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企合作模式下網絡刷單規制現狀分析

潘偉芬

作者單位：浙江農林大學文法學院

電子商務高速發展，網絡購物已經成為人們購物的主要方式之一。但電子商務市場欣欣向榮的背后，也存在著一些問題，網絡刷單行為便是其一。

央視3·15晚會曾經曝光刷單內幕，商家只要付錢雇傭刷手，以空包代發的方式交易，便可在短時間內獲得好評、提升店鋪等級。網絡刷單行為仍是屢禁不止，隨之引發了詐騙、制假售假等治安問題，不僅侵害了消費者利益，而且擾亂了網絡經營秩序，更是危害了互聯網經濟的發展。存在于網購、外賣、打車等領域的刷單行為已經形成系統的產業鏈，超出了市場的調節能力，也對現有的政府規制提出了挑戰。本文以政企聯合規制維度入手，探討目前政企合作規制網絡刷單行為的必要性，以及對網絡刷單治理的建議。

一、政企合作模式的緣起

網絡刷單具有發現難、取證難、有效證據鏈形成難等特點，僅由監管部門或企業難以有效規制。最初，政府部門以及電子商務企業對電子商務暴露出來的信用問題僅僅也是提醒呼吁，近年來才轉變為攜手限制打擊。隨著刷單炒信行為日益猖獗，2016年起，有關部門開始加大協調力度，聯合打擊刷單炒信問題。2016年10月，阿里巴巴、京東、騰訊、百度等8家企業組成了反“炒信”聯盟。2016年11月，《關于電子商務及分享經濟領域“炒信”行為相關失信主體實施聯合懲戒的行動計劃》簽署，市場監管開始實施“反炒信”信息共享機制和聯合懲戒措施，開啟了政府、企業、行業、媒體及消費者的多元共治模式。2018年，網絡市場監管專項行動重點打擊刷單炒信，阿里巴巴作為我國電商領頭企業聯合執法部門，打掉了傻推網、整點搶、牛刷刷、藍天碧水等9個大型刷單炒信平臺。在此次專項行動中，市場監管部門與阿里巴巴平臺治理部聯合，加大協同合作力度，建立了數據信息共享機制和案件協查機制，政企合作規制網絡刷單模式有了進一步的發展。今年3月，國家工商總局與360公司合作，開建全國電商監管系統，引入第三方網絡交易平臺監管。可以說，政企合作規制刷單模式是在不斷打擊網絡刷單中形成和發展的，直至目前，監管部門與電子商務企業已經形成較全面完善的政企合作機制，逐步健全了監管體系，促進了網絡市場良性發展。

二、政企合作模式的必要性

（一） 政府規制需要合作治理

不可否認，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等政府部門在規制網絡刷單中起主要作用，相比于電子商務平臺和相關協會，其行政處罰的威懾作用和警示作用是不可忽視的，而且在實際的電子商務環境治理中，政府部門往往都是發起者和主力軍。但是，除了存在與刷單亂象類似的市場失靈之外，還存在著政府失靈。政府規制存在著限度和不足，我們要理性看待政府規制的作用，政府規制不是萬能，一直以來的實踐與改革也證明我們有必要從政府規制轉向協同治理，需要通過建立多主體、高層次的治理模式，以促進相關問題的解決。

（二） 政企合作促進合作治理

市場監督管理部門與電子商務企業因性質不同，存在著較大的優勢差異。作為行政執法部門，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可以通過責令限期改正、責令停業整頓、罰款等方式要求刷單炒信的電子商務經營者承擔相應的行政責任，發揮行政主體的功能。而電子商務企業則具有信息和技術優勢，能低成本、高效率地精準獲取刷單信息，彌補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在信息和技術方面的不足。通過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和電子商務企業的政企合作模式，實現信息的共享，以協同合作的方式轉換傳統的單一政府規制的治理模式，借助電子商務企業的相關技術，利于促進當前電子商務領域中網購刷單問題的解決，構建良好有序的電商環境。

