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活“休眠態”科技成果的公共資本補償博弈

張 帆，葉建木，潘肖瑤

（1.武漢理工大學管理學院，湖北武漢 430070；2.海軍工程大學管理工程與裝備經濟系，湖北武漢 430033）

科技成果轉化是實現科技與經濟緊密結合的關鍵環節。為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有效解決科技成果轉化過程中的“最后一公里”與“達爾文之海（Darwinian Sea）”問題，我國于2015 年修訂了《促進科技成果轉化法》，地方政府、重點高校在此基礎上先后出臺了一系列有關科技成果轉化的指導政策和行動計劃，旨在加快我國科技成果轉化和提高科技成果轉化水平，但政策的相繼出臺對科技成果轉化成效的影響還相對有限。以科技成果主要的供給主體——高校為例，《2017 年高等學校科技統計資料匯編》的數據顯示，全國各類高校全年專利授權數共229 458 件，其中以合同形式轉讓專利數為4 803 件，轉化率僅有2%［1］，遠低于發達國家40%至60%的平均水平［2］。尤其在“雙創”背景下，科技成果大量涌現，然而，在科技成果之“湖”不斷拓寬加深之時，仍然存在大量科技成果被“束之高閣”或“遺忘”，其潛在價值未得到充分利用，處于一種趨于“休眠”的狀態［3］。這些“休眠態”科技成果造成了國家創新資源閑置與浪費，創新效率的損失對國家創新驅動戰略的順利實施產生了較大影響［4-5］。科學分析“休眠態”科技成果的形成機理，運用新的方法模型對其潛在價值進行深入挖掘，在信息不對稱條件下如何設計科技成果轉化體制機制成為一個亟待解決的問題。

1 研究現狀

1.1 科技成果的“休眠”之困

科技成果轉化在國外普遍采用“知識擴散”“技術轉移”和“成果商業化”的概念，指具有潛在應用價值的科研成果市場化和商業化過程，這一過程中包括了高校、科研院所、企業和政府機構等多方主體［6-7］。其中，高校是科技成果轉化的成果轉讓方，企業是科技成果轉化的成果接受方，而政策與環境是科技成果轉化的保障［8］。然而，當前我國的科技成果轉化激勵機制基本上忽略了創新的其他進程，關注的僅僅是創新進程的初期即發明創造階段［9］。在這種激勵機制下，科技成果大量涌現，但經過理論和實踐探索發現，具有重要商業價值的科技成果轉化間隔期過長，科技成果缺乏商業化開發價值［10］。科技成果轉化階段缺少資金投入、缺少政府扶持又無法獨立實施轉化、缺乏激勵成果轉化應用的有效機制，會阻斷科技成果的創新價值轉移，造成大批科研成果停留在知識成果階段而處于“休眠”狀態［11-13］。隨著科學技術與市場經濟的日益結合，科技成果私有化和商業化的特性日益突出，對于科技成果產出與轉化之間的內在矛盾，通過相應的體制機制協調創新過程中科技成果激勵與科技成果轉化激勵之間的利益關系，使得具備轉化條件的科技成果不再受“休眠”之困［14］。

1.2 “休眠態”科技成果的價值之利

“休眠態”科技成果不但大量存在，且具有不可忽視的現實價值或潛在價值，因而對其價值的評估與挖掘對提升科技成果轉化效率具有重要意義。學術界對于如何挖掘利用“休眠態”科技成果的內在價值進行了嘗試性研究，提出了一些概念化的價值挖掘方法，如Anil 等［15］認為通過直接購買“沉睡專利”的形式能夠降低企業研發預算成本；Tukel等［16］提出了“休眠態”研發項目的知識補救機制；還有學者借鑒醫藥行業做法提出實施強制許可來提高“休眠態”專利的價值，以及鼓勵企業對自身“休眠”的知識產權進行清查，并通過向非營利性機構捐贈的方式擴散其中的價值等［17］。國內學者對于“休眠態”科技成果的價值利用討論并不多見，也尚未形成系統性研究，已有研究主要針對高校專利等科技成果的“閑置”與“流失”進行了現狀與原因的剖析，或者從知識產權保護視角出發提出了加強已有科技成果的知識產權保護機制。

