低。而招商銀行在信用卡分期收入計入利息收入科目的情況下,中間業務收入占比仍高達28.5%,領先于絕大部分上市銀行,體現出其較強的綜合服務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