三、政企合作規制網購刷單存在的不足

（一） 政企合作規制形式單一

近幾年對網絡刷單的治理，政府相關部門已經與電子商務企業協同開展活動，例如浙江省，市場監督管理局與阿里巴巴相配合，多次專項活動都取得了良好的結果。但是目前政企合作模式中，仍然是政府來指導平臺工作，平臺按照政府的要求來提供數據和信息，信息數據的交流大多是平臺到政府的單向流動。而在政府相關部門打擊網絡刷單等專項行動活動之外，政府與平臺之間的信息和數據共享幾乎不計，電子商務平臺在發現刷單行為后大多是依據平臺管理條例對商家采取降級、降低搜索排名等措施，除非是重大的刷單案件，并不會主動將信息傳至政府部門。而同樣的，關于消費者反映的網絡購物等問題，政府相關部門與電子商務平臺的交流也較少，雙方之間的信息共享機制尚未建全。政企聯合規制實質上是政府指導規制企業，企業提供數據配合政府部門工作的模式，企業實際上并未取得規制的授權。

而且在中國，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等政府相關部門對電子商務企業進行監督管理，在傳統“官高于商”的思想影響下，一定程度上使得政府部門和企業之間的地位不平等，雙方之間的協作治理是不平衡的。

（二）政企未有效發揮職能

1. 政府監管水平有待提高

刷單行為具有隱秘性、智能性，同時行為人通過各種方式規避和分散法律風險，刷單案件呈現出復雜性和隱秘性，依靠市場監督管理部門的傳統監管方式是遠遠不夠的。同時，因為微信和微博網絡社交平臺的出現，不同于傳統的電子商務經營者注冊時須提交與營業活動相關的信息，提高了市場監督管理部門對社交電商監管的難度。而且《電子商務法》第十條，零星小額交易活動的電子商務經營者可免除辦理市場主體登記。但該法并沒有對零星小額的標準進行規定，這導致運用到實際中就存在不同理解，使得監管部門對此類電商監管困難。目前來看，政府部門的監管水平尚未與網絡市場發展水平相一致，網絡刷單行為的存在對監管能力和水平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2. 政府執法能力有待增強

目前，大部分地區的市場監督管理部門通常都是在網絡刷單行為造成一定損失后，經相關人員反映后才會主動參與到檢查活動來。這一定程度上受到執法者對刷單行為造成的損害結果和治理成本衡量情況的影響，也存在著執法人員不敢輕易使用執法權限的影響因素。而且在網絡市場監管中，市場監督管理部門以及其他具有監督執法權的政府部門并未對網絡刷單行為的具體執法主體進行明確。在實際的監管中，就會存在不同部門都不進行監管或執法主體混亂的現象，使得相關部門執法積極性低。

再者，網絡刷單行為主體多元化、信息隱秘性的特點，使得執法部門對刷單案件調查取證難度較大。而執法人員的專業素質參差不齊、執法部門缺乏相關技術，導致刷單案件的證據調查能力較差，再加上網絡刷單行為具有跨地域的特點，也對傳統以行政區劃分界限的管轄方式的適用提出了挑戰。

3. 相關企業社會責任缺乏

一方面，在現行的法律法規中存在很多對公司社會責任的規定，比如在企業職工、產品質量、消費者合法權益、環境保護等方面都有明確約定的社會責任，但對于類似于監管網絡刷單、提供相關信息的責任并沒有明確的規定。我們僅可以在《公司法》第五條對公司義務及權益保護條款找到依據，“公司須遵守社會公德、商業道德，誠實守信，接受政府和公眾的監督，承擔社會責任”，但此條款并不具有強制效力，公司社會責任的履行還是依靠企業自覺性。

另一方面，企業是從事營利性活動的，其目的是為了經濟利益，這就一定程度上導致相關電子商務企業對于承擔監管網絡刷單行為、提供刷單信息、協助規制網絡刷單相關義務的承擔是能少則少。同時，我們對公司承擔社會責任的激勵機制尚未建立，其社會責任的承擔也就缺少動力。