1.3 “休眠態”科技成果的轉化之路

科技成果只有通過價值轉化才能形成現實的生產力，這是一個復雜的過程。有觀點指出，科技成果轉化包括科技項目的提出、科技項目的試驗成功、科技成果的轉化和科技成果的產業化這幾個過程，且科技成果的不同轉化階段分別受到多種因素制約［18］。在激勵科技成果涌現的同時，營造科技成果轉化的優良環境有助于提高科技成果轉化的效率［19］。Musico［20］研究發現，大學影響力、技術轉移機構能力以及區域經濟實力等狀況會影響科技成果轉化的效率和效果。Macho-Stadler 等［21］指出在高校里，激勵機制對提高科技成果轉化效率影響顯著。M’Chirgui 等［22］基于資源和制度視角研究發現，企業技術孵化器能夠有效推動實驗室研究成果商業化。現階段，“休眠態”科技成果轉化利用問題受到越來越多的關注，然而目前科技成果轉化難度大且其“休眠”受到多重因素影響，因此，對“休眠態”科技成果的轉化利用就需要從科技成果“休眠”的多方面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將研發機構與市場導向緊密結合，從而實現“休眠態”科技成果的有效轉化［23-24］。

綜上所述，“休眠態”科技成果客觀且大量存在，挖掘和激活其所蘊含的現實價值或潛在價值對于提升科技成果轉化率具有重要意義。然而，科技成果轉化是一個艱難的過程，而政府作為宏觀經濟的管理者，在這一過程中發揮著重要作用，可以通過政策干預引導公共資本在一定程度上對“休眠態”科技成果的價值轉化實施補償，激發相關利益主體積極解決科技成果的“休眠之困”。

2 研究設計

公共資本對“休眠態”科技成果轉化的私人資本進行補償（以下簡稱“公共補償”），既要實施也要監管，政府的決策者角色至關重要。一方面，政府要明確補償對象選擇的細則；另一方面，政府通過政策支持、引導基金等措施為遴選后的“休眠態”科技成果轉化提供適當的公共資本補償，激發私人資本的積極性。但在公共補償對象甄別過程中，私人轉化資本與公共補償資本之間存在信息不對稱，即政府并不能確定私人資本轉化意愿的強弱、轉化可行性以及階段性轉化成果價值等私有信息，由于私人資本處于信息優勢地位，此時私人轉化資本可能釋放出與自身真實狀況不相符的信號來迷惑政府，以獲得更有利于自身利益的超額補償資源，造成逆向選擇問題。因此，以“休眠態”科技成果的激活成本作為私有信息，將激活成本分為高轉化成本和低轉化成本兩類，公共補償策略分為補償與不補償兩種，并以激活成本為博弈信號進行私人資本與公共資本之間的動態博弈［25］；在博弈過程中，考慮私人轉化資本所獲公共補償資本額度與其激活成本正相關，同時，公共資本通過補償所獲的社會收益與激活信息的真實性相關。

考慮到公共補償在評估過程中專業性的不足，以及獲取“休眠態”科技成果激活信息的閉塞性和公共補償資本內部尋租的可能性，根據信息效率原理，引入具有規模效應和獨立性的第三方機構進行信息獲取和評估；但是由于將公共補償看作“免費午餐”的投機心理，私人轉化資本可能為了取得公共補償的評估認證而向第三方發出尋租信號，在監管機制缺失情況下，第三方可能迎合私人資本的勾結行為共同騙取公共補償資本，從而損害社會整體利益。

綜上所述，公共資本、私人資本及第三方評估機構在“休眠態”科技成果激活過程中有著密切聯系，在一定程度上私人轉化資本與第三方會發生尋租行為，因此，考慮公共補償博弈主體間的信息不對稱性，妥善解決引入第三方后的尋租博弈問題對提高公共補償的精準性和有效性具有重要意義。

3 研究方法

為便于討論，本研究假設參與博弈的公共資本、私人資本與第三方評估機構都是理性的經濟主體，風險偏好為中性，并追求收益目標最大化。

（1）私人資本（P1），即被補償方，需要披露“休眠態”科技成果激活相關信息、獲取公共資本補償，其行為策略集為（披露真實信息，披露虛假信息），相應的策略選擇概率記為（α，1-α）；第三方評估機構（E），即評估方，需要通過對私人資本披露的相關信息進行審核以此甄別補償對象、評估補償效果，為公共補償政策提供決策參考，其行為策略集為（不尋租合作，尋租合作），相應的策略選擇概率記為（β，1-β）；公共資本（P2），即補償方，并作為私人資本是否虛假披露以及私人資本與第三方機構間是否存在尋租合作行為的監督者，其行為策略集為（監管，不監管），相應的策略選擇概率記為（γ，1-γ）。