（三）政企間缺乏協同性

政府監管部門主要從投訴舉報和綜合分析網絡交易后臺數據來發現刷單行為，監管方式較少，監管效果也較小，需要與電子商務企業協同規制，而往往多數電子商務平臺會在平臺內部按照平臺交易規制處理存在異常交易的商家，刷單商家并不會受到行政處罰。目前，電子商務平臺對于違法還是違反平臺交易規制仍存在模糊，并未形成一個統一的標準，電子商務平臺在發現平臺內經營者存在異常交易后，極大可能會在經營者申請異議后停止處罰，經營者便可逃避責任。此外，由于我國目前并未建立健全電子商務信用信息共享平臺，電子商務信用數據庫的建設正處于探索階段，雖然電商平臺會對電子商務經營者的信用進行記錄，但經營者的信用行為并未納入社會信用數據庫，這意味著電子商務平臺之間并未實現數據共享，這會導致經營者因失信被強制退出一個平臺后仍可以進入另一個平臺。

四、加強政企合作模式下網購刷單法律規制的建議

（一） 強化政府部門監管

面對網絡刷單的多樣性，政府監管部門應做好事前、事中和事后監管，一是加強普法宣傳減少網絡刷單行為，二是做好監管工作積極治理網絡刷單行為，三是行使執法權利落實網絡刷單主體責任，多方面治理網絡刷單問題，營造公平有序的電子商務環境。

政府監管部門可以通過座談會、培訓會等方式做好消費者、電商經營者及電子商務平臺的普法工作，以理念灌輸的方式使得消費者、電商經營者、電子商務平臺明白網絡刷單的違法性，推進不接受刷單，不參與刷單，積極監管刷單的電子商務誠信體系建設。除此之外，須明確《電子商務法》中零星小額交易的標準，確保電子商務經營者均辦理市場主體登記，以此做好事前預防工作。再者，政府監管部門在事中監督須加強與有技術能力部門和電子商務平臺的聯動，提高發現、取證和鑒定違法行為的技術能力，增強行政執法人員的執法能力，促進行政監管效率的提升。最后，事后監管由政府部門對違法網絡刷單主體進行行政處罰，必要時可由司法介入。在承擔民事責任、行政責任或是刑事責任后，政府部門及電子商務平臺可對違法失信的電子商務經營者進行公示，納入誠信檔案，更有效地懲戒網絡刷單行為。

（二） 落實電子商務平臺責任

電子商務平臺應樹立企業社會責任意識，積極承擔企業社會責任。首先，電子商務平臺要落實主體審核和信息公示基本義務，對平臺內經營者主體身份信息和經營許可信息的進行入駐核驗和定期更新，并檢查平臺內經營者“亮照、亮證、亮標”、平臺協議規制、平臺自營和它營、信用評價規制等信息公示情況。其次，電子商務平臺要做好治理義務，對平臺內經營者發布的商品或服務信息事先進行真實性及合法性審查，在消費者尋求平臺幫助時及時出面進行處理，對違法違規的平臺內經營者進行管理，做好監督者和管理者的工作，時刻預防網絡刷單行為。最后，電子商務平臺要履行協助監管義務，對未辦理市場主體登記的平臺內經營者要盡到提示義務，并為其提供經營場所證明等進行必要協助，幫助監管部門掌握經營者的情況，也便于政府部門后續對網絡市場經營主體的管理。同時，電子商務平臺也要對平臺內經營者的交易活動等進行監督管理，必要時可將違法違規情況反映至政府相關部門。所以平臺還須完善向監管部門提供平臺內違法違規信息的制度或方式，積極配合監管部門進行相關問題的處理、協助調查以及履行行政處罰決定。

（三） 完善政企合作模式

電子商務平臺具有技術和信息上的優勢，政企協同治理更具備專業性強、效率高、成本低的優勢，更能達到有效調控、監管市場秩序的效果。在當下的政企合作中，最重要的是建立良性的政企合作關系以及完善信息與資源共享機制，不再是政府部門單向指導電子商務平臺，而是雙方雙向合作。對于政府監管部門，一是將相關法律法規及最新信息及時傳達到電子商務平臺，事前預防網絡刷單行為的發生；二是最大程度發揮電子商務平臺的治理功能；三是借助電子商務平臺的技術和信息來效率化規制網絡刷單行為。對于電子商務平臺，政企協同治理能夠快速處理平臺內的違法違規行為，促進平臺的發展。雙方還需加強信息化建設，建立電子商務誠信體系，將平臺內經營者的入駐信息、失信信息、退出信息等進行建檔，便于政府部門、電子商務平臺、平臺內經營者及消費者獲得平臺內經營者的相關消息。