（2）在信息不對稱下對私人資本補償對象選擇過程中，將私人資本的轉化成本分為真實成本CR和虛假成本CR’，由于公共資本的補償強度與轉化成本正向相關，所以兩種成本關系為CR’＞CR。私人資本向公共資本披露申請補償的信號I（I=CR為真，I=CR’為假），公共資本通過甄別信號選擇補償策略并確定補償強度S(I)，有S(CR’)＞S (CR)。不同的補償策略給公共資本所帶來的社會收益不同，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時，其轉化成本、轉化意愿以及努力程度均不及披露真實信息時的狀況，因此公共資本針對虛假信息采取的補償策略收益不及針對真實信息采取的補償策略所獲收益，即VP2(CR’)＜VP2(CR)。

（3）考慮到公共資本在甄別信號m過程中存在專業性不足問題，公共資本有必要委托第三方評估機構作為補償對象的甄別者和補償效果的評估者。假設第三方甄別虛假信號的能力為1，即當私人資本發送虛假信號I（CR’）時，若第三方遵循客觀公正原則，將準確識別出虛假信號并將評估結果反饋給公共資本供其采取相應補償策略和懲罰措施，此時發送虛假信號的私人資本將得不償失。因此，當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I（CR’）時，其必會同時向第三方發送尋租合謀信號，即I（CR’，Collusion），由于道德風險與合謀利益存在，第三方有可能放棄客觀公正的專業性而與私人資本尋租合作，此時，若公共資本不監管第三方的評估行為，將默認其甄別與評估結果，公共資本將根據虛假信號I（CR’，Collusion）確定補償策略與強度，合謀雙方將獲得合謀收益，給公共資本造成損失。

（4）考慮私人資本與第三方評估機構有尋租合謀風險，公共資本自身要選擇是否對甄別過程進行監管，但是由于尋租合謀行為具有私密性以及公共資本所掌握的信息與資源有限等因素，公共資本選擇監管行為時存在兩種情況（發現合謀，未發現合謀），相應的行為概率記為(θ，1-θ)，即公共資本監管能力系數為θ。當公共資本發現合謀時，將會對合謀參與方采取懲罰措施。

根據行為關系模型與基本假設，本研究設置博弈所需的相關參數，見表1，并在此基礎上構建補償博弈樹，見圖1。

表1 主要參數符號及其含義

圖1 公共補償博弈樹

4 結果分析及討論

4.1 私人資本演化博弈行為的動態趨勢

聯立式（1）～式（3）可得私人資本P1的復制動態方程：

4.2 第三方演化博弈行為的動態趨勢

聯立式（6）～式（8）可得第三方評估機構E的復制動態方程：

4.3 公共資本演化博弈行為的動態趨勢

聯立式（11）～式（13）可得公共資本P2的復制動態方程：資本傾向于不監管是演化穩定策略。

4.4 非對稱三方進化博弈穩定性分析

影響非對稱三方博弈的因素很多，一旦隨機因素發生變化，某一方就有可能改變策略繼而引起其他各方策略的調整，無論3 個主體的初始狀態為哪種交集，該博弈過程都不具有穩健性，不會固定地收斂于某一特定的穩定策略集合。該模型沒有穩定的演化策略。不同初始狀態下的穩定策略詳見表2。

表2 公共補償博弈均衡性分析

以上博弈模型演繹了第三方甄別和公共資本監管如何推動公共補償的博弈演化：一方面，降低第三方合謀收益及增加尋租合謀成本，使之發揮積極的甄選評估作用，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行為將得到抑制；另一方面，公共資本監管有利于增強補償供方的合謀防御力量，促進非對稱三方博弈關系向更為合理的供需博弈轉化。除了模型所揭示的補償強度、合謀收益、合謀成本、公共資本補償收益以及監管懲罰，還有不少因素制約著第三方甄選和公共資本監管，因此在實踐中如何鼓勵第三方積極甄選、提升公共資本補償收益與監管能力顯得尤為關鍵。

5 對策建議及展望

5.1 對策建議

基于以上研究結論，本研究提出以下對策建議：

（1）公共資本要采取措施促使私人資本選擇合規運營。私人資本為了自身的利益最大化，有時候會選擇披露虛假信息讓自己付出較少代價而獲得更高的補償收益等，所以公共資本監管方可以采取的措施包括：當發現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時，加重對私人資本的處罰力度，增大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將會喪失的機會成本，比如加大行政罰款；嚴格限制銀行等金融機構對披露虛假信息的私人資本的金融支持；對造假私人資本進行大量曝光，建立信譽檔案、給予信譽評級，以此來增加私人資本造假的機會成本；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情節嚴重的，依法提請執行司法程序等；同時要對披露真實信息的私人資本適時給予高信譽評級，并適當地給予一些補償免檢政策；樹立公共資本自身正面形象，公共資本對補償的實施與監管要公開透明，從而促使私人資本在策略選擇時偏向于披露真實信息。

（2）提高第三方評估機構對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的甄別概率。如果第三方評估機構對私人資本的尋租行為熟視無睹，任其發展，甚至與其尋租合作，就會降低對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的監控成功率，如此的話，公共資本從維護社會利益角度出發，會增加對私人資本監管的次數，增加公共資本負擔，則不僅不利于鼓勵“休眠態”科技成果轉化，而且也會使得私人資本的僥幸心理加大而偏向披露虛假信息。所以，公共資本要提高第三方評估機構參與合謀的代價成本，增加第三方評估機構參與合謀的制度壁壘，加強對合謀行為危害及懲罰的宣傳力度，促進第三方評估機構采取公正甄別的策略。同時，公共資本可以建立暢通的甄選信息反饋渠道和造假信息舉報中心，鼓勵第三方評估機構通過專門機構反饋甄別信息，打擊私人資本為獲取補償的造假行為，為公共資本監管提供信息支持；對監管下表現良好的第三方評估機構給予適當的物質和精神獎勵，提升第三方評估機構的專業自豪感，并將第三方評估機構表現納入信譽檔案、給予信譽評級；此外，從長遠角度看，要引導第三方評估機構提高甄選的正確率，需要培養提高第三方評估機構的整體專業素質和對虛假信息的識別意識，以此激發第三方評估機構對私人資本披露信息的甄選積極性。

（3）完善公共資本監管機制，提高監管成功率。第一，要完善監管機制，避免公共資本監管行為介入過寬，同時也要防止公共資本監管不作為。如果公共資本過于頻繁地介入對私人資本的監管中，會降低第三方評估機構的甄選賦權，不利于第三方評估機構“置身其外”的客觀評價，但是如果公共資本不監管，則會讓私人資本與第三方評估機構為了獲取更大利益而選擇尋租合謀，導致“休眠態”科技成果轉化進入惡性發展，因此有必要對公共資本監管的權利和義務建立明確的規范制度；同時，為了保證公共補償健康有序地發展，鼓勵社會監督在補償監管中發揮積極作用，鼓勵社會對私人資本披露虛假信息進行舉報，可以設立專門致力于舉報和查證的相關部門或組織，一旦發現情況屬實就向公共資本機構報告并給予舉報者一定的舉報收益，而對那些舉報有誤的社會力量給予必要安撫并向其說明情況、降低因舉報不成而產生的心里失望等情緒，形成一套以公共資本主導為主、社會力量積極配合的監管機制；此外，對于公共補償的實施與后續監管應分開設置政府職能，由不同的部門來落實，防止內部尋租行為發生，對于補償標準、補償強度應編制詳細明確的規章制度，對補償的社會價值建立科學的評價體系，從而為后續的補償政策調整提供客觀依據。第二，降低公共資本的監管成本、提高監管成功率。政府要培養和引進更多的專業評價技術人才，在經費許可的范圍內更新公共資本的監管設備，明確監管部門違反相應規定的責任，對于政府瀆職、失職行為要有明確的責任追究機制，以此督促政府監管人員提高補償監管意識，提升監管人員的監管效率；同時，為減少政府自身監管成本，充分發揮社會其他部門專業資源與信息資源的優勢，可以積極與高校、證監會、銀監會、社會信息發布機構等部門進行專業對接與合作，獲取更多的專業建議與信息支持。

5.2 不足與展望

相較于一般的兩兩靜態博弈，本研究采用三主體演化博弈模型對“休眠態”科技成果轉化的公共資本補償過程進行的博弈行為分析更符合現實情況。從長遠來看，通過公共補償促進對“休眠態”科技成果轉化的激活，僅僅依靠公共資本層面的努力遠遠不夠，因為公共資本既要實施補償行為又要建立監管機制，無論是資源有限性還是專業不足性，都會阻礙政府對于一系列政策的執行力，影響政策效果，所以還需要社會各界的共同努力；另一方面，本研究在三主體演化博弈模型中對主體行為的影響因素的考慮仍不夠全面，還無法對整個補償、甄選與監管激勵進行完整的揭示和還原。因此，后續的相關研究還要考慮更多的影響因素，以期更加符合實際情況，進而提出更加切合實際的對策